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給我滾!當八年兵,連十八萬彩禮都湊不出來,你配娶我閨女?」
丈母娘把我的行李扔出門,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在邊境哨所待了八年,扛過零下四十度的風雪,肩膀上扛過犧牲戰友的遺體。
可在這個女人眼里,我不如鎮上那個養豬的。
她不知道我這些年在部隊干了什么,更不知道我為什么只能拿出八萬塊錢。
三天后,三輛軍車停在村口,省軍區首長對著目瞪口呆的丈母娘說了一句話——
她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
【一】
宋鐵柱是坐大巴回來的。
從省城到縣城,再從縣城轉鄉鎮,一路顛簸了六個多小時。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扛著一個褪色的軍綠色背包,站在村口的時候,太陽剛好落到山后面去。
八年了。
這條進村的土路還是老樣子,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成泥塘。
村口那棵老槐樹粗了一圈,樹下多了幾張石桌,幾個老頭正圍在一起打牌。
看見他走過來,有人抬頭瞅了一眼。
「喲,這不是鐵柱嗎?回來啦?」
宋鐵柱點點頭,沒多說話。
另一個老頭湊過來,上下打量他:「當了八年兵,咋混成這樣?連輛摩托都沒騎回來?」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在南邊打工,去年過年開了輛小轎車回來,威風得很。」
「當兵有啥用,又不打仗,白耗幾年青春。」
宋鐵柱沒接茬,背著包往村里走。
身后那些議論聲他聽得清清楚楚,但他沒回頭。
他習慣了。
在邊境待了八年,什么冷言冷語沒聽過?
比起那些真正刺骨的寒風,這點閑話算什么。
他兜里揣著八萬塊錢,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不多,但夠了。
夠他娶一個等了他八年的姑娘。
蘇雨。
想到這個名字,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下。
八年前他去當兵那天,她追到鎮上的車站,塞給他一條圍巾。
那時候她才二十歲,扎著馬尾辮,眼睛紅紅的,嘴上說著沒事你去吧,眼淚卻一直往下掉。
他笨嘴拙舌,不會說情話,只憋出一句:「等我回來。」
她點頭,狠狠地點頭。
然后他就走了。
這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們靠信和電話維系著。
她的信他每一封都留著,疊得整整齊齊,鎖在部隊宿舍的鐵皮柜子里。
退伍那天,他把那些信全裝進背包,帶回來了。
現在他站在蘇雨家門口,心跳得厲害。
門開了。
蘇雨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頭發比以前短了些,人也瘦了。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愣了兩秒,然后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你回來了。」
宋鐵柱看著她,喉頭發緊:「嗯,回來了。」
蘇雨撲上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宋鐵柱伸手拍她的背:「說啥傻話。」
屋里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誰呀?小雨你跟誰說話呢?」
蘇雨松開他,抹了抹眼睛,拉著他往里走:「媽,鐵柱哥回來了。」
劉桂芬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鍋鏟。
看見宋鐵柱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里那點熱乎勁兒,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樣。
「哦……回來了啊。」
她的聲音干巴巴的,上下打量著宋鐵柱:「坐吧。」
宋鐵柱喊了一聲媽。
劉桂芬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那態度,冷得像十二月的西北風。
蘇雨有些尷尬,拉著他坐下:「我媽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宋鐵柱搖搖頭:「沒事。」
他知道丈母娘對自己不滿意。
當兵的,窮,沒本事,給不了她閨女好日子。
這些話劉桂芬以前在電話里暗示過無數次。
但他以為,只要自己真心對小雨好,時間長了,她會改變看法的。
他錯了。
【二】
晚飯擺上桌,宋鐵柱想幫忙盛飯,劉桂芬把碗一奪:「不用你,坐著吧。」
那語氣里帶著刺。
飯桌上氣氛沉悶。
蘇雨父親老蘇是個老實人,只顧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女婿,又趕緊低下去。
劉桂芬筷子敲著碗邊,終于開口了:「鐵柱啊,你退伍了,打算干點啥?」
宋鐵柱放下筷子:「還沒想好,先找份工作。」
「找工作?」劉桂芬冷笑一聲,「現在工作哪那么好找?你除了當兵還會干啥?」
蘇雨臉色一變:「媽!」
劉桂芬瞪她一眼:「我說錯了?你看看人家,鎮上老錢家的兒子,養豬場干得紅紅火火,去年凈賺五十萬,開著寶馬到處跑。你呢?」
她指著宋鐵柱:「當了八年兵,掙了多少錢?」
宋鐵柱沉默。
劉桂芬繼續說:「結婚得有房吧?彩禮得有吧?你準備了多少?」
