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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母娘嫌我彩禮少要趕我出門,三天后軍車來到村口給我送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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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給我滾!當八年兵,連十八萬彩禮都湊不出來,你配娶我閨女?」

      丈母娘把我的行李扔出門,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在邊境哨所待了八年,扛過零下四十度的風雪,肩膀上扛過犧牲戰友的遺體。

      可在這個女人眼里,我不如鎮上那個養豬的。

      她不知道我這些年在部隊干了什么,更不知道我為什么只能拿出八萬塊錢。

      三天后,三輛軍車停在村口,省軍區首長對著目瞪口呆的丈母娘說了一句話——

      她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一】

      宋鐵柱是坐大巴回來的。

      從省城到縣城,再從縣城轉鄉鎮,一路顛簸了六個多小時。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扛著一個褪色的軍綠色背包,站在村口的時候,太陽剛好落到山后面去。

      八年了。

      這條進村的土路還是老樣子,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成泥塘。

      村口那棵老槐樹粗了一圈,樹下多了幾張石桌,幾個老頭正圍在一起打牌。

      看見他走過來,有人抬頭瞅了一眼。

      「喲,這不是鐵柱嗎?回來啦?」

      宋鐵柱點點頭,沒多說話。

      另一個老頭湊過來,上下打量他:「當了八年兵,咋混成這樣?連輛摩托都沒騎回來?」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在南邊打工,去年過年開了輛小轎車回來,威風得很。」

      「當兵有啥用,又不打仗,白耗幾年青春。」

      宋鐵柱沒接茬,背著包往村里走。

      身后那些議論聲他聽得清清楚楚,但他沒回頭。

      他習慣了。

      在邊境待了八年,什么冷言冷語沒聽過?

      比起那些真正刺骨的寒風,這點閑話算什么。

      他兜里揣著八萬塊錢,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不多,但夠了。

      夠他娶一個等了他八年的姑娘。

      蘇雨。

      想到這個名字,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下。

      八年前他去當兵那天,她追到鎮上的車站,塞給他一條圍巾。

      那時候她才二十歲,扎著馬尾辮,眼睛紅紅的,嘴上說著沒事你去吧,眼淚卻一直往下掉。

      他笨嘴拙舌,不會說情話,只憋出一句:「等我回來。」

      她點頭,狠狠地點頭。

      然后他就走了。

      這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們靠信和電話維系著。

      她的信他每一封都留著,疊得整整齊齊,鎖在部隊宿舍的鐵皮柜子里。

      退伍那天,他把那些信全裝進背包,帶回來了。

      現在他站在蘇雨家門口,心跳得厲害。

      門開了。

      蘇雨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頭發比以前短了些,人也瘦了。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愣了兩秒,然后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你回來了。」

      宋鐵柱看著她,喉頭發緊:「嗯,回來了。」

      蘇雨撲上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宋鐵柱伸手拍她的背:「說啥傻話。」

      屋里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誰呀?小雨你跟誰說話呢?」

      蘇雨松開他,抹了抹眼睛,拉著他往里走:「媽,鐵柱哥回來了。」

      劉桂芬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鍋鏟。

      看見宋鐵柱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里那點熱乎勁兒,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樣。

      「哦……回來了啊。」

      她的聲音干巴巴的,上下打量著宋鐵柱:「坐吧。」

      宋鐵柱喊了一聲媽。

      劉桂芬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那態度,冷得像十二月的西北風。

      蘇雨有些尷尬,拉著他坐下:「我媽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宋鐵柱搖搖頭:「沒事。」

      他知道丈母娘對自己不滿意。

      當兵的,窮,沒本事,給不了她閨女好日子。

      這些話劉桂芬以前在電話里暗示過無數次。

      但他以為,只要自己真心對小雨好,時間長了,她會改變看法的。

      他錯了。

      【二】

      晚飯擺上桌,宋鐵柱想幫忙盛飯,劉桂芬把碗一奪:「不用你,坐著吧。」

      那語氣里帶著刺。

      飯桌上氣氛沉悶。

      蘇雨父親老蘇是個老實人,只顧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女婿,又趕緊低下去。

      劉桂芬筷子敲著碗邊,終于開口了:「鐵柱啊,你退伍了,打算干點啥?」

      宋鐵柱放下筷子:「還沒想好,先找份工作。」

      「找工作?」劉桂芬冷笑一聲,「現在工作哪那么好找?你除了當兵還會干啥?」

      蘇雨臉色一變:「媽!」

      劉桂芬瞪她一眼:「我說錯了?你看看人家,鎮上老錢家的兒子,養豬場干得紅紅火火,去年凈賺五十萬,開著寶馬到處跑。你呢?」

      她指著宋鐵柱:「當了八年兵,掙了多少錢?」

      宋鐵柱沉默。

      劉桂芬繼續說:「結婚得有房吧?彩禮得有吧?你準備了多少?」

      蘇雨急了:「媽,這些以后再說——」

      「以后?都二十八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劉桂芬打斷她,盯著宋鐵柱,「我問你,彩禮能出多少?」

