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手機在清晨六點的床頭柜上震動起來，視頻邀請的提示音劃破了溫哥華公寓的寧靜。
蔡雨涵睜開眼，冬日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她伸手拿過手機，屏幕上的名字讓她瞬間清醒——“媽媽”。
這個稱呼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了。
上一次和母親陳慧芳通話，還是三年前老宅拆遷款到賬那天。
三百萬，母親一分不少全給了弟弟楊梓豪。
她什么都沒說，三個月后就和丈夫沈越澤賣掉了杭州的房子，移民加拿大。
如今這個突如其來的視頻通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蔡雨涵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母親的笑臉瞬間占滿屏幕，背景是熟悉又陌生的老家客廳。
“雨涵啊，過年了，快回來吧！”
陳慧芳的聲音異常熱絡(luò)，帶著刻意的歡快。
“你弟還特意給你準備了個大紅包，3888塊呢！”
蔡雨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fā)白，窗外飄起了細雪。
她看著屏幕上母親堆滿笑容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01
蔡雨涵將手機稍稍拿遠一些，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才重新對準鏡頭。
“媽，怎么這么早打來？”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像是昨天才通過電話那般自然。
陳慧芳在屏幕那頭笑得見牙不見眼，眼角的皺紋堆疊得比記憶中深了許多。
“想你了唄，這不過年了嗎？”
母親身后的墻上掛著嶄新的年畫，紅艷艷的福字格外刺眼。
蔡雨涵注意到母親穿了件嶄新的紫紅色棉襖，領(lǐng)口還有未拆的標簽。
“溫哥華現(xiàn)在冷吧？你看家里多暖和，你弟剛給裝了暖氣。”
陳慧芳移動手機鏡頭，炫耀般地掃過重新裝修過的客廳。
真皮沙發(fā)、大理石茶幾、六十寸的液晶電視，處處透著暴發(fā)戶的氣息。
這些都是用那三百萬拆遷款買的吧，蔡雨涵不動聲色地想。
沈越澤穿著睡衣從臥室出來，用口型問她是誰。
蔡雨涵捂住話筒輕聲說：“我媽。”
沈越澤挑了挑眉，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輕輕帶上了臥室門。
“媽，我和越澤這邊挺忙的，可能回不去。”
蔡雨涵婉拒的話剛說出口，陳慧芳的笑容就僵了一瞬。
“再忙也要過年啊！你都三年沒回家了。”
母親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這是她慣用的情感綁架伎倆。
“你爸要是還在，肯定也想看看你。”
蔡雨涵的心微微抽緊，父親去世十年了，母親總是在關(guān)鍵時刻提起他。
視頻背景里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陳慧芳立刻轉(zhuǎn)頭望去。
“家明回來了！快來看看你姐！”
母親的聲音瞬間又明亮起來，那種轉(zhuǎn)變快得令人不適。
楊梓豪的臉擠進鏡頭，比三年前圓潤了不少，穿著名牌羽絨服。
“姐，真該回來看看，媽天天念叨你。”
他笑得一臉真誠，仿佛三年前那個獨吞拆遷款的不是他。
蔡雨涵注意到弟弟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盡管他努力表現(xiàn)得輕松自在。
“是啊雨涵，你弟連紅包都準備好了，3888，吉利數(shù)！”
陳慧芳搶過話頭，用力拍著楊梓豪的肩膀。
楊梓豪配合地掏出厚厚的紅包，在鏡頭前晃了晃。
“姐，我今年生意做得不錯，這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蔡雨涵沉默地看著這場母子二人聯(lián)袂出演的戲碼。
她太了解他們了，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背后一定有別的原因。
“我考慮考慮吧，最近公司項目正在關(guān)鍵期。”
蔡雨涵找了個借口，試圖結(jié)束這場令人不適的通話。
“考慮什么呀，機票錢媽給你出！”
陳慧芳急切的語氣讓蔡雨涵更加確信其中有詐。
這時楊梓豪的妻子李曉蕓出現(xiàn)在鏡頭邊緣，臉色不太好看。
“媽，家明，早餐準備好了。”
李曉蕓淡淡地打了個招呼，甚至沒有看鏡頭一眼。
這個細節(jié)讓蔡雨涵心生疑惑，弟媳向來是個熱情周到的人。
“曉蕓，快來跟你姐說兩句！”
陳慧芳試圖拉兒媳入鏡，但李曉蕓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了。
楊梓豪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堆起笑容。
“姐，曉蕓最近帶孩子太累，心情不好。”
他解釋道，但這個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蔡雨涵看了眼時間，溫哥華的天空已經(jīng)完全亮了。
“媽，我這邊要準備上班了，晚點再聊。”
她不等母親回應(yīng)，快速說了聲再見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蔡雨涵長長舒了一口氣。
沈越澤端著一杯咖啡從廚房出來，關(guān)切地看著她。
“你媽怎么會突然打視頻？這不像她的風格。”
