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我,一個面館老板的兒子。
在高考查分那天,屏幕上刺眼的715分讓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我騙我的女友許晴然,說我只考了剛過一本線。
她眼里的光瞬間熄滅,沒過幾天,就扭頭跟了風光無限的省狀元,雙雙奔赴北大。
她以為自己甩掉的是一個累贅,奔赴的是光明前程。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開學第一天,我們在校長辦公室意外撞見了。
當校長向她介紹我時,她那張震驚到煞白的臉,成了我整個青春里最諷刺又可笑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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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二十三號,下午四點,我們這座南方小城被盛夏的暑氣蒸得像個巨大的籠屜。空氣是粘稠的,蟬在窗外老樟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仿佛要把整個夏天都喊出來。
我家那臺老舊的“華生”牌電風扇,正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努力地攪動著一屋子燥熱。我爸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昨天的《晚報》,鏡片后面的眼睛卻根本沒在報紙上,每隔幾秒就往我這邊的電腦瞟一下。
我媽更沉不住氣,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手在圍裙上反復地擦著,手心的汗把那一小塊布料都浸得深了一圈顏色。
“小默,刷出來了沒?要不……要不讓你爸來?”我媽的聲音有點發緊。
“快了,媽,網站卡。”我回了一句,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轉圈的加載圖標。其實網站早就進去了,我的準考證號和姓名也輸了進去,只是我遲遲沒有按下那個“查詢”按鈕。
我的指尖懸在鼠標上,只有一厘米的距離,卻重若千斤。這一個點擊,將決定我過去十二年寒窗苦讀的終點,也將為我和許晴然的未來,畫上一條清晰的起跑線,或者,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和許晴然是高二分班后坐的同桌。她就像所有青春故事里會出現的那種女孩,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是班花,是語文課代表,是每個男生都會在晚自習后偷偷討論的名字。而我,只是個來自普通工薪家庭的普通男生,父母在城西開了家“林記面館”,每天起早貪黑,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面粉和堿水味。
我們的開始,簡單得像一道數學題的證明過程。她一道物理題解不出來,急得皺起了眉頭,我把寫好步驟的草稿紙推了過去。一來二去,我們開始一起討論功課,一起在晚飯后去操場散步,我會在冬天跑遍幾條街給她買一杯剛出爐的熱奶茶,她會把她記得最工整的筆記默默塞進我的書包。高二期末,在一個晚風微醺的夜晚,我鼓足勇氣對她說“我喜歡你”,她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那段日子,天空都是透亮的。我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努力,就能考上同一所大學,然后順理成章地走下去。
可高三的壓力像一場無聲的暴雨,把一切都沖刷得露出了最現實的骨骼。許晴然變了,變得……有些我不認識了。她開始頻繁地在我面前提起別人, “咱們班張超拿了物理競賽的省一,估計能直接保送了”, “我小姨家的表姐,申請到了國外的全額獎學金,以后就是人上人了”, “林默,你說人跟人之間的差距,是不是從一出生就定好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里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對“更高層次”生活的渴望和焦慮。尤其是她提到宋哲的時候。
宋哲,我們年級的第一名,雷打不動的神話,也是后來我們省的理科狀元。他家境優渥,父母都是本地大學的教授,他自信、開朗,走在路上都像帶著光。
許晴然和他因為參加奧賽培訓班而相熟,她總說:“跟宋哲那樣的人聊天,你才發現自己有多渺小,他看問題的角度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我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我感覺自己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的世界里一點點地推出去。
“嘀”的一聲,屏幕終于加載完畢。
語文138,數學145,英語147,理綜285。
總分:715。
這個數字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開。所有的疲憊、緊張、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怎么樣啊兒子!”我媽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我迅速地用手擋住屏幕,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擠出一個復雜的笑容:“還行,考得還行。”
我沒有告訴他們真實的成績。不是不信任,而是在那個瞬間,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我的心臟——我想用這個成績,做一個試驗。一個關于愛情,也關于現實的試驗。
我抓起手機,沖出了家門,甚至沒理會我媽在身后的追問。我騎著我那輛吱呀作響的舊自行車,一路狂奔到許晴然家樓下。
她很快就下來了,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在黃昏的余暉里,依然美得讓人心跳加速。
“林默!你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她跑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急,眼神里更是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期待和審視,“快說,考了多少?我……我考了688,應該能上北大了!”
她報出分數時,臉上帶著驕傲和一絲不安,那絲不安,是為我。
我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里面閃爍的光芒,心里那根名為自尊的弦被撥動了。我想起了她提起宋哲時那種向往的神情,想起了她說過的“人往高處走”。
如果,我沒有這715分呢?如果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點失敗的高考生呢?