      宋鐵柱抬起頭,迎著劉桂芬審視的目光:「我……能出八萬。」

      劉桂芬的筷子掉在桌上。

      「多少?」

      「八萬。」宋鐵柱重復了一遍,聲音低了些。

      劉桂芬像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八萬?你逗我呢?」

      「現在娶媳婦,彩禮少說也得十五萬起步!縣城還得有房!你八萬夠干啥的?買個廁所嗎?」

      蘇雨站起來:「媽,錢不是最重要的——」

      「你給我閉嘴!」

      劉桂芬沖她吼了一聲,又轉向宋鐵柱,手指幾乎點到他鼻子上:

      「我告訴你,我閨女我從小捧在手心里養大的,不是讓你用八萬塊錢就糊弄走的!」

      「鎮上老錢的兒子,人家開口就是二十萬彩禮,縣城一套房寫我閨女名字,你呢?你有什么?」

      宋鐵柱握著筷子,指節發白。

      他想解釋,可他沒法解釋。

      那些錢去了哪里,他不能說。

      說了也沒人信。

      說了只會讓小雨跟著一起難受。

      他只能說:「媽,錢的事,我再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劉桂芬冷笑,「搶銀行啊?」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湊不齊十八萬,你就別再登我家的門!」

      蘇雨眼淚掉下來:「媽!」

      劉桂芬根本不理她,把碗往桌上一頓:「我吃飽了。」

      說完起身進了房間,摔門的聲音震得墻皮都要掉下來。

      飯桌上一片死寂。

      老蘇嘆了口氣,看著宋鐵柱欲言又止,最終什么都沒說。

      宋鐵柱坐了一會兒,起身說:「小雨,我先回去了。」

      蘇雨追出來:「你別聽我媽的,她就那脾氣——」

      「沒事。」宋鐵柱握住她的手,「三天,我想想辦法。」

      蘇雨看著他,眼里全是心疼:「你……那些錢,是不是給了小海?」

      宋鐵柱一愣。

      「我看到過你手機里的匯款記錄。」蘇雨低聲說,「每個月都往一個賬戶匯錢,備注寫的是'小海學費'。」

      「那是誰?」

      宋鐵柱沉默很久,才開口:「一個戰友的孩子。」

      「戰友……沒了,孩子沒人管,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蘇雨眼眶又紅了。

      她踮起腳,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釋。」

      「不管我媽怎么說,我等你。」

      宋鐵柱看著她,喉頭發緊。

      他想說很多話,可最后只憋出一句:「別擔心。」

      那天晚上,他走在回村的路上,手機響了。

      是一個北京的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宋,是我,張司令。」

      宋鐵柱腳步頓住:「首長。」

      「組織上有個項目,需要你這樣的人。待遇從優,家屬隨軍,你考慮一下。」

      宋鐵柱沉默。

      「怎么不說話?」

      「首長,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為什么?」

      宋鐵柱看著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啞:「我答應過一個人,退伍就結婚,不再讓她等了。」

      「她已經等了我八年。」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你小子……」張司令嘆了口氣,「行,我知道了,但這事沒完,你再想想。」

      電話掛斷。

      宋鐵柱攥著手機,站在風里,站了很久。

      【三】

      三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宋鐵柱跑遍了所有能借錢的地方。

      親戚、戰友、老鄉,能開口的他都開口了。

      可湊來湊去,也就多了兩萬塊。

      十萬,和十八萬之間,還差著八萬。

      他去鎮上的工廠問過,有沒有能預支工資的活兒。

      人家看他一眼,說你先干三個月再說吧。

      三個月,他等不起。

      第三天下午,他硬著頭皮去了蘇雨家。

      還沒進門,就看見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寶馬。

      陽光底下,那車锃亮锃亮的,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里站著不少人,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臉上掛著那種看熱鬧的笑。