蔡雨涵苦笑著搖頭，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
三年了，她以為已經(jīng)徹底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視頻通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她精心構(gòu)建的新生活。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母親將存折遞給弟弟時的表情。
那么理所當然，那么心滿意足，仿佛女兒根本不存在。
“她說弟弟給我準備了個3888的紅包，讓我回國過年。”
蔡雨涵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
沈越澤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想？”
蔡雨涵沉默了片刻，窗外一只海鷗掠過灰藍色的天空。
“我覺得不對勁，他們一定有事相求。”
她太了解母親和弟弟了，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他們的行事準則。
尤其是那個3888的紅包，在她記憶中，弟弟從未如此大方過。
三百萬都獨吞了，怎么會突然想起給她發(fā)紅包？
這種反常的舉動背后，必然隱藏著某個不便明說的目的。
02
三年前的那個下午，也是這樣的冬日，只是沒有溫哥華的雪。
杭州老城區(qū)的拆遷辦公室里擠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和期待。
蔡雨涵請了半天假，特意從公司趕回來簽字。
老宅是爺爺留下的，父親去世后一直由母親居住。
雖然她和弟弟都有繼承權(quán)，但她從沒想過要爭什么。
陳慧芳早早地就等在辦公室門口，穿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藏青色棉襖。
“雨涵你來啦，家明路上堵車，馬上到。”
母親迎上來，卻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停望向路口。
蔡雨涵并不在意，她習慣了母親對弟弟的偏愛。
從小到大，最好的永遠都是留給楊梓豪的。
她記得小學時有一次，母親買了兩支鋼筆，一支英雄牌，一支不知名雜牌。
英雄牌的給了弟弟，雜牌的給了她，理由是“弟弟寫字用力，要用好筆”。
這種細微的差別對待貫穿了她的整個成長過程。
二十分鐘后，楊梓豪開著新買的寶馬姍姍來遲。
他一身名牌西裝，頭發(fā)梳得油亮，像是剛從某個重要場合趕來。
“媽，姐，不好意思來晚了，剛才見了個客戶。”
他一邊說一邊晃著車鑰匙，引得周圍幾個鄰居側(cè)目。
陳慧芳立刻迎上去，心疼地幫兒子整理其實并不凌亂的領(lǐng)帶。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媽理解。”
那種殷勤的態(tài)度，與對女兒的冷淡形成鮮明對比。
蔡雨涵默默站在一旁，像是這場母子情深戲碼的旁觀者。
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叫到他們家號碼時，陳慧芳立刻拉著兒子往前擠。
“家明，你來簽字，媽跟你說怎么填。”
完全忘記了身后還有一個女兒也有簽字權(quán)。
蔡雨涵跟著走進辦公室，聽到工作人員確認道：“拆遷款一共三百萬，產(chǎn)權(quán)人陳慧芳，繼承人蔡雨涵、楊梓豪。”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向三人：“錢是打到同一個賬戶還是分開？”
陳慧芳立刻搶著回答：“打到我兒子賬戶就行，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工作人員看向蔡雨涵：“蔡小姐，您的意思呢？”
那一刻，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蔡雨涵身上。
她看到母親緊張地盯著她，眼神里帶著警告的意味。
弟弟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仿佛這本就是他的錢。
蔡雨涵深吸一口氣，想起丈夫沈越澤今早對她說的話：“該你的那一份，你應(yīng)該爭取，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尊重的問題。”
但她看著母親滿是皺紋的臉，和弟弟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心軟了。
“就按我媽說的辦吧。”她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再次確認：“三百萬全部打到楊梓豪先生賬戶？”
“對，全部。”這次是楊梓豪搶著回答，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簽字，按手印，手續(xù)辦得出奇地快。
走出拆遷辦時，楊梓豪興奮地計劃著要換輛更好的車。
陳慧芳在一旁附和著，說兒子有出息，應(yīng)該開好車。
沒有人問蔡雨涵有什么打算，沒有人關(guān)心她是否需要錢。
她默默跟在后面，看著母親和弟弟興高采烈的背影。
天空飄起了細雨，杭州的冬天總是這樣陰冷潮濕。
她想起自己和越澤還在還房貸，想起他們計劃要孩子需要更大的房子。
但這些，在母親和弟弟的世界里，似乎都不重要。
回到家，陳慧芳破天荒地主動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全是楊梓豪愛吃的糖醋排骨、油燜大蝦、紅燒肉。
