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國際航班抵達的出口。
他腦海中想象的,是妻子陳妮娜看到他時驚喜的表情,或許還會像以前那樣,雀躍地撲過來給他一個擁抱。
他特意提前結束了枯燥的出差,甚至沒顧得上回公司放下行李,就徑直驅車趕往機場。
后備箱里放著一盒她最愛吃的品牌點心,是他在外地特意排隊買的。
他想用這種方式,緩和一下近來有些微妙的夫妻關系。
然而,當那個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時,彭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陳妮娜并非獨自一人,她身邊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時尚的年輕男人。
兩人談笑風生,姿態親昵,男人甚至自然地伸手幫陳妮娜理了理鬢角的頭發。
陳妮娜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報以嬌嗔的笑容。
一股寒意從彭輝的腳底升起,但他仍努力告訴自己,也許只是同事,順路一起回來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下車迎上去。
就在這時,那兩人走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立柱旁。
男人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攬住了陳妮娜的腰。
陳妮娜微微仰頭,非但沒有抗拒,反而閉上了眼睛。
男人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上去。
那一刻,彭輝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心臟碎裂的轟鳴。
他看著那個投入忘我地吻著別的男人的妻子,正是他精心打扮、滿懷期待要來迎接的愛人。
巨大的痛苦和背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燒,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但下一秒,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念頭占據了他的腦海。
他推開車門,整了整身上因長途奔波而略顯褶皺的襯衫,一步步朝那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女走去。
他的臉上,甚至努力擠出了一絲看似平靜,實則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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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彭輝把車停在機場停車場時,才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窗外是濱海城市特有的潮濕空氣,帶著海腥味和晚高峰的尾氣味道。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前似乎還是下午工地那片狼藉的景象。
一段支護樁莫名其妙出現了偏移,甲方代表和監理方的人都黑著臉。
作為項目經理,他必須在現場協調處理,安撫各方情緒。
“彭經理,這問題不解決,后續工序全得停擺。”施工隊的老王搓著手,一臉焦急。
“我知道。”彭輝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盯著監測數據,“聯系設計院的人了嗎?”
“聯系了,正在路上,但趕到這兒起碼得兩小時以后了。”
彭輝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屏幕上,妻子陳妮娜的微信頭像安靜地掛著,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上午的。
“我明天下午五點半到,航班號CAXXXX,不用來接,我打車回去就行。”
他原本計劃今天下午就能處理完手頭的事,早點回家給她做個飯。
沒想到臨時的突發狀況打亂了一切。
“彭經理,您看……”老王欲言又止。
彭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在這盯著,你去催一下設計院的人,盡快。”
他走到基坑邊,看著那排微微傾斜的樁體,心里盤算著各種解決方案和可能造成的損失。
風吹起他襯衫的領子,帶著涼意。
他想起上次和陳妮娜一起吃飯,好像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了。
她說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市場部特別忙,總在加班。
起初他并沒在意,妻子事業心強,他是支持的。
但漸漸地,他發現兩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有時他深夜回家,她已經睡了。
早晨他出門時,她往往還沒醒。
微信上的對話也變得簡短而客套。
“吃了嗎?”