      宋鐵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進去,看見一個胖子坐在堂屋正中央,翹著二郎腿喝茶。

      那人三十出頭,腦袋圓得像個豬頭,手上戴著金鏈子,金光閃閃的。

      茶幾上擺著兩捆紅票子,厚厚的,足有二十萬。

      劉桂芬坐在胖子對面,滿臉堆笑,殷勤得不得了:「錢老板您喝茶,這是今年的新龍井,我特意托人從杭州帶的。」

      那胖子就是鎮上養豬場的老板,錢大壯。

      去年他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他和一個五歲的兒子。

      聽說這段時間到處相親,看上了蘇雨。

      宋鐵柱站在門口,沒進去。

      劉桂芬眼尖,一下就看見了他。

      臉色當時就變了。

      「你來干什么?」

      她的聲音尖得刺耳,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宋鐵柱硬著頭皮往里走:「媽,我來是想……」

      「想什么?」劉桂芬站起來,擋在茶幾前面,「錢湊齊了沒有?」

      宋鐵柱頓住。

      他低下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湊了十萬。」

      「十萬?」劉桂芬冷笑一聲,指著茶幾上那兩捆錢,「你看看人家錢老板,二十萬彩禮,現金!現金!」

      「還有縣城那套房,寫我閨女名字,你比得了嗎?」

      錢大壯叼著煙,歪著頭打量宋鐵柱,眼神里全是得意。

      他吐了個煙圈:「喲,這就是那個當兵的?」

      「長得還行,就是窮了點。」

      旁邊有人捂嘴笑。

      宋鐵柱攥緊拳頭,一句話沒說。

      劉桂芬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里的信封,看都沒看就扔在地上。

      「十萬?夠干啥的?」

      「我告訴你,我閨女現在有人要了,人家條件比你好一百倍!」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她轉身走進里屋,不一會兒,拎著一個行李袋出來,朝宋鐵柱扔過去。

      「你那些破爛,我都給你收拾好了,拿走!」

      行李袋落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出來。

      幾件舊衣服,一條褪色的圍巾,還有一疊信。

      那是蘇雨這些年寫給他的信,他每一封都留著。

      宋鐵柱彎腰去撿。

      劉桂芬在旁邊罵:「八年,我閨女等你八年,你就給她這個?」

      「養豬的一年掙五十萬,你當八年兵掙了多少?八萬?」

      「我告訴你,你不配!」

      「滾!給我滾!」

      宋鐵柱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蘇雨從房間里沖出來。

      她跑到宋鐵柱身邊,拉住他的胳膊:「你別聽她的,我們走!」

      劉桂芬眼睛一瞪:「你敢!」

      她沖過去,一巴掌扇在蘇雨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蘇雨捂著臉,眼淚刷地流下來。

      「我是你媽!我這是為你好!」劉桂芬吼道,「你跟他走,就別認我這個媽!」

      「你看看他,窮得叮當響,連彩禮都湊不齊,以后你跟著他喝西北風?」

      「你再看看人家錢老板,有錢有房,哪點比不上他?」

      錢大壯站起來,拍拍西裝上的褶子,笑嘻嘻地說:「大妹子,跟我走吧,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跟這窮當兵的強一萬倍。」

      蘇雨看都不看他,死死拉著宋鐵柱的手:「我不嫁他,我就要嫁鐵柱哥。」

      劉桂芬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個死丫頭,你是要氣死我!」

      宋鐵柱握住蘇雨的手,輕輕一捏。

      「小雨,跟我走。」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蘇雨點頭:「好。」

      兩個人轉身往外走。

      劉桂芬在身后瘋了一樣地罵:「你走!你走啊!有本事你別回來!」

      「宋鐵柱,你就是個窮鬼,養豬的都比你強!」

      「我閨女跟著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宋鐵柱沒有回頭。

      他攥著蘇雨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

      身后那些嘲笑聲、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響。

      他都聽到了。

      但他沒回頭。

      【四】

      村頭有一間空置的老瓦房,年久失修,到處漏風。

      宋鐵柱花了五百塊租下來,和蘇雨暫時住下了。

      房子破是破了點,但收拾收拾還能住人。

      他去鎮上買了些日用品,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又把漏風的窗戶用塑料布封上。

      蘇雨坐在床邊,看著他忙前忙后,眼淚一直沒干。

      「鐵柱哥,對不起……」

      宋鐵柱回過頭:「說啥傻話。」

      「都是因為我,我媽她……」

      「跟你沒關系。」宋鐵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是我沒本事,湊不齊彩禮。」

      蘇雨搖頭,靠在他肩上:「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八年過去,他的臉比以前粗糙了很多,皮膚被邊境的風沙吹得又黑又糙。

      眼角也有了細紋,不像二十歲時那么年輕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么沉穩,那么讓人安心。

      「鐵柱哥,你身上是不是有傷?」

      蘇雨突然問。

      宋鐵柱一愣:「沒有。」

      「我看到了。」蘇雨說,「剛才你彎腰的時候,后背上……」

      宋鐵柱沒說話。

      蘇雨伸手,輕輕掀起他的衣服。

      一道猙獰的疤痕赫然入目。

      從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像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他背上。