“家明啊，多吃點，這段時間為拆遷的事跑前跑后辛苦了。”
母親不停給弟弟夾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蔡雨涵安靜地吃著白米飯，偶爾夾一筷子面前的炒青菜。
“姐，你怎么不吃肉？”楊梓豪假惺惺地問。
陳慧芳立刻接話：“你姐減肥呢，現(xiàn)在的女孩子都這樣。”
蔡雨涵沒有說話，她只是突然覺得惡心，對這一切感到惡心。
飯后，楊梓豪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走了，說是約了朋友慶祝。
陳慧芳哼著歌在廚房洗碗，心情好得不像話。
蔡雨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
“媽，我和越澤打算明年要孩子，現(xiàn)在住的房子有點小。”
她試探性地開口，希望母親能明白她的暗示。
陳慧芳頭也不回：“孩子急什么，你們還年輕，先拼事業(yè)。”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碰撞的聲音刺耳極了。
“那筆拆遷款，我和家明應(yīng)該一人一半的。”
蔡雨涵終于鼓起勇氣，說出了憋在心里的話。
陳慧芳關(guān)掉水龍頭，轉(zhuǎn)過身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雨涵，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家明是男孩，是咱們蔡家的根。”
又是這套說辭，從小到大聽了無數(shù)遍。
“他生意需要資金周轉(zhuǎn)，你當姐姐的不該支持一下嗎？”
陳慧芳用圍裙擦著手，眼神里滿是責備。
“再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越澤家不是有房子嗎？”
蔡雨涵感覺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擊打了一下。
原來在母親心里，她早已是外人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沈越澤看到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
“一分都沒給你？”他難以置信地問。
蔡雨涵點點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沈越澤沉默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們離開這里吧。”他突然說。
蔡雨涵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丈夫。
“賣掉房子，移民，重新開始。”沈越澤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堅定。
那一刻，蔡雨涵仿佛看到了逃離這一切的希望。
三個月后，他們登上了飛往溫哥華的航班。
沒有告訴母親和弟弟具體的出發(fā)日期，只是在落地后才發(fā)了條短信。
陳慧芳打來電話質(zhì)問她為什么這么做，她說：“我想開始新的生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母親說：“隨你吧。”
從那以后，她們的聯(lián)系越來越少，直到幾乎斷絕。
三年過去了，蔡雨涵以為自己已經(jīng)釋懷了。
但今天這個視頻通話，讓所有的記憶和傷痛都重新浮現(xiàn)。
她站在溫哥華公寓的窗前，看著這個她親手選擇的新家。
心想，也許有些傷口，永遠都不會真正愈合。
03
沈越澤將一杯熱茶放在蔡雨涵面前的茶幾上。
“如果你真想回去看看，我陪你。”
他在她身邊坐下，溫暖的手掌覆蓋住她冰涼的手指。
蔡雨涵搖搖頭，端起茶杯，讓熱氣熏蒸著自己的臉。
“我不確定是否準備好了面對他們。”
茶香氤氳中，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決定移民的那個夜晚。
那天從母親家回來后，她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不是為那150萬，而是為母親那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沈越澤一直安靜地陪著她，直到她情緒平復(fù)。
“我查過加拿大的技術(shù)移民政策，我們符合條件。”
他拿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他整理了幾個月的資料。
蔡雨涵驚訝地看著丈夫，原來他早有準備。
“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廣告行業(yè)，嘗試新的領(lǐng)域嗎？”
沈越澤點開溫哥華的就業(yè)市場分析，眼神認真而堅定。
蔡雨涵當時在一家4A廣告公司做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已經(jīng)感到筋疲力盡。
無盡的加班，難纏的客戶，還有辦公室政治讓她身心俱疲。
而沈越澤作為軟件工程師，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工作。
“我們可以賣掉這套房子，在溫哥華付個首付。”
他調(diào)出房產(chǎn)網(wǎng)站，上面是溫哥華各種待售公寓的信息。
蔡雨涵看著那些漂亮的房子，心動了。
不僅僅是因為物質(zhì)條件，更是因為這意味著全新的開始。
一個遠離母親重男輕女觀念，遠離弟弟自私自利的地方。