蘇雨急了:「媽,這些以后再說——」
「以后?都二十八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劉桂芬打斷她,盯著宋鐵柱,「我問你,彩禮能出多少?」
宋鐵柱抬起頭,迎著劉桂芬審視的目光:「我……能出八萬。」
劉桂芬的筷子掉在桌上。
「多少?」
「八萬。」宋鐵柱重復了一遍,聲音低了些。
劉桂芬像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八萬?你逗我呢?」
「現在娶媳婦,彩禮少說也得十五萬起步!縣城還得有房!你八萬夠干啥的?買個廁所嗎?」
蘇雨站起來:「媽,錢不是最重要的——」
「你給我閉嘴!」
劉桂芬沖她吼了一聲,又轉向宋鐵柱,手指幾乎點到他鼻子上:
「我告訴你,我閨女我從小捧在手心里養大的,不是讓你用八萬塊錢就糊弄走的!」
「鎮上老錢的兒子,人家開口就是二十萬彩禮,縣城一套房寫我閨女名字,你呢?你有什么?」
宋鐵柱握著筷子,指節發白。
他想解釋,可他沒法解釋。
那些錢去了哪里,他不能說。
說了也沒人信。
說了只會讓小雨跟著一起難受。
他只能說:「媽,錢的事,我再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劉桂芬冷笑,「搶銀行啊?」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湊不齊十八萬,你就別再登我家的門!」
蘇雨眼淚掉下來:「媽!」
劉桂芬根本不理她,把碗往桌上一頓:「我吃飽了。」
說完起身進了房間,摔門的聲音震得墻皮都要掉下來。
飯桌上一片死寂。
老蘇嘆了口氣,看著宋鐵柱欲言又止,最終什么都沒說。
宋鐵柱坐了一會兒,起身說:「小雨,我先回去了。」
蘇雨追出來:「你別聽我媽的,她就那脾氣——」
「沒事。」宋鐵柱握住她的手,「三天,我想想辦法。」
蘇雨看著他,眼里全是心疼:「你……那些錢,是不是給了小海?」
宋鐵柱一愣。
「我看到過你手機里的匯款記錄。」蘇雨低聲說,「每個月都往一個賬戶匯錢,備注寫的是'小海學費'。」
「那是誰?」
宋鐵柱沉默很久,才開口:「一個戰友的孩子。」
「戰友……沒了,孩子沒人管,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蘇雨眼眶又紅了。
她踮起腳,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釋。」
「不管我媽怎么說,我等你。」
宋鐵柱看著她,喉頭發緊。
他想說很多話,可最后只憋出一句:「別擔心。」
那天晚上,他走在回村的路上,手機響了。
是一個北京的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宋,是我,張司令。」
宋鐵柱腳步頓住:「首長。」
「組織上有個項目,需要你這樣的人。待遇從優,家屬隨軍,你考慮一下。」
宋鐵柱沉默。
「怎么不說話?」
「首長,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為什么?」
宋鐵柱看著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啞:「我答應過一個人,退伍就結婚,不再讓她等了。」
「她已經等了我八年。」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你小子……」張司令嘆了口氣,「行,我知道了,但這事沒完,你再想想。」
電話掛斷。
宋鐵柱攥著手機,站在風里,站了很久。
【三】
三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宋鐵柱跑遍了所有能借錢的地方。
親戚、戰友、老鄉,能開口的他都開口了。
可湊來湊去,也就多了兩萬塊。
十萬,和十八萬之間,還差著八萬。
他去鎮上的工廠問過,有沒有能預支工資的活兒。
人家看他一眼,說你先干三個月再說吧。
三個月,他等不起。
第三天下午,他硬著頭皮去了蘇雨家。
還沒進門,就看見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寶馬。
陽光底下,那車锃亮锃亮的,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里站著不少人,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臉上掛著那種看熱鬧的笑。
宋鐵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進去,看見一個胖子坐在堂屋正中央,翹著二郎腿喝茶。
那人三十出頭,腦袋圓得像個豬頭,手上戴著金鏈子,金光閃閃的。
茶幾上擺著兩捆紅票子,厚厚的,足有二十萬。
劉桂芬坐在胖子對面,滿臉堆笑,殷勤得不得了:「錢老板您喝茶,這是今年的新龍井,我特意托人從杭州帶的。」
那胖子就是鎮上養豬場的老板,錢大壯。
去年他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他和一個五歲的兒子。
聽說這段時間到處相親,看上了蘇雨。
宋鐵柱站在門口,沒進去。
劉桂芬眼尖,一下就看見了他。
臉色當時就變了。
「你來干什么?」
她的聲音尖得刺耳,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宋鐵柱硬著頭皮往里走:「媽,我來是想……」
「想什么?」劉桂芬站起來,擋在茶幾前面,「錢湊齊了沒有?」
宋鐵柱頓住。
他低下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湊了十萬。」