      蘇雨的手在發抖。

      「這是怎么弄的?」

      宋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執行任務的時候,挨了一刀。」

      「一刀?」蘇雨眼眶又紅了,「什么任務要挨刀?」

      宋鐵柱不說話了。

      那是四年前的邊境緝毒行動。

      他們突襲一個毒販窩點,對方狗急跳墻,拿著砍刀瘋了一樣地砍過來。

      戰友周海洋沖在最前面,被兩個毒販圍住。

      宋鐵柱撲上去,用后背替他擋了那一刀。

      毒販的刀很鈍,沒有一刀斃命,但在他背上劃開了一條口子,深可見骨。

      他當時就倒了下去。

      周海洋把他拖到掩體后面,自己又沖了上去。

      后來毒販被制服了,任務完成了,周海洋卻沒能回來。

      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太陽穴。

      當場犧牲。

      他死的時候,兒子才三歲。

      宋鐵柱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傷口才慢慢愈合。

      出院那天,他去看了周海洋的遺孀。

      一個瘦弱的女人,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住在一個巴掌大的出租屋里。

      她的眼睛哭腫了,抱著孩子,不停地說:「他說過會回來的,他說過會回來的……」

      孩子不懂事,在旁邊玩玩具,偶爾抬頭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宋鐵柱站在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周海洋是為了救他才死的。

      他活了,周海洋死了。

      他欠他一條命。

      從那以后,他每個月都會把津貼的一大半寄給那個女人,供小海讀書、生活。

      八年下來,他寄出去了十五萬。

      自己手里,只剩八萬。

      這些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

      「你不想說就算了。」蘇雨輕輕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胸口,「我不問了。」

      「不管你以前經歷了什么,我都陪著你。」

      宋鐵柱低頭,看著她的頭頂,心里涌起一股酸澀。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伸手,把她抱緊了一點。

      【五】

      三天后,整個村子都在傳一件事。

      錢大壯要娶蘇雨了。

      婚期定得很急,就在三天后。

      劉桂芬逢人就說,我閨女找了個好人家,二十萬彩禮,縣城有房有車,下半輩子享福了。

      那得意勁兒,生怕別人不知道。

      消息傳到宋鐵柱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鎮上的工地搬磚。

      工頭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宋,你那對象好像要嫁人了。」

      宋鐵柱的手頓了一下,磚頭差點掉在腳上。

      他沒說話,繼續干活。

      收工后,他回到那間破瓦房,蘇雨正坐在門口等他。

      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又哭過了。

      「鐵柱哥,我媽她……她要逼我嫁給錢大壯。」

      宋鐵柱坐在她身邊:「我知道了。」

      「我不嫁。」蘇雨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倔強,「我死也不嫁他。」

      宋鐵柱看著她,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

      「小雨,要不……你回去吧。」

      蘇雨一愣:「什么?」

      「你媽說得對,我給不了你好日子。」宋鐵柱低下頭,「我沒錢,沒房,沒本事……」

      「你胡說什么!」蘇雨猛地站起來,瞪著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

      「那你說這些干什么?」蘇雨眼淚又掉下來了,「我等了你八年,八年!」

      「我不在乎錢,不在乎房子,不在乎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只要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鐵柱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站起來,把她抱進懷里。

      「對不起……」

      「我不該說那些話。」

      「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

      蘇雨埋在他懷里,哭聲漸漸小了。

      「鐵柱哥,不管怎樣,我都等你。」

      「就算全世界都反對,我也等你。」

      宋鐵柱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他又接到了北京的電話。

      還是張司令。

      「小宋,想好了沒有?」

      宋鐵柱沉默。

      「那個項目真的很需要你,全國能干這事的人不超過二十個,你是最合適的。」

      「首長,我……」

      「我知道你有難處。」張司令打斷他,「但組織上可以想辦法,家屬隨軍,分房分工作,都不是問題。」

      「你再考慮考慮。」

      電話掛斷。

      宋鐵柱攥著手機,站在屋外,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呆。

      他不是不想回去。

      那個項目他知道,是國家級的重點項目,能參與是榮幸。

      可他答應過小雨,退伍就結婚,不再讓她等了。

      她等了八年,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食言。

      【六】

      婚禮那天,陽光出奇地好。

      錢大壯的迎親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村子,足足有八輛車,清一色的黑色奧迪。

      車隊后面跟著一輛大貨車,上面裝滿了嫁妝——冰箱、彩電、洗衣機,還有成箱的喜糖喜酒。

      鞭炮響得震天,紅色的紙屑灑了一地。

      全村的人都來看熱鬧,三五成群地站在路邊,指指點點。

      「嘖嘖,錢老板真有錢,這排場!」

      「可不是嘛,蘇家這閨女有福氣。」

      「那個當兵的呢?我看他這回該死心了吧。」

      劉桂芬穿著一身大紅的新衣服,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里邊請,今天大喜,都來喝杯喜酒!」

      她心里那叫一個得意。

      二十萬彩禮,縣城一套房,這門親事攀上了,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那個窮當兵的?