喉嚨發干,我咽了口唾沫,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地響起:
“我……考得不太好。”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叫不太好?到底多少?”
我垂下眼簾,不敢看她,用幾乎是蚊子哼哼的聲音說:“剛……剛過一本線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我沒有抬頭,但我能想象出她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非常明顯的,從熾熱的期待,瞬間墜入冰窟的失望。那種光,在我說完那句話之后,徹底熄滅了。
“哦……這樣啊。”過了漫長的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沒、沒關系,過線了就好,總有學上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后只是無力地垂了下去。之前我們見面時,她總會第一時間挽住我的胳膊,或者牽住我的手。
那個懸在半空又收回去的動作,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我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我知道,我的“考驗”,或者說,我的“審判”,已經開始了。而我,親手按下了開始鍵。
02
那句謊言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最開始只是蕩開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但很快,波紋擴散,掀起了足以顛覆我們三年感情的巨浪。
接下來的幾天,許晴然對我態度的轉變,比夏天的雷陣雨還要快。
我們的聯系,從每天幾十條信息,變成了每天幾條,而且回復的內容也從帶著表情包的親昵句子,變成了“嗯”、“哦”、“在忙”。
我打過去的電話,十次有八次無人接聽,偶爾接通了,她也總是用“我爸媽在旁邊”、“在跟親戚討論報志愿”這樣不容置疑的理由匆匆掛斷。
我們之間,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我能模糊地看到她在那邊,卻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溫度,聽不清她的心聲。我知道她在躲我,用一種成年人式的、體面的方式,在疏遠我。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她開始頻繁更新朋友圈之后。
第一條,是和幾個同學的聚會照片,配文是:“新的起點,新的朋友。”照片里,她笑得很開心,而她身邊站著的,正是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宋哲。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正側著頭對許晴然說著什么,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
第二條,是一張咖啡館的角落,桌上放著兩杯精致的拿鐵,還有一本攤開的關于北大的介紹手冊。配文是:“和優秀的人在一起,自己也會變得更優秀。#北大,我們來了#”
第三條,就更加直接了。那是宋哲的單人照,背景是市圖書館。他靠在書架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許晴然的配文是:“認真的人最有魅力。”
每一條朋友圈,都像一把小錘子,不重,但持續不斷地敲打著我的神經。我甚至不需要去問,就已經能猜到發生了什么。那個我一直擔心的假設,正在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變成現實。
我們班級的微信群里,大家都在熱烈地討論著這對新晉的“神仙眷侶”。
“哇塞,許晴然和宋哲在一起了?郎才女貌啊!”
“可不是嘛,一個688,一個省狀元729分,都報了北大,這簡直是小說劇情!”
“話說,許晴然不是和林默在一對嗎?林默考得怎么樣?”
“聽說了嗎?林默這次考砸了,剛過一本線,估計是沒戲了。”
“唉,現實啊……這也沒辦法,換誰都會選宋哲吧。”
看著那些聊天記錄,我感覺自己的心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麻。我沒有回復,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群聊。
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我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親口說出來的答案,哪怕它會把我徹底擊垮。
那天晚上,我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她家樓下。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我靠在她家單元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下,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差不多九點,她回來了。不是一個人,宋哲開著一輛黑色的奧迪送她到樓下。車停穩后,宋哲很紳士地繞過來幫她打開車門,兩人在車邊說了幾句話,許晴然笑得很甜,那種笑容,我曾經以為是專屬于我的。
宋哲開車走后,許晴然轉過身,看到了站在陰影里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不耐煩。
“林默?你怎么在這里?”
“我等你。”我從陰影里走出來,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等我干什么?有事為什么不打電話?”她的語氣里帶著責備。
“你接嗎?”我平靜地反問。
她被我噎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從包里拿出鑰匙,準備開單元門。“我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許晴然,”我叫住她,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到底怎么了?”
她開門的動作停住了,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林默,你別問了,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是因為我的分數嗎?”我終于還是問出了這個最傷人、也最核心的問題。
她猛地轉過身,眼睛紅紅地看著我,積壓了多日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是!行了吧!是!也不全是!”