「十萬?」劉桂芬冷笑一聲,指著茶幾上那兩捆錢,「你看看人家錢老板,二十萬彩禮,現金!現金!」
「還有縣城那套房,寫我閨女名字,你比得了嗎?」
錢大壯叼著煙,歪著頭打量宋鐵柱,眼神里全是得意。
他吐了個煙圈:「喲,這就是那個當兵的?」
「長得還行,就是窮了點。」
旁邊有人捂嘴笑。
宋鐵柱攥緊拳頭,一句話沒說。
劉桂芬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里的信封,看都沒看就扔在地上。
「十萬?夠干啥的?」
「我告訴你,我閨女現在有人要了,人家條件比你好一百倍!」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她轉身走進里屋,不一會兒,拎著一個行李袋出來,朝宋鐵柱扔過去。
「你那些破爛,我都給你收拾好了,拿走!」
行李袋落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出來。
幾件舊衣服,一條褪色的圍巾,還有一疊信。
那是蘇雨這些年寫給他的信,他每一封都留著。
宋鐵柱彎腰去撿。
劉桂芬在旁邊罵:「八年,我閨女等你八年,你就給她這個?」
「養豬的一年掙五十萬,你當八年兵掙了多少?八萬?」
「我告訴你,你不配!」
「滾!給我滾!」
宋鐵柱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蘇雨從房間里沖出來。
她跑到宋鐵柱身邊,拉住他的胳膊:「你別聽她的,我們走!」
劉桂芬眼睛一瞪:「你敢!」
她沖過去,一巴掌扇在蘇雨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蘇雨捂著臉,眼淚刷地流下來。
「我是你媽!我這是為你好!」劉桂芬吼道,「你跟他走,就別認我這個媽!」
「你看看他,窮得叮當響,連彩禮都湊不齊,以后你跟著他喝西北風?」
「你再看看人家錢老板,有錢有房,哪點比不上他?」
錢大壯站起來,拍拍西裝上的褶子,笑嘻嘻地說:「大妹子,跟我走吧,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跟這窮當兵的強一萬倍。」
蘇雨看都不看他,死死拉著宋鐵柱的手:「我不嫁他,我就要嫁鐵柱哥。」
劉桂芬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個死丫頭,你是要氣死我!」
宋鐵柱握住蘇雨的手,輕輕一捏。
「小雨,跟我走。」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蘇雨點頭:「好。」
兩個人轉身往外走。
劉桂芬在身后瘋了一樣地罵:「你走!你走啊!有本事你別回來!」
「宋鐵柱,你就是個窮鬼,養豬的都比你強!」
「我閨女跟著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宋鐵柱沒有回頭。
他攥著蘇雨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
身后那些嘲笑聲、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響。
他都聽到了。
但他沒回頭。
【四】
村頭有一間空置的老瓦房,年久失修,到處漏風。
宋鐵柱花了五百塊租下來,和蘇雨暫時住下了。
房子破是破了點,但收拾收拾還能住人。
他去鎮上買了些日用品,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又把漏風的窗戶用塑料布封上。
蘇雨坐在床邊,看著他忙前忙后,眼淚一直沒干。
「鐵柱哥,對不起……」
宋鐵柱回過頭:「說啥傻話。」
「都是因為我,我媽她……」
「跟你沒關系。」宋鐵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是我沒本事,湊不齊彩禮。」
蘇雨搖頭,靠在他肩上:「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八年過去,他的臉比以前粗糙了很多,皮膚被邊境的風沙吹得又黑又糙。
眼角也有了細紋,不像二十歲時那么年輕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么沉穩,那么讓人安心。
「鐵柱哥,你身上是不是有傷?」
蘇雨突然問。
宋鐵柱一愣:「沒有。」
「我看到了。」蘇雨說,「剛才你彎腰的時候,后背上……」
宋鐵柱沒說話。
蘇雨伸手,輕輕掀起他的衣服。
一道猙獰的疤痕赫然入目。
從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像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他背上。
蘇雨的手在發抖。
「這是怎么弄的?」
宋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執行任務的時候,挨了一刀。」
「一刀?」蘇雨眼眶又紅了,「什么任務要挨刀?」
宋鐵柱不說話了。
那是四年前的邊境緝毒行動。
他們突襲一個毒販窩點,對方狗急跳墻,拿著砍刀瘋了一樣地砍過來。
戰友周海洋沖在最前面,被兩個毒販圍住。
宋鐵柱撲上去,用后背替他擋了那一刀。
毒販的刀很鈍,沒有一刀斃命,但在他背上劃開了一條口子,深可見骨。
他當時就倒了下去。
周海洋把他拖到掩體后面,自己又沖了上去。
后來毒販被制服了,任務完成了,周海洋卻沒能回來。
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太陽穴。
當場犧牲。
他死的時候,兒子才三歲。