      切,早滾蛋了吧。

      錢大壯從車上下來,西裝革履,手腕上戴著金表,油頭粉面,一臉得意。

      他旁邊的司機捧著一束鮮花,紅得刺眼。

      「親家,我來接新娘子啦!」錢大壯沖劉桂芬喊。

      劉桂芬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來來來,里邊請,我去叫小雨。」

      她轉身往屋里走,一邊喊:「小雨,新郎來了,快出來!」

      沒人應。

      劉桂芬皺起眉頭,推開房門。

      屋里空空蕩蕩。

      蘇雨不見了。

      「死丫頭,跑哪兒去了?」

      劉桂芬沖出門,四處張望。

      人群里一陣騷動。

      有人指著村口喊:「看,那不是蘇雨嗎?」

      劉桂芬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鐵青。

      蘇雨站在村頭那棵老槐樹下,旁邊站著宋鐵柱。

      她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臉上的妝都花了。

      但她就那么站著,挺直腰背,拉著宋鐵柱的手,一動不動。

      劉桂芬瘋了一樣沖過去。

      「你干什么!婚禮都開始了,你跑出來干什么!」

      蘇雨看著她,一字一句:「媽,我說過了,我不嫁他。」

      「你——」劉桂芬氣得渾身發抖,「你個死丫頭!」

      她轉向宋鐵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都是你!都是你教唆的!」

      「你還有臉來?婚禮都開始了你來搗亂?」

      「你這種窮鬼也配?」

      她指著宋鐵柱的鼻子,罵得唾沫橫飛:「我告訴你,我閨女今天必須嫁!」

      「你就是個當兵的,一輩子都給不了她好日子!」

      「滾!你給我滾遠點!」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這當兵的也太不識趣了吧,都這時候了還來鬧。」

      「可不是嘛,錢都湊不齊,還想娶人家姑娘?」

      「蘇家這閨女腦子有問題吧,放著有錢人不嫁,非要跟那窮光蛋。」

      宋鐵柱站在那里,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一句話沒說。

      嘲笑聲、謾罵聲、議論聲,像刀子一樣扎進耳朵里。

      他都忍著。

      但他沒有走。

      蘇雨的手一直握著他的,沒有松開。

      錢大壯叼著煙走過來,歪著嘴角笑:「喲,還挺有骨氣啊。」

      「不過骨氣能當飯吃嗎?」

      他掏出一沓錢,朝宋鐵柱扔過去,鈔票在空中散開,飄落一地。

      「這五千塊錢你拿著,買張車票滾回你老家去,別在這兒礙眼。」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

      蘇雨眼眶紅了:「錢大壯,你給我閉嘴!」

      錢大壯挑挑眉:「大妹子,跟我走吧,我給你的生活,他給不起。」

      「我一輩子都不會跟你走!」蘇雨吼了回去。

      劉桂芬沖上來,一把抓住蘇雨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你敢!」劉桂芬揚起手,想再扇她一巴掌。

      宋鐵柱一步跨過來,擋在蘇雨面前:「媽,你要打就打我。」

      劉桂芬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還叫我媽?」她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配嗎!」

      「我窮,我沒本事。」宋鐵柱看著她,聲音平靜,「但我能給小雨一輩子的安心。」

      「安心?」劉桂芬冷笑,「窮得叮當響,你拿什么給她安心?」

      「你當八年兵,賺了八萬塊,我閨女一年工資都不止這個數!」

      「你有什么臉站在這里?」

      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他的尊嚴碾成粉末:「養豬的都比你強!」

      宋鐵柱沒有反駁。

      他無從反駁。

      他不能告訴她,那八萬塊是怎么來的。

      他更不能告訴她,那些寄出去的錢,是他欠戰友的一條命。

      他只是站在那里,挺直脊背,像一棵沉默的樹。

      就在這時——

      村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三輛軍綠色的越野車魚貫駛入,在人群前面停下。

      車門打開,幾個穿軍裝的人跳下車。

      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他的肩膀上,扛著金燦燦的將星。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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