她像是要說服我,更像是要說服她自己:“我爸媽說得對,感情不能當飯吃!林默,我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只活在風花雪月里!我報了北大,宋哲也報了北大,我們以后會在同一個平臺,接觸同樣優秀的人,擁有光明的未來。你呢?你一個剛過線的,我們以后會是兩個世界的人!我不想以后開同學會,別人問起我男朋友,我只能尷尬地說他還在一個普通二本里掙扎!我不想過那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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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臟。原來,我們三年的感情,在“一本線”和“北大”之間,如此不堪一擊。原來我所以為的純粹,只是她權衡利弊后一個暫時的選項。
我看著她,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孩,此刻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漲紅,顯得那么陌生。我的心一點點冷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爭吵的最后,她看著我,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話太傷人,語氣軟化了一些,但內容卻更加殘忍。她一字一句地說:
“林默,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宋哲他能給我想要的,你去北大,我也去北大,可我們去的不是同一個北大。”
“不是同一個北大?”我愣住了,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像一個詭異的咒語,我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北大就是北大,還有不同的嗎?難道在他們眼里,憑借高分進去的和憑借其他途徑進去的,會被分成三六九等?
我當時不懂,只覺得這句話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嘲諷和無法逾越的隔閡。它像一根粗大的、帶著倒刺的木樁,狠狠地釘進了我的心里,帶來了無盡的屈辱和刺骨的心寒。
她說完,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刷開門禁,消失在黑暗的樓道里。
我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夏夜的風吹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因為我的心,已經比這深夜還要冷了。
03
分手后的那個夜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只記得,我騎著那輛破自行車,鏈條發出的“咯吱”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回到房間,我沒有開燈,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巨大的悲傷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但在這片悲傷的深海里,又詭異地漂浮著一絲平靜。
悲傷的是,三年的感情,那些一起刷過的題,一起散過的步,那些熱奶茶的溫度和筆記本上的字跡,最終都敵不過一個分數,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平靜的是,我好像只是提前看到了一個必然會發生的結局。或許就算我考了715分,這場感情的風暴也只是會晚來一些,但終究會來。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走出房間。我媽正在廚房里忙活,看到我,嚇了一跳。
“小默,你這是怎么了?一晚上沒睡?”
我搖了搖頭,走到她身邊,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語氣說:“媽,我想去店里幫忙。”
我爸媽的面館,在城西一條老街上。店面不大,擺著七八張油膩膩的桌子。每天凌晨四點,他們就要起床和面、熬制骨湯,一直忙到深夜。我從小就在這股面粉和煙火氣里長大,但我爸媽總說:“你只管好好讀書,店里的活,別沾手。”他們希望我能通過讀書,走出這條老街,過上一種他們從未體驗過的,“體面”的生活。
我刪掉了手機里所有關于許晴然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就好像要把這個人從我的生命里硬生生剜掉一樣。然后,我換上一件舊T恤,一頭扎進了面館的后廚。
整個夏天,我幾乎都泡在了那里。
那是一個與書本和課堂完全不同的世界。后廚里永遠彌漫著滾燙的蒸汽,巨大的湯鍋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空氣中混合著骨湯的醇香、辣椒油的辛辣和堿面的特殊氣味。
我爸看我鐵了心要干活,嘆了口氣,沒再勸我,只是默默地把最核心的和面技術教給了我。
“面粉要用高筋的,水和面的比例要看天氣。天熱了水少點,天冷了水多點。和面不能用蠻力,要用巧勁,讓面團自己‘醒’過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和面、揉面、搟面、煮面這些重復的動作里。我的手掌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繭,手臂因為長時間用力而酸痛不已。每天,滾燙的蒸汽都會熏得我滿臉通紅,汗水順著額頭、鼻尖、下巴往下淌,有時候會流進眼睛里,又咸又澀。有好幾次,我借著揉面的機會,任由那股酸澀的液體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下來,掉進面盆里。
我爸媽以為我只是因為高考失利而心情不好,想找點事做來麻痹自己。他們什么也沒多問,只是默默地在每天收工后,給我做我最愛吃的紅燒肉,或者燉一鍋排骨湯。我媽會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念叨:“多吃點,看你瘦的。一次沒考好算什么,大不了咱復讀一年,爸媽供得起。”
我爸則會遞給我一瓶冰鎮啤酒,跟我碰一下杯,沉聲說:“是爺們兒,就得扛得住事。”
這種樸素、笨拙卻無比真摯的愛,像一股暖流,慢慢修復著我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我開始明白,真正牢不可破的,不是那些建立在虛幻未來上的承諾,而是這種扎根在柴米油鹽里的、最實在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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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也會從同學那里聽到一些關于許晴然和宋哲的消息。他們成了朋友圈里最耀眼的明星情侶,一起去海邊旅游,一起去參加各種高端的聚會,甚至見了雙方的家長。
許晴然的微信簽名,也改成了那句我曾在朋友圈看到的:“奔赴山海,不負韶華。”
每一次聽到他們的消息,我的心還是會像被針扎了一下,但那種疼痛,已經從最初的撕心裂肺,變得越來越鈍,越來越麻木。
我只是在想,她的山海,到底是什么樣的山,什么樣的海?是不是一定要有名校的光環和優渥的家境做船票,才能抵達?