宋鐵柱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傷口才慢慢愈合。
出院那天,他去看了周海洋的遺孀。
一個瘦弱的女人,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住在一個巴掌大的出租屋里。
她的眼睛哭腫了,抱著孩子,不停地說:「他說過會回來的,他說過會回來的……」
孩子不懂事,在旁邊玩玩具,偶爾抬頭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宋鐵柱站在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周海洋是為了救他才死的。
他活了,周海洋死了。
他欠他一條命。
從那以后,他每個月都會把津貼的一大半寄給那個女人,供小海讀書、生活。
八年下來,他寄出去了十五萬。
自己手里,只剩八萬。
這些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
「你不想說就算了。」蘇雨輕輕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胸口,「我不問了。」
「不管你以前經歷了什么,我都陪著你。」
宋鐵柱低頭,看著她的頭頂,心里涌起一股酸澀。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伸手,把她抱緊了一點。
【五】
三天后,整個村子都在傳一件事。
錢大壯要娶蘇雨了。
婚期定得很急,就在三天后。
劉桂芬逢人就說,我閨女找了個好人家,二十萬彩禮,縣城有房有車,下半輩子享福了。
那得意勁兒,生怕別人不知道。
消息傳到宋鐵柱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鎮上的工地搬磚。
工頭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宋,你那對象好像要嫁人了。」
宋鐵柱的手頓了一下,磚頭差點掉在腳上。
他沒說話,繼續干活。
收工后,他回到那間破瓦房,蘇雨正坐在門口等他。
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又哭過了。
「鐵柱哥,我媽她……她要逼我嫁給錢大壯。」
宋鐵柱坐在她身邊:「我知道了。」
「我不嫁。」蘇雨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倔強,「我死也不嫁他。」
宋鐵柱看著她,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
「小雨,要不……你回去吧。」
蘇雨一愣:「什么?」
「你媽說得對,我給不了你好日子。」宋鐵柱低下頭,「我沒錢,沒房,沒本事……」
「你胡說什么!」蘇雨猛地站起來,瞪著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
「那你說這些干什么?」蘇雨眼淚又掉下來了,「我等了你八年,八年!」
「我不在乎錢,不在乎房子,不在乎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只要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鐵柱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站起來,把她抱進懷里。
「對不起……」
「我不該說那些話。」
「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
蘇雨埋在他懷里,哭聲漸漸小了。
「鐵柱哥,不管怎樣,我都等你。」
「就算全世界都反對,我也等你。」
宋鐵柱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他又接到了北京的電話。
還是張司令。
「小宋,想好了沒有?」
宋鐵柱沉默。
「那個項目真的很需要你,全國能干這事的人不超過二十個,你是最合適的。」
「首長,我……」
「我知道你有難處。」張司令打斷他,「但組織上可以想辦法,家屬隨軍,分房分工作,都不是問題。」
「你再考慮考慮。」
電話掛斷。
宋鐵柱攥著手機,站在屋外,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呆。
他不是不想回去。
那個項目他知道,是國家級的重點項目,能參與是榮幸。
可他答應過小雨,退伍就結婚,不再讓她等了。
她等了八年,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食言。
【六】
婚禮那天,陽光出奇地好。
錢大壯的迎親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村子,足足有八輛車,清一色的黑色奧迪。
車隊后面跟著一輛大貨車,上面裝滿了嫁妝——冰箱、彩電、洗衣機,還有成箱的喜糖喜酒。
鞭炮響得震天,紅色的紙屑灑了一地。
全村的人都來看熱鬧,三五成群地站在路邊,指指點點。
「嘖嘖,錢老板真有錢,這排場!」
「可不是嘛,蘇家這閨女有福氣。」
「那個當兵的呢?我看他這回該死心了吧。」
劉桂芬穿著一身大紅的新衣服,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里邊請,今天大喜,都來喝杯喜酒!」
她心里那叫一個得意。
二十萬彩禮,縣城一套房,這門親事攀上了,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那個窮當兵的?