一個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沒有人用“蔡家女兒”定義她的地方。
“但是移民手續(xù)很復(fù)雜吧？”她有些猶豫。
沈越澤笑了：“我已經(jīng)咨詢過中介，最快三個月就能辦妥。”
原來他暗中準備了一切，只等她點頭同意。
那個晚上，他們聊到凌晨三點，規(guī)劃著未來的生活。
蔡雨涵記得自己最后問：“我們不告訴媽和家明嗎？”
沈越澤沉默了片刻，說：“等一切辦妥再說吧。”
現(xiàn)在想來，丈夫當時就預(yù)見了母親和弟弟可能的阻撓。
接下來的三個月像一場夢。
準備材料、面試、體檢、辦理各種公證。
同時還要秘密聯(lián)系中介賣房，整理行李，交接工作。
蔡雨涵以“休長假”為由向公司辭職，沒有透露移民計劃。
她只告訴了幾個最親密的朋友，大家都支持她的決定。
最難的是處理那些帶有回憶的物品。
父母的老照片，童年的獎狀，大學時代的紀念品。
她留下了一個小箱子，寄存在朋友家，其余的全部處理掉了。
其中包括母親給她買的唯一一件貴重禮物——一條金項鏈。
那是她考上大學時，母親不情愿地買的，之后念叨了好幾年。
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最后還是嫁人。
蔡雨涵把項鏈和其他不需要的東西一起捐給了慈善機構(gòu)。
決定徹底告別過去，就要做得干脆利落。
賣房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趕上杭州房價的高點。
他們的兩居室公寓賣了個好價錢，足夠在溫哥華付首付還有結(jié)余。
臨行前一周，蔡雨涵還是去見了母親一面。
陳慧芳當時正忙著幫楊梓豪籌備婚禮，根本沒注意到女兒的異常。
“媽，我和越澤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蔡雨涵試探地說，希望母親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但陳慧芳只是敷衍地點點頭：“好啊，年輕人多出去玩玩。”
她正在整理一堆請柬，專注地檢查每一個名字的寫法。
“家明婚禮的請柬我放桌上了，你們記得準時到。”
甚至沒有問女兒要去哪里，去多久。
蔡雨涵看著母親專注的側(cè)臉，突然覺得釋然了。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告別方式，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她輕輕擁抱了一下母親，說：“媽，保重身體。”
陳慧芳有些不自在地掙脫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那一刻，蔡雨涵知道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離開的那天，機場里人來人往。
她和沈越澤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像是普通的出游旅客。
登機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來自母親的任何消息。
關(guān)掉手機，她深吸一口氣，挽住丈夫的手臂。
“準備好了嗎？”沈越澤問。
蔡雨涵點頭，露出三年來的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飛機起飛時，她透過舷窗看著越來越小的城市。
沒有不舍，只有解脫和期待。
初到溫哥華的日子并不輕松。
租房、找工作、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每一步都是挑戰(zhàn)。
沈越澤很快在一家科技公司找到了工作，但薪水比國內(nèi)低。
蔡雨涵的英語雖然不錯，但找工作時還是遇到了歧視。
廣告行業(yè)的經(jīng)驗在加拿大不太被認可，她不得不從基層做起。
最困難的時候，他們租住在只有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冬天潮濕陰冷，夏天悶熱不透氣。
但奇怪的是，即使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蔡雨涵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沒有人對她指手畫腳，沒有人用“應(yīng)該”和“不應(yīng)該”束縛她。
她可以周末睡到自然醒，可以和朋友聚餐到深夜。
可以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生活，而不是符合別人的期望。
兩年后，他們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沈越澤晉升為項目主管，薪水翻了一番。
蔡雨涵也憑借自己的努力，進入了一家本地廣告公司。
雖然職位不如在國內(nèi)時高，但她享受現(xiàn)在的工作環(huán)境。
去年，他們在溫哥華西區(qū)買下了這套公寓。
兩間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個可以看到海景的陽臺。
每個周末，他們會開車去史丹利公園散步，或者去格蘭維爾島市場買菜。
簡單，平靜，充實。
蔡雨涵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徹底放下了過去。
直到今天早上這個視頻通話，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04