七月底的某一個安靜的下午,店里沒什么客人。我爸在躺椅上打盹,我媽在串著第二天要用的肉串。我悄悄回到自己房間,打開了電腦,登錄了高考志愿填報系統。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碼和專業名稱。我沒有絲毫猶豫,在提前批次的空白欄里,鄭重地敲下了四個字:北京大學。
然后,我平靜地關掉了網頁,就像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這個秘密,連同那個715分的成績,被我一起鎖在了心里。這個漫長的夏天,我在面粉和汗水中埋葬了一段青春,也找到了繼續前行的力量。那個曾經讓我輾轉反側的女孩,和那段自以為刻骨銘心的愛情,都隨著一碗碗煮好的面條,被留在了這個炎熱的夏天里。
04
八月底,空氣里的暑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秋天的干爽。我收到了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個簡潔的紅色信封,上面燙金的“錄取通知書”五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把通知書藏在了書包最深處,只對我爸媽說,我被北方一所還不錯的大學錄取了。他們沒有懷疑,只是為我能去首都上學而感到由衷的高興。我爸特意去買了新鍋,給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飯桌上,他喝了點酒,眼睛紅紅的,拍著我的肩膀反復說:“好小子,有出息,比爸強。”
我媽則開始為我打點行裝,新的被褥,新的衣服,新的洗漱用品,恨不得把整個家都給我塞進行李箱。
開學那天,我爸媽堅持要送我。我們沒有選擇更快捷的高鐵或飛機,而是坐上了T28次列車,一趟需要行駛二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車廂里擁擠而嘈雜,混合著泡面的香氣、旅客身上的汗味、孩子們的哭鬧聲,以及各種方言交織在一起的喧鬧。我爸費了很大勁才把我們巨大的行李箱塞上行李架,然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我坐下。
火車“況且況且”地啟動了,窗外的城市風景慢慢倒退,那些熟悉的街道、樓房,都漸漸變得渺小。我媽一路都在絮絮叨叨,一會兒讓我到了學校要給家里打電話報平安,一會兒又讓我注意身體,別不舍得花錢,錢不夠了就跟家里說。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零散散的鈔票,有十塊的,有二十的,也有一百的。
“小默,這三千塊錢你拿著,是媽攢的私房錢,別跟你爸說。到了北京,咱不能讓人看扁了,該花的就花。”她一邊說,一邊把錢硬塞進我的口袋里,那沓錢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我轉過頭看著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我爸則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只是時不時地站起來,幫我看看行李架上的箱子有沒有放穩,或者遞給我一瓶水。
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思緒萬千。我想象著許晴然和宋哲,他們此刻應該也正在前往北京的路上吧。他們大概率坐的是飛機頭等艙,或者高鐵的商務座。他們可能正在優雅地喝著咖啡,討論著未來在北大的社團活動,或是申請出國交換的宏偉計劃。
而我,正坐在這趟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綠皮火車上,口袋里揣著媽媽給的三千塊“私房錢”,心里感到無比的溫暖和踏實。
我忽然明白,我們之間的距離,從我撒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無限拉開了。但拉開我們距離的,不是分數,不是家境,而是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是我們內心深處真正珍視的東西,完全不同。
經過一夜的顛簸,火車終于在第二天清晨抵達了北京西站。走出車站,一股與家鄉完全不同的、屬于大都市的繁忙氣息撲面而來。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每個人都步履匆匆。
我們按照學校的指示,找到了迎接新生的校車。一路上,我貪婪地看著窗外的一切,故宮的紅墻,長安街的寬闊,所有只在電視和書本上見過的景象,都真實地呈現在我眼前。
當校車緩緩駛入北京大學那古樸而莊嚴的西門時,我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這就是北大,我未來四年將要生活和學習的地方。校園里綠樹成蔭,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和青春的朝氣,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穿梭而過,臉上洋溢著自信和希望。
我爸媽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們拘謹地跟在我身后,小聲地感嘆著:“這大學,真大,真漂亮。”
我按照流程,找到了我們學院的迎新點,排隊辦理報到手續。負責接待的學長學姐非常熱情,遞給我一張校園卡,一張宿舍安排表,和一堆介紹材料。一切都非常順利,在他們眼里,我只是一個來自南方小城的,再普通不過的新生。
領了宿舍鑰匙,我爸幫我扛起沉重的行李,我媽提著被褥,我們一家三口穿過人群,準備往宿舍樓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佩戴著“迎新志愿者”紅袖章的短發學姐,拿著一張名單,急匆匆地從人群里擠了過來,她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人。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她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攔住了我。
“同學,請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她喘著氣,對照了一下手里的名單,然后問道:“請問,你是信息科學技術學院的林默同學嗎?”