“吃了,加班。”
“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
這種變化細微但持續,像鈍刀子割肉,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或許這次是個機會,他想。
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她面前,給她一個驚喜,也許能打破這種莫名其妙的僵局。
“彭經理!設計院的工程師到了!”老王的喊聲把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彭輝振作精神,快步迎了上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全身心投入到技術討論和方案制定中。
問題比預想的復雜,等最終拿出一個初步的加固方案,并說服了甲方和監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點半。
如果現在出發去機場,時間剛剛好。
“這里后續的監測和施工就交給你了,老王,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彭輝交代完,甚至沒顧得上回項目部換身衣服,就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車。
發動引擎的那一刻,他心中充滿了某種混合著疲憊和期待的復雜情緒。
導航顯示前往機場需要大約四十分鐘。
他設定好路線,輕輕踩下油門,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之中。
02
高架橋上的車流緩慢移動,像一條疲憊的河流。
彭輝打開車窗,讓傍晚的風吹進車內,試圖驅散腦中的混沌。
收音機里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但他卻莫名想起了和陳妮娜剛結婚時的日子。
那時他們住在租來的小房子里,衛生間漏水,廚房狹小,但每天卻充滿了笑聲。
他記得陳妮娜那時剛參加工作,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嘰嘰喳喳地跟他講公司里的趣事。
哪個同事又鬧了笑話,哪個領導今天特別嚴厲,中午吃了什么好吃的外賣。
他則會一邊聽她嘮叨,一邊在小小的廚房里為她做一碗熱騰騰的面條。
她會從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說:“老公,你真好。”
后來,他的工作越來越忙,職位慢慢升了上去,收入也水漲船高。
他們買了現在這套大房子,裝修得溫馨舒適。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種簡單的快樂似乎越來越少了。
陳妮娜也換了工作,去了一家規模更大的公司,同樣變得忙碌起來。
她開始注重打扮,衣柜里添了許多名牌衣服和包包。
她說那是工作需要,市場部的人代表公司形象,不能太寒酸。
他理解,也支持,畢竟他努力工作的初衷,就是想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漸漸地,他發現兩人能聊的話題越來越有限。
他說的工地、項目、混凝土標號,她似乎不太感興趣。
她說的品牌活動、媒體關系、客戶應酬,他也覺得有些隔膜。
共同語言少了,爭吵卻并沒有增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禮貌的疏離。
有一次,他嘗試想和她聊聊這個問題。
“妮娜,你有沒有覺得,我們最近好像有點……陌生了?”
當時陳妮娜正對著鏡子涂口紅,準備出門參加一個晚宴。
聽到這話,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從鏡子里看了他一眼。
“有嗎?可能最近太忙了吧,等這個項目結束就好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說完又繼續專注地描畫唇線。
那一刻,彭輝感到一種無力感。
他意識到,問題可能并不像她說的那樣簡單,只是暫時的忙碌造成的。
但他當時選擇了沉默。
他告訴自己,每對夫妻都會經歷倦怠期,需要彼此包容和理解。
也許是他太敏感了。
也許過一陣子,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然而,事情并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發展。
陳妮娜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出差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即使在家,她也總是抱著手機或者筆記本電腦,似乎有回不完的信息和處理不完的工作。
有一次,他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是空的。
起身尋找,發現書房亮著燈,陳妮娜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屏幕低聲說著什么。
看到他,她明顯嚇了一跳,迅速切斷了視頻通話。
“怎么還沒睡?”他問。
“有個國際會議,有時差。”她解釋道,眼神有些閃爍。
他當時沒有深究,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是一個被忽略的信號。
刺耳的喇叭聲突然響起,把彭輝從回憶中驚醒。
原來前面的車已經開出去老遠,他還在原地發呆。
他趕緊踩下油門跟了上去。
機場的指示牌已經出現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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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彭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姐姐馬雪梅。
他戴上藍牙耳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姐。”
“小輝,在哪兒呢?媽讓我問你,這周末回不回來吃飯?”姐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這周末……還不確定,看情況吧。”彭輝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機場航站樓,“我這兩天有點忙。”
“又忙項目?你也別太拼了,注意身體。”姐姐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試探性,“那個……妮娜呢?她也好久沒來家里了。”
“她出差了,今天回來,我現在正去機場接她。”
“哦?去接她啊?”姐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意外,隨即又轉為調侃,“哎喲,我們家彭經理終于開竅了,知道搞點浪漫驚喜了?”
彭輝勉強笑了笑:“順路而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姐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認真。
“小輝,你跟妮娜……最近沒事吧?”
彭輝的心微微一沉:“怎么了?為什么這么問?”