切,早滾蛋了吧。
錢大壯從車上下來,西裝革履,手腕上戴著金表,油頭粉面,一臉得意。
他旁邊的司機捧著一束鮮花,紅得刺眼。
「親家,我來接新娘子啦!」錢大壯沖劉桂芬喊。
劉桂芬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來來來,里邊請,我去叫小雨。」
她轉身往屋里走,一邊喊:「小雨,新郎來了,快出來!」
沒人應。
劉桂芬皺起眉頭,推開房門。
屋里空空蕩蕩。
蘇雨不見了。
「死丫頭,跑哪兒去了?」
劉桂芬沖出門,四處張望。
人群里一陣騷動。
有人指著村口喊:「看,那不是蘇雨嗎?」
劉桂芬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鐵青。
蘇雨站在村頭那棵老槐樹下,旁邊站著宋鐵柱。
她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臉上的妝都花了。
但她就那么站著,挺直腰背,拉著宋鐵柱的手,一動不動。
劉桂芬瘋了一樣沖過去。
「你干什么!婚禮都開始了,你跑出來干什么!」
蘇雨看著她,一字一句:「媽,我說過了,我不嫁他。」
「你——」劉桂芬氣得渾身發抖,「你個死丫頭!」
她轉向宋鐵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都是你!都是你教唆的!」
「你還有臉來?婚禮都開始了你來搗亂?」
「你這種窮鬼也配?」
她指著宋鐵柱的鼻子,罵得唾沫橫飛:「我告訴你,我閨女今天必須嫁!」
「你就是個當兵的,一輩子都給不了她好日子!」
「滾!你給我滾遠點!」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這當兵的也太不識趣了吧,都這時候了還來鬧。」
「可不是嘛,錢都湊不齊,還想娶人家姑娘?」
「蘇家這閨女腦子有問題吧,放著有錢人不嫁,非要跟那窮光蛋。」
宋鐵柱站在那里,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一句話沒說。
嘲笑聲、謾罵聲、議論聲,像刀子一樣扎進耳朵里。
他都忍著。
但他沒有走。
蘇雨的手一直握著他的,沒有松開。
錢大壯叼著煙走過來,歪著嘴角笑:「喲,還挺有骨氣啊。」
「不過骨氣能當飯吃嗎?」
他掏出一沓錢,朝宋鐵柱扔過去,鈔票在空中散開,飄落一地。
「這五千塊錢你拿著,買張車票滾回你老家去,別在這兒礙眼。」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
蘇雨眼眶紅了:「錢大壯,你給我閉嘴!」
錢大壯挑挑眉:「大妹子,跟我走吧,我給你的生活,他給不起。」
「我一輩子都不會跟你走!」蘇雨吼了回去。
劉桂芬沖上來,一把抓住蘇雨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你敢!」劉桂芬揚起手,想再扇她一巴掌。
宋鐵柱一步跨過來,擋在蘇雨面前:「媽,你要打就打我。」
劉桂芬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還叫我媽?」她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配嗎!」
「我窮,我沒本事。」宋鐵柱看著她,聲音平靜,「但我能給小雨一輩子的安心。」
「安心?」劉桂芬冷笑,「窮得叮當響,你拿什么給她安心?」
「你當八年兵,賺了八萬塊,我閨女一年工資都不止這個數!」
「你有什么臉站在這里?」
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他的尊嚴碾成粉末:「養豬的都比你強!」
宋鐵柱沒有反駁。
他無從反駁。
他不能告訴她,那八萬塊是怎么來的。
他更不能告訴她,那些寄出去的錢,是他欠戰友的一條命。
他只是站在那里,挺直脊背,像一棵沉默的樹。
就在這時——
村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三輛軍綠色的越野車魚貫駛入,在人群前面停下。
車門打開,幾個穿軍裝的人跳下車。
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他的肩膀上,扛著金燦燦的將星。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