我點點頭:“我是。”
“太好了,終于找到你了!”學姐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輔導員讓我帶個話,讓你現在立刻去一趟行政樓的校長辦公室,校長要見你。”
“什么?”我愣住了,我爸媽也愣住了。
校長辦公室?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漏了一拍。為什么?我一個剛剛辦完報到手續的普通新生,開學第一天,連宿舍門都還沒進,就要去校長辦公室?
是哪里搞錯了嗎?還是說……我的檔案出了什么問題?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我腦子里閃過,每一個都讓我感到不安。
學姐看著我錯愕的表情,笑著解釋道:“別緊張,應該是好事。你快去吧,我幫你看著叔叔阿姨和行李。”
我爸媽也回過神來,催促道:“快去快去,別讓校長等著。”
我稀里糊涂地把手里的東西交給學姐,道了聲謝,然后懷著一種極度困惑和忐忑的心情,朝著地圖上標示的行政樓方向走去。腳下的路明明很平坦,我卻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充滿了不真實感。
05
去行政樓的路不長,但我卻感覺走了很久。我的心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一樣,怦怦直跳。
我反復在腦子里回想我的整個報考流程,從填報志愿到提交檔案,每一個環節都確認無誤。我的檔案里,除了那個715分的成績,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我既不是什么烈士子女,也沒有獲得過驚天動地的榮譽。那校長為什么要單獨見我一個新生?
難道……是我的分數出了什么烏龍,其實錄取資格有問題?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我立刻否定了,錄取通知書都發到手了,不可能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或者說……是學校知道了我在高中時撒的那個謊?這更不可能了,那是我的私事,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大怎么會知道?
我越想越亂,腦子里一團漿糊。我只是一個想安安靜受上學的普通人,最怕的就是成為焦點,尤其是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
行政樓是一棟莊重典雅的蘇式建筑,紅磚墻壁,顯得古樸而肅穆。走廊里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腳步聲,讓這里顯得格外安靜,靜得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我按照門牌號,找到了走廊盡頭的校長辦公室。那是一扇厚重的紅木門,門上掛著一塊黃銅的牌子,刻著“校長辦公室”四個字。
門是虛掩著的,留著一道縫。我正準備抬手敲門,里面傳來的談笑聲讓我停住了動作。
一個溫和醇厚的中年男聲,帶著笑意說:“……所以啊,你們年輕人才是祖國的未來,看到你們,我就看到了希望。”
這個聲音,應該就是校長了。
緊接著,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嬌俏的女聲響了起來,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已經刻進了我的骨子里。
“謝謝校長的鼓勵,我一定會努力學習,不辜負學校和老師的期望。”
是許晴然!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手僵在半空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怎么會在這里?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另一個自信飛揚的男聲也響起了,帶著一種天之驕子特有的從容和禮貌。
“校長過獎了。我和晴然都覺得,能來到北大這個平臺,是我們的榮幸。我們也會盡自己所能,為學校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不辜負省狀元這個頭銜。”
宋哲!
是宋哲的聲音!
他們兩個人,居然都在校長辦公室里!
我像被一道閃電劈中,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粉碎。
他們為什么會在這里?見校長?難道這就是她當初說的,“我們去的不是同一個北大”?因為他們是狀元和高分生,所以一開學就能得到校長的親自接見?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不小心闖入別人盛大宴會的小丑,渾身都不自在。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屈辱,再次涌上心頭。
就在我準備悄悄轉身離開,假裝自己沒來過的時候,里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校長笑了笑,聲音聽起來非常和藹:“宋哲同學謙虛了。今天請你們兩位來,除了想提前認識一下我們今年的優秀學生代表,還想跟你們商量一下新生開學典禮發言的事情。初步定的是由你和另外一位同學共同發言。”
“好的,我們一定好好準備。”宋哲答道。
“嗯,”校長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神秘和期待,“對了,我們還要等另一位同學,他馬上就到。說起來,他才是我們今年最大的驚喜,也是我個人堅持,一定要把他作為我們全體新生的代表,在典禮上發言的原因……”
另一位同學?最大的驚喜?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的手,不知不覺地搭在了那扇冰涼的紅木門上,指尖傳來金屬門把手的涼意。我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輕輕地,朝里一推。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響起。
門開了。
辦公室里原本輕松愉快的談笑聲,戛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