“也沒什么,”姐姐的語氣有些猶豫,“就是上周二中午,我跟同事在萬象城那邊吃飯,好像看到妮娜了。”
彭輝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嗯,她有時候會在那邊見客戶。”
“她不是一個人,”姐姐繼續說,“跟一個男的一起,看著挺年輕的,個子很高,穿得也很時髦。”
彭輝感覺喉嚨有些發干:“可能是同事吧。”
“看起來……挺熟絡的。”姐姐斟酌著用詞,“兩人有說有笑的,那男的還給她夾菜。我就是覺得……感覺有點太親近了,不像普通同事。”
彭輝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前方的路。
機場高速兩旁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線快速劃過車窗。
“可能是我多心了,”姐姐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沉默,趕緊補充道,“現在年輕人相處方式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里去。”
“嗯,知道了。”彭輝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
“那行,你開車小心點。接到妮娜代我問個好,有空一起回來吃飯。”
“好,姐,再見。”
掛斷電話,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姐姐的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上周二中午……他回憶了一下,那天陳妮娜確實說要在外面見客戶,不回家吃飯。
他當時完全沒有懷疑。
現在想來,似乎有很多這樣的細節。
她越來越注重外表,每次出門前都要在鏡子前折騰很久。
她手機設置了新密碼,而且很少再像以前那樣隨意放在桌上。
她對他偶爾的親密舉動,表現出不易察覺的抗拒和敷衍。
這些瑣碎的細節,原本被他刻意忽略或為它們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但現在,在姐姐的那番話之后,這些細節像拼圖一樣,漸漸拼湊出一幅讓他不愿面對的圖景。
不,不可能。
他在心里否定自己。
妮娜不是那樣的人。
他們在一起八年,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中產生活,經歷了那么多風風雨雨。
她不會這樣對他的。
一定是姐姐看錯了,或者誤解了。
他不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就懷疑自己的妻子。
那樣對她不公平。
彭輝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他看了一眼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那盒點心,告訴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緩和關系,而不是無端猜忌。
航站樓已經近在眼前,他打轉向燈,駛入了通往出發層的匝道。
04
機場出發層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彭輝停好車,拿起那盒點心和手機,走向國內到達的出口。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陳妮娜乘坐的航班狀態已經變更為“已到達”。
他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看著出口處不斷涌出的人流。
一張張或疲憊或興奮的面孔從他眼前掠過。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領口,雖然經過一天的奔波,它已經不可能再挺括了。
他想象著陳妮娜看到他時驚訝的表情。
或許她會驚喜地撲過來,像以前那樣給他一個擁抱。
或許她會埋怨他不提前說一聲,但眼角會帶著笑意。
他們可以一起回家,他給她做點夜宵,好好聊一聊,把最近的隔閡都說開。
他甚至開始在心里打腹稿,該如何自然地開啟那個關于他們關系的話題。
不能太嚴肅,免得給她壓力。
也不能太隨意,否則可能又被她輕描淡寫地帶過。
要讓她感覺到,他是真的在乎他們之間的關系,而不是僅僅出于例行公事的關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出口處的人流漸漸稀疏起來。
彭輝踮起腳尖,向里面張望。
怎么還沒出來?是取行李耽誤了嗎?
他拿出手機,想給陳妮娜發條微信,問問她到哪兒了。
但打了幾行字,又刪掉了。
說好了是驚喜,還是再等等吧。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陳妮娜和一個高個子男人并肩從里面走了出來。
男人推著行李車,上面放著兩個行李箱和一個看起來很高檔的女士手提包。
陳妮娜沒有自己拉行李箱,而是輕松地走在男人身邊,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風衣,襯得身材更加高挑,妝容精致,神采飛揚。
和彭輝記憶中那個最近總是帶著疲憊神情的妻子判若兩人。
那個男人,彭輝也認出來了。
梁弘文,陳妮娜公司新來的海歸,市場部的副總監。
他在陳妮娜公司的年會上見過一次,確實年輕有為,英俊瀟灑。
當時陳妮娜還開玩笑地說:“看看人家,比你年輕,職位還高,壓力大不大?”
他當時也只是笑笑,沒當回事。
此刻,看著兩人談笑風生的樣子,彭輝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們走得很近,肩膀幾乎碰在一起。
梁弘文側過頭對陳妮娜說了句什么,逗得她掩嘴輕笑,還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種親昵自然的互動,遠遠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限。
彭輝站在原地,感覺手腳有些冰涼。
他看著梁弘文很自然地伸手,幫陳妮娜把一縷滑落到頰邊的頭發別到耳后。
而陳妮娜,并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反而微微仰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是彭輝已經很久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的、帶著嬌嗔和依賴意味的笑容。
接機的人群逐漸散去,出口處變得空曠起來。
彭輝站在一根柱子旁,陰影籠罩著他。
他看著那兩人說笑著朝電梯方向走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手里的點心盒子似乎變得異常沉重。
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腹稿,所有關于緩和關系的期待,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可笑。
姐姐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看起來……挺熟絡的。”
“感覺有點太親近了,不像普通同事。”
原來,不是他太敏感。
原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都不是空穴來風。
一股混合著憤怒、受傷和荒謬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涌。
他幾乎要沖上前去,質問他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殘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萬一呢?