蔡雨涵最終沒有立即回復(fù)母親關(guān)于回國過年的提議。
她以工作忙為借口，說需要時間考慮。
陳慧芳在微信上發(fā)來一連串語音消息，語氣從熱情到不滿。
“別人家女兒過年都回家，就你特殊！”
“你弟一片好心，你別不識抬舉！”
“媽年紀大了，還能過幾個年？”
典型的道德綁架，蔡雨涵太熟悉這套路數(shù)了。
她選擇性地回復(fù)了幾句，態(tài)度既不熱絡(luò)也不冷漠。
沈越澤建議她聽從內(nèi)心的聲音，不要被愧疚感驅(qū)使。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看看，我支持你。”
“但如果你只是覺得應(yīng)該回去，那沒必要勉強自己。”
蔡雨涵感激丈夫的理解，但她自己也很矛盾。
一方面，她確實對母親和弟弟反常的熱情感到好奇。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這次回去會揭開舊傷疤。
接下來的幾天，她心神不寧，工作效率明顯下降。
周五晚上，公司同事聚會，大家在溫哥華市中心的一家酒吧慶祝項目完工。
蔡雨涵喝了幾杯酒，微醺狀態(tài)下，情緒更加敏感。
同事麗莎問她為什么最近總是心不在焉。
“我母親想讓我回國過年。”蔡雨涵簡單解釋道。
麗莎是第二代華裔，對中國的家庭觀念不太理解。
“你想回去嗎？”她直白地問。
蔡雨涵搖晃著酒杯中的冰塊，陷入沉思。
記憶中最后一個全家團圓的春節(jié)，還是父親在世時。
那時她上高中，楊梓豪剛初中畢業(yè)。
父親在客廳貼春聯(lián)，母親在廚房準備年夜飯。
她和弟弟雖然經(jīng)常吵架，但過年時總會暫時休戰(zhàn)。
父親會給他們每人一個大紅包，笑著說：“平安健康就好。”
父親去世后，春節(jié)就變了味道。
母親把所有的關(guān)注都給了弟弟，她像是家里的透明人。
年夜飯上，最好的菜總是擺在楊梓豪面前。
新衣服永遠是弟弟先挑，剩下的才是她的。
甚至連壓歲錢，弟弟的也總是比她的厚一倍。
“我不確定。”蔡雨涵最終回答麗莎的問題。
聚會結(jié)束后，沈越澤來接她回家。
車上，蔡雨涵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流轉(zhuǎn)的燈光。
“我查了機票，春節(jié)前后的票還很充足。”
沈越澤輕聲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蔡雨涵驚訝地轉(zhuǎn)頭看他：“你希望我回去？”
沈越澤搖搖頭：“我希望你做讓自己不后悔的決定。”
那個周末，蔡雨涵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回到了老宅，但不是拆遷前的樣子。
而是一個陌生的、豪華的別墅，母親和弟弟坐在真皮沙發(fā)上。
他們看到她進來，熱情地迎上來，但眼神空洞。
弟弟遞給她一個厚厚的紅包，她接過來，發(fā)現(xiàn)里面是白紙。
母親笑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然后場景突然轉(zhuǎn)換，她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在了一個金色的籠子里。
母親和弟弟在籠子外看著她，表情冷漠。
她驚醒了，渾身是汗，心跳加速。
沈越澤被她的動靜吵醒，打開床頭燈。
“做噩夢了？”他關(guān)切地問。
蔡雨涵點點頭，靠在丈夫懷里，感受著他的體溫。
“我夢到他們給了我一個空紅包。”
沈越澤輕輕拍著她的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周一早上，蔡雨涵收到了一條來自弟媳李曉蕓的微信。
這很反常，三年來李曉蕓從未主動聯(lián)系過她。
“姐，最近好嗎？媽很想你。”
消息簡短，但足以讓蔡雨涵感到意外。
她回復(fù)道：“挺好的，謝謝關(guān)心。”
幾分鐘后，李曉蕓又發(fā)來一條：“家明最近生意不太好，心情很差。”
蔡雨涵皺眉，這與母親和弟弟描述的情況不符。
“媽不是說家明生意做得不錯嗎？”
她試探性地問，想看看李曉蕓如何回應(yīng)。
聊天窗口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xù)了很久。
最后發(fā)來的卻只有一句話：“可能媽不想讓你擔心吧。”
這個解釋顯然站不住腳。
蔡雨涵放下手機，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她登錄了久未使用的國內(nèi)社交媒體賬號。
想從弟弟和弟媳的動態(tài)中尋找線索。
楊梓豪的賬號滿是炫富內(nèi)容：名表、豪車、高檔餐廳。
但最近三個月，更新頻率明顯下降。
最后一條動態(tài)是一個月前，轉(zhuǎn)發(fā)了一篇勵志文章。
標題是《真正的強者，是在逆境中依然微笑》。
李曉蕓的賬號則更加直白。
上周她發(fā)了一條模糊的狀態(tài)：“有時候真不知道婚姻給了女人什么。”
下面有幾個共同好友的安慰評論，但沒有楊梓豪的回應(yīng)。
蔡雨涵又查了查母親陳慧芳的賬號。
最新照片是上周拍的，在一家新開的豪華餐廳。
母親穿著那件紫紅色新棉襖，笑著靠在兒子身邊。
配文是：“兒子孝順，帶媽媽享受生活。”
但蔡雨涵放大照片后，發(fā)現(xiàn)母親的笑容有些勉強。
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疲憊，而不是幸福。
她關(guān)掉社交媒體，靠在椅背上沉思。
顯然，母親和弟弟在隱瞞什么。
那個3888的紅包，突然的熱情，現(xiàn)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需要她，但不是因為親情，而是別有目的。
