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車子駛進青石鎮的時候，雨絲正斜斜地飄著，打在車窗上，暈開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我叫林辰，三天前剛提著行李箱，踏進鎮政府那棟爬滿爬山虎的二層小樓，成了這里最年輕的鎮長。
沒人知道我的來頭，我也沒打算說。青石鎮是生我養我的地方，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子里，回來不是為了顯擺，是真的想做點實事。
車子停在鎮口的老槐樹底下，我撐著傘，踩著青石板路往老街走。褲腳沾了泥點子，灰色的夾克衫被雨打濕了一角，看起來跟個剛從外地打工回來的普通青年沒兩樣。
今晚老街的“望江樓”酒樓有熱鬧，聽鎮政府的老王說，是青石鎮中學的老同學搞聚會，好些人從外地趕回來的。
我本來沒打算去，畢業快十年了，那些面孔在記憶里早就模糊。可架不住老王攛掇，說都是鄉里鄉親的，認識認識也好開展工作。我想想也是，便點頭應了。
望江樓的招牌掛在門口，紅底金字，被雨水泡得發亮。門口擺著張簽到桌，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正低頭寫著什么，聽見腳步聲抬頭，眼睛一亮：“林辰？”
我愣了愣，認出她是當年的班長，叫李娟，如今在鎮小學當老師。
“真是你啊！”李娟嗓門挺大，引來周圍好幾道目光，“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聽說你在大城市混得風生水起？”
我笑了笑，沒接話，在簽到簿上寫下名字。李娟熱情地拉著我往里走，嘴里念叨著：“好些人都到了，你可得好好坐坐。”
包廂很大，擺了三張大圓桌，煙氣酒氣混著飯菜香，撲面而來。男人們大多挺著啤酒肚，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女人們穿著光鮮，首飾在燈光下晃眼。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端起茶杯，就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林辰？臥 槽，真是你！”
說話的是張胖子，當年睡我下鋪的兄弟，現在聽說在鎮上開了家建材店，混得不錯。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我差點嗆到。
“你小子怎么回來了？不是說在城里當白領嗎？”張胖子嗓門大，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扯了扯嘴角：“回來做點事。”
“做事？”張胖子上下打量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沾泥的褲腳和洗得發白的夾克上，“咋還穿得這么樸素？混得不如意？”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哄笑。
我沒解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心頭那點淡淡的不適。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香風先飄了進來，跟著走進來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肚子微微凸起，手里夾著包軟中華，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倨傲的笑。
女人穿著緊身的連衣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妝容精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的目光落在女人臉上，指尖微微一頓。
是蘇晴，我的前妻。
十年前，我們在青石鎮的老槐樹下牽手，又在三年前，在民政局的門口，分道揚鑣。
蘇晴顯然也看見了我，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輕蔑取代。
她身邊的男人，我也認得，是趙磊，當年我們班的富二代，現在聽說在縣里開了家房地產公司，是個小老板。
趙磊摟著蘇晴的腰，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喲，這不是林辰嗎？稀客啊。”
蘇晴挽著趙磊的胳膊，聲音嬌滴滴的：“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大才子。怎么，在城里混不下去，回鄉下討生活了？”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聲音頓時小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同情，還有幸災樂禍。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張胖子在旁邊打圓場：“晴晴，別這么說，林辰現在……”
“現在怎么了？”趙磊打斷張胖子的話，從口袋里掏出煙，散了一圈，唯獨跳過了我，“穿得這么寒酸，怕不是在城里失業了吧？也是，大城市不好混，哪像我們，守著家里的產業，輕輕松松就能賺大錢。”
他說著，拍了拍蘇晴的肩膀，語氣得意：“我跟晴晴下個月就要訂婚了，到時候在縣里的五星級酒店擺酒，各位都得來賞臉。”
蘇晴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林辰，不是我說你，當年你要是聽我的，跟我一起去縣里發展，也不至于混成現在這樣。你看看你，穿的這叫什么？地攤貨吧？”
周圍響起幾聲附和的笑聲。
“就是啊，林辰，當年你可是我們班的學霸，怎么現在……”
“人各有志嘛，不過話又說回來，還是得現實點，有錢才是硬道理。”
“趙總現在可是大老板了，晴晴跟著他，真是享福了。”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不是不痛，只是早就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
三年前，我和蘇晴離婚，原因很簡單，她嫌我窮。
那時候我剛畢業，在城里的一家小公司上班，拿著微薄的薪水，每天擠公交擠地鐵，省吃儉用就為了攢錢買個小房子。
蘇晴受不了這種苦，她說她想要的是名牌包包，是高檔餐廳，是不用擠公交的生活。
趙磊一直在追她，出手闊綽，送她名牌手表，帶她出入各種高檔場所。
最后，蘇晴跟我提了離婚。
她說：“林辰，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沒挽留，簽字那天，天空也是這樣飄著小雨。
后來我辭職創業，吃了無數的苦，終于闖出了一片天。可我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青石鎮的山水，老槐樹的影子，總在夢里出現。
半年前，我毅然賣掉了城里的公司，通過人才引進，回到了青石鎮，成了這里的鎮長。
我想為這片土地做點什么，想讓青石鎮的人，不用再背井離鄉，也能過上好日子。
這些話，我沒說。
在別人眼里，我現在就是個混得落魄的窮小子。
趙磊還在滔滔不絕地炫耀著他的生意，他的車，他的房子。蘇晴依偎在他身邊，時不時附和幾句，目光時不時瞟向我，帶著濃濃的優越感。
我默默地坐在角落，聽著他們的吹噓，看著周圍人諂媚的笑臉，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這時，包廂的門又被推開了，鎮政府的老王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一眼就看見了我，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大步走過來：“林鎮長！可算找到您了！”
“林鎮長？”
老王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包廂里炸開。
所有人的笑聲都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趙磊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變成了錯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