萬一只是同事之間比較隨便的相處方式?
萬一只是他誤會了?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
也許他們只是走到打車的地方,然后就分道揚鑣了。
彭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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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彭輝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陳妮娜和梁弘文身后。
他們走向了電梯,似乎是要去停車場。
這讓他心中的疑慮又加深了一層——如果只是普通同事,送到打車點就已經足夠了,何必一起去停車場?
電梯門打開,里面已經站了幾個人。
彭輝加快腳步,在門關上之前擠了進去。
他站在角落,刻意低下頭,用點心盒子稍微擋了擋臉。
陳妮娜和梁弘文站在前面,背對著他。
狹小的空間里,他能聽到他們的對話片段。
“這次presentation很成功,老板很滿意。”是梁弘文的聲音,帶著笑意。
“主要是你準備得充分,我也就是打打下手。”陳妮娜的語氣輕松愉快。
“別謙虛了,你的現場應變能力很強,那個客戶的問題很刁鉆,你都接住了。”
“那也是你之前帶我做的模擬演練派上了用場。”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融洽得刺眼。
彭輝注意到,梁弘文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陳妮娜身后的電梯扶手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態。
而陳妮娜似乎對此習以為常,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電梯到達停車場層,門開了。
彭等里面的人都出去后,才最后一個走出電梯。
停車場里光線昏暗,空氣中有股潮濕的混凝土味道。
陳妮娜和梁弘文并肩走在前面,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彭輝借著車輛的掩護,小心翼翼地跟著。
他看到梁弘文推著行李車,在一輛黑色的寶馬轎車前停了下來。
那是梁弘文的車,彭輝在年會停車場見過。
所以,梁弘文是打算開車送陳妮娜回家?
這似乎……也還能解釋得通,畢竟順路的話,同事之間送一程也無可厚非。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彭輝的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梁弘文沒有立刻打開后備箱放行李,而是轉過身,面向陳妮娜。
兩人站得很近,幾乎貼在一起。
梁弘文伸手,輕輕握住了陳妮娜的手。
陳妮娜沒有掙脫。
“這兩天很開心。”梁弘文的聲音在寂靜的停車場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也是。”陳妮娜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彭輝很久沒聽過的溫柔。
“回去后……怎么辦?”梁弘文問,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
陳妮娜沉默了片刻:“給我點時間,我會找機會跟他談的。”
彭輝感覺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談”?談什么?
難道他們之間,真的已經發展到了需要“談”的地步了嗎?
他靠在冰冷的墻柱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梁弘文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陳妮娜的臉頰。
動作輕柔,充滿愛憐。
而陳妮娜,則微微閉上了眼睛,像一只溫順的貓,享受著他的撫摸。
然后,梁弘文低下頭。
陳妮娜仰起臉。
他們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不是禮貌性的告別吻,不是蜻蜓點水。
而是一個深入的、纏綿的、充滿了欲望和情感的吻。
陳妮娜的手甚至環上了梁弘文的脖子,回應著他的親吻。
兩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
仿佛這個昏暗的停車場角落,就是他們的伊甸園。
彭輝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他看著自己結婚八年的妻子,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里,吻得如此投入,如此忘我。
那一刻,他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
只有一種徹頭徹尾的、荒誕至極的虛無感。
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只剩下那對男女接吻時細微的聲響,和他自己心臟緩慢而沉重跳動的聲音。
原來,姐姐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原來,他最近感受到的疏遠和冷漠,背后竟是這樣的真相。
原來,他精心準備的驚喜,最終成了對自己的殘忍諷刺。
他看著他們,時間似乎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那個吻結束了。
兩人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喘息著,臉上帶著沉浸在激情中的紅暈。
梁弘文低聲說:“真不想讓你回去。”
陳妮娜嬌嗔地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別鬧了,快幫我放行李吧。”
就是現在。
彭輝深吸一口氣,從那根柱子后面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很穩,臉上甚至努力擠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度克制下的、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徑直走向那對剛剛結束親吻、還沉浸在曖昧氛圍中的男女。
在陳妮娜驚訝和慌亂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幫她拂去灰塵。
然后,他用一種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