想到這里，蔡雨涵感到一陣心寒，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至少她不再困惑于是否應(yīng)該回應(yīng)這份“親情”了。
那天晚上，她主動給母親打了視頻電話。
陳慧芳接得很快，背景音里電視開得很大聲。
“雨涵啊，考慮得怎么樣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輕松。
“媽，我訂了下周的機票。”
蔡雨涵平靜地說，觀察著母親的反應(yīng)。
陳慧芳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真實了許多。
“真的？太好了！媽這就告訴你弟！”
她朝著某個方向大喊：“家明！你姐要回來了！”
蔡雨涵聽到背景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梓豪的臉擠進鏡頭，笑容滿面。
“姐，太好了！我去機場接你！”
他的熱情顯得過于急切，讓人不適。
“不用了，越澤和我一起回去，我們打車就行。”
蔡雨涵婉拒了，她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和控制權(quán)。
“那怎么行！必須我去接！”
楊梓豪堅持道，語氣幾乎是強硬的。
這種反常的堅持讓蔡雨涵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但這種迫切與親情無關(guān)。
掛斷電話后，蔡雨涵對沈越澤說：“我想我知道為什么要我回去了。”
沈越澤擔憂地看著她：“你確定要趟這渾水？”
蔡雨涵深吸一口氣：“我要親眼看看，他們能演到什么程度。”
也許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放下過去，繼續(xù)向前。
05
陳慧芳放下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色。
杭州的冬天總是這樣，濕冷的空氣能滲進骨子里。
“家明，你姐答應(yīng)了。”
她對著客廳方向說，聲音里聽不出喜悅。
楊梓豪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她什么時候到？我得安排一下。”
他拿起手機，開始查看日程表，眉頭緊鎖。
陳慧芳走到兒子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別擔心，你姐現(xiàn)在過得不錯，肯定會幫你的。”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三年了，蔡雨涵只在第一年春節(jié)打過一次電話。
之后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再也聯(lián)系不上了。
這次要不是兒子生意出了大問題，她也不會主動聯(lián)系女兒。
楊梓豪的建材生意半年前就開始走下坡路。
先是最大的客戶破產(chǎn)，拖欠了兩百萬貨款。
然后是新開發(fā)的樓盤項目停工，壓了一大筆資金。
上個月，銀行開始催還貸款，利息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媽，姐真的會幫我嗎？”
楊梓豪的聲音里帶著少有的脆弱。
他從小就習慣了姐姐的退讓和犧牲。
但這次不一樣，三百萬不是小數(shù)目。
而且他看得出來，姐姐這次是真的很傷心。
陳慧芳強裝鎮(zhèn)定：“當然會，她是你姐。”
這話像是在說服兒子，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想起三年前拆遷款到賬那天，女兒沉默的表情。
那種沉默，比任何爭吵都令人不安。
當時她覺得女兒懂事，知道讓著弟弟。
現(xiàn)在想來，那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曉蕓那邊你打算怎么說？”
陳慧芳轉(zhuǎn)移話題，提到兒媳就頭疼。
李曉蕓已經(jīng)收拾行李回娘家住了一周。
揚言如果楊梓豪再不解決債務(wù)問題，就離婚。
“別提她！就知道添亂！”
楊梓豪暴躁地說，把手機重重摔在沙發(fā)上。
陳慧芳嘆了口氣，自從兒子生意失敗后，脾氣越來越差。
以前那個陽光自信的兒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焦躁易怒的男人。
“你姐回來這幾天，你對曉蕓好點，別讓她看出什么。”
陳慧芳叮囑道，她已經(jīng)編好了兒子生意興旺的謊言。
就等著女兒回來，看到弟弟“成功”的樣子，順勢提出幫忙的請求。
門鈴?fù)蝗豁懥耍瑑扇藝樍艘惶?/strong>
陳慧芳透過貓眼一看，是李曉蕓抱著孫子站在門外。
“曉蕓回來了！”她驚喜地對兒子說。
楊梓豪立刻調(diào)整表情，擠出一個笑容去開門。
“老婆，你回來了！”
他試圖擁抱李曉蕓，但被她側(cè)身躲開了。
“寶寶想爸爸了。”
李曉蕓淡淡地說，把兒子塞到楊梓豪懷里。
三歲的小家伙奶聲奶氣地叫著“爸爸”，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陳慧芳趕緊迎上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伸手想抱孫子，但李曉蕓搶先接了過去。
“媽，我?guī)殞毴Q衣服。”
語氣疏離而禮貌，帶著明顯的隔閡。
看著兒媳走進臥室的背影，陳慧芳心里不是滋味。
曾幾何時，這個家也是和和睦睦的。
兒子生意成功，兒媳溫柔孝順，孫子聰明可愛。
一切都從半年前開始變了。
“都是那個該死的房地產(chǎn)商！”
楊梓豪低聲咒罵，一拳砸在墻上。
陳慧芳趕緊制止他：“小聲點！別讓曉蕓聽見！”
她把兒子拉到廚房，關(guān)上門。
“你姐下周就回來了，再堅持幾天。”
楊梓豪靠在櫥柜上，雙手捂臉。
“媽，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絕望。
陳慧芳心疼地撫摸兒子的頭發(fā)。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但她必須堅強。
為了兒子，為了這個家，她什么都可以做。
哪怕是用欺騙的方式把女兒騙回來。
那天晚上，陳慧芳做了個夢。
夢見丈夫還活著，責備地看著她。
“你怎么能這樣對雨涵？”
她驚醒過來，渾身冷汗。
窗外天還沒亮，小區(qū)里靜悄悄的。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全家福照片。
那是十年前拍的，雨涵還在上大學。
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很甜。
家明則是調(diào)皮地做著鬼臉，摟著姐姐的肩膀。
那時候多好啊，孩子們都還小，丈夫還在。
是什么讓這個家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是因為那三百萬拆遷款嗎？
還是因為她一直以來的偏心？
陳慧芳不敢深想，她怕答案會讓她崩潰。
起床為家人準備早餐時，她特意多煮了幾個雞蛋。
記得雨涵小時候最愛吃她煮的茶葉蛋。
每次都能吃兩個，還要把湯也喝光。
三年沒見了，女兒變成什么樣子了？
她拿出手機，翻看雨涵的朋友圈。
最后一條動態(tài)是半年前，在溫哥華海邊的照片。
雨涵和越澤牽著手散步，笑得很開心。
看起來確實過得不錯，陳慧芳稍稍安心了些。
也許這次，女兒真的會幫弟弟渡過難關(guān)。
畢竟血濃于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媽，這么早？”
李曉蕓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嚇了她一跳。
“給你們做早餐，雨涵下周要回來了。”
陳慧芳轉(zhuǎn)過身，努力表現(xiàn)得自然。
李曉蕓挑了挑眉：“姐要回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語氣中的諷刺顯而易見。
陳慧芳假裝沒聽出來：“是啊，三年沒見了。”
“是因為家明生意失敗的事嗎？”
李曉蕓直白的問題讓陳慧芳措手不及。
“你說什么呢！家明生意好得很！”
反應(yīng)過于激烈，反而顯得心虛。
李曉蕓冷笑一聲，沒再說什么。
但眼神里的了然讓陳慧芳感到不安。
這個兒媳太聰明，恐怕早就看穿了一切。
早餐桌上氣氛尷尬，只有小家伙咿咿呀呀的聲音。
楊梓豪試圖活躍氣氛，講了個不好笑的笑話。
沒人接話，他自己也訕訕地閉上了嘴。
陳慧芳看著這一家人，心里一陣酸楚。
她突然不確定，把雨涵騙回來是不是正確的決定了。
06
蔡雨涵和沈越澤抵達杭州時，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機場大廳里擠滿了返鄉(xiāng)過年的旅客，人聲鼎沸。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熟悉的濕度讓她有些恍惚。
三年了，這座城市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姐！這里！”
楊梓豪在接機口用力揮手，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
他旁邊站著李曉蕓，抱著三歲的小侄子。
蔡雨涵注意到弟媳的表情冷淡，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路上辛苦了吧？車就在外面。”
楊梓豪熱情地接過行李箱，動作近乎殷勤。
沈越澤與他握手時，蔡雨涵看到弟弟眼神閃爍了一下。
去停車場的路上，楊梓豪一直在夸耀自己的新車。
“新買的奔馳，舒適性不錯，姐你感受一下。”
他拉開后車門，動作夸張得像在展示奢侈品。
蔡雨涵和沈越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車上，楊梓豪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成功事跡”。
“去年接了市政府的大項目，忙得腳不沾地。”
“明年打算擴大規(guī)模，正在找新的辦公地點。”
蔡雨涵安靜地聽著，不時附和幾句。
她注意到李曉蕓一直看著窗外，表情漠然。
“曉蕓，孩子長得真像你。”
蔡雨涵試圖與弟媳交流，打破尷尬的氣氛。
李曉蕓轉(zhuǎn)過頭，勉強笑了笑：“是啊，大家都這么說。”
然后又恢復(fù)了沉默，專心逗弄懷里的孩子。
陳慧芳早已在家門口等候，看到車來了急忙迎上來。
“雨涵！越澤！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她擁抱女兒的動作有些生硬，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蔡雨涵聞到了母親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濃烈而廉價。
老宅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棟嶄新的三層小樓。
歐式裝修風格，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處處透著暴發(fā)戶氣息。
“怎么樣？你弟特意請設(shè)計師裝的。”
陳慧芳驕傲地展示著，像是在展示什么戰(zhàn)利品。
蔡雨涵注意到一些細節(jié)：墻角有修補的痕跡，家具款式過時。
像是為了充門面，匆忙購置的二手貨。
“媽，您最近身體好嗎？”
她轉(zhuǎn)移話題，不想?yún)⑴c這場虛榮的表演。
陳慧芳立刻開始訴苦：“老毛病了，高血壓、糖尿病。”
邊說邊觀察女兒的反應(yīng)，像是期待著什么。
午餐準備得很豐盛，但味道大不如前。
蔡雨涵記得母親的手藝很好，特別是紅燒肉。
但今天的肉燒老了，醬油放得太多，咸得發(fā)苦。
“媽現(xiàn)在很少下廚，都是保姆做的。”
楊梓豪解釋道，給母親使了個眼色。
陳慧芳趕緊接話：“是啊，你弟非要請保姆，說我辛苦一輩子該享福了。”
演技拙劣得讓人心疼，蔡雨涵默默想。
飯后，楊梓豪接了個電話，神色匆忙地出去了。
李曉蕓以孩子要午睡為由回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蔡雨涵夫婦和陳慧芳。
“雨涵啊，這次回來多住幾天。”
陳慧芳拉著女兒的手，手心有汗。
“媽，我們訂了酒店，就不打擾了。”
沈越澤禮貌但堅定地拒絕了。
陳慧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住什么酒店！家里有房間！”
又是這種控制式的關(guān)心，蔡雨涵感到窒息。
“媽，越澤工作時差，住酒店方便些。”
她找了個借口，不想和母親發(fā)生沖突。
陳慧芳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忍住了。
“晚上你弟在酒樓訂了包間，給你們接風。”
她轉(zhuǎn)換話題，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
蔡雨涵點點頭，心里計算著回溫哥華的日子。
才剛回來幾個小時，她已經(jīng)想離開了。
下午，蔡雨涵借口看望老朋友，和沈越澤出了門。
杭州的變化很大，許多熟悉的地方都不見了。
他們來到西湖邊，冬日的湖面霧氣朦朧。
“你打算什么時候攤牌？”
沈越澤牽著她的手，輕聲問道。
蔡雨涵搖搖頭：“再等等，我想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其實她心里已經(jīng)猜到了七八分。
弟弟的生意肯定出了問題，需要資金周轉(zhuǎn)。
而母親把她騙回來，就是為了讓她出手相助。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么他們認為她會幫忙。
三年前那三百萬的教訓還不夠嗎？
“你弟的車跟著我們。”
沈越澤突然說，示意她看后視鏡。
蔡雨涵回頭，果然看到楊梓豪的奔馳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種監(jiān)視行為讓她感到憤怒，也證實了她的猜測。
她讓沈越澤停車，徑直走向后面的車。
楊梓豪顯然沒料到會被發(fā)現(xiàn)，慌亂地放下車窗。
“姐，這么巧？我正好去附近見客戶。”
謊言拙劣得可笑，蔡雨涵冷冷地看著他。
“家明，我不是三年前的蔡雨涵了。”
她直接戳破，不想再玩這種貓鼠游戲。
楊梓豪的表情瞬間僵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晚上吃飯時，有什么話直說吧。”
蔡雨涵說完，轉(zhuǎn)身回到車上，不再看他蒼白的臉。
沈越澤擔憂地看著她：“你還好嗎？”
蔡雨涵深吸一口氣：“比想象中好。”
原來面對比逃避更需要勇氣，但也更讓人解脫。
晚上酒樓包間里，氣氛更加詭異。
楊梓豪點了最貴的菜，開了茅臺酒。
“姐，姐夫，我敬你們一杯。”
他舉杯的手微微發(fā)抖，酒灑出來一些。
陳慧芳在一旁幫腔：“你弟一直念叨你們。”
李曉蕓安靜地吃飯，偶爾喂孩子一口。
像個局外人，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酒過三巡，楊梓豪終于進入正題。
“姐，其實這次請你回來，是有事相求。”
他搓著手，不敢看蔡雨涵的眼睛。
陳慧芳趕緊接話：“都是一家人，什么求不求的。”
蔡雨涵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他們。
“什么事？直說吧。”
她倒想聽聽，這次又是什么離譜的要求。
楊梓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生意上遇到點困難，需要資金周轉(zhuǎn)。”
終于說出來了，包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連小家伙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停止玩鬧。
“多少？”蔡雨涵直接問，聲音冷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楊梓豪咽了口唾沫：“三百萬。”
多么諷刺的數(shù)字，和三年前一樣。
蔡雨涵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家明，你還記得三年前那三百萬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包間里格外清晰。
楊梓豪的臉色瞬間慘白，陳慧芳也低下了頭。
只有李曉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原來這就是那個3888紅包背后的真相。
不是親情召喚，而是又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