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陳滿倉!你就是個軟骨頭!咱們全村人都在這兒頂著,就為了多爭取一套房,你倒好,屁顛屁顛跑去簽字,把我們的陣腳全打亂了!你是不是收了那黑心開發商的好處?”
“大嘴,不是我說喪氣話,這世道,落袋為安。那開發商我看資金挺緊的,能拿點是點,別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
“呸!你就傻吧!我們只要不簽字,他們就得求著我們!你就拿著那兩套破期房喝西北風去吧!”
2015年的夏天,蟬鳴聲噪得人心煩意亂,柏油路面被曬得泛起油光。城郊結合部的陳家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躁動和不安的氣息。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下,停著幾輛黑色的桑塔納,那是開發商“宏圖置業”的拆遷辦用車,車身上落滿了灰塵,卻依然難掩那股子盛氣凌人的架勢。
陳滿倉蹲在自家修車鋪的門口,手里夾著根快燒到手指頭的“紅梅”煙卷,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他是個老實巴交的手藝人,修了半輩子車,那雙手常年浸在機油里,洗都洗不干凈。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給剛上大學的閨女在城里買套房,不用像他一樣窩在這修車鋪里聞汽油味。
這次拆遷,按理說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開發商給的條件,實在算不上優厚:按面積一賠一,外加每戶十萬塊的簽字費,兩年后回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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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件一出,村里就像炸了鍋。隔壁李家莊去年拆遷,那可是一賠一點五,還送車庫。兩相對比,陳家灣的村民們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冤大頭,那股子不平氣在村頭巷尾蔓延開來。
“我不簽!誰簽誰是孫子!”村里的刺頭趙大嘴站在村委會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揮舞著一把蒲扇,唾沫星子橫飛,那一臉橫肉隨著說話一顫一顫的,“鄉親們,咱們這地那是風水寶地!出門就是國道,以后那是CBD!他們蓋一棟樓就能賺好幾億,咱們就要這點?那是打發叫花子!只要咱們抱成團,我就不信他們不加價!咱們就要三套房加一百萬現金,少一分都不行!”
底下一片附和聲,幾個年輕后生更是跟著起哄,仿佛那幾億已經揣進了自己兜里。
可陳滿倉心里卻不踏實。他修車這幾年,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那天拆遷辦的主任來修車,那輛奧迪A6看著光鮮,發動機里全是積碳,連個好機油都舍不得換,輪胎磨平了還在湊合用。還有那個給工地送沙子的老劉,那天喝酒吐真言,說這宏圖置業欠了他三個月沙子錢還沒結。這些細節像一根根刺,扎在陳滿倉心頭,讓他覺得這開發商恐怕是個花架子,兜里沒多少余糧,是在玩“空手套白狼”。
三天后,陳滿倉做了一個讓全村人都驚掉下巴的決定。他趁著大家都去地里干活的空檔,悄悄溜進了指揮部。握著簽字筆的手有些出汗,但他看著那紅彤彤的印泥,還是狠狠心按了下去。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少賠了一套房,而是那二十萬現金能先把閨女的學費穩住。
當他拿著那個紅彤彤的房本和一份拆遷協議走出來時,趙大嘴像是聞著味的蒼蠅,帶著一幫村民把他堵在了路口。
“滿倉,你還要不要臉?”趙大嘴指著他的鼻子罵,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這就是‘村奸’!咱們這‘抗拆聯盟’剛成立,你就去投敵!你這一簽,我們的底價全露了,以后還怎么談?大家伙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蘇玉梅也從人群里擠出來,頭發有些亂,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剛才被鄰居擠兌得受不了了。她當著眾人的面,狠狠給了陳滿倉一拳,哭喊道:“你個窩囊廢!人家都說能賠三套,你非要兩套!你是嫌家里錢多燒得慌嗎?以后這村里我還怎么抬頭做人!”
陳滿倉沒辯解,任由老婆捶打。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二十萬現金支票揣進貼身口袋,那硬邦邦的觸感給了他一絲底氣。他拉住蘇玉梅的手,低聲但堅定地說:“玉梅,別鬧了。聽我的,收拾東西,咱們今晚就搬。這地方,不能待了。”
當晚,陳滿倉找來了搬家公司,像是逃荒一樣,連夜把家里搬空了。就連修車鋪那一堆積攢了多年的廢鐵零件,他也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收廢品的,甚至連那兩棵剛種下的石榴樹都沒來得及挖。
看著空蕩蕩的老宅,月光灑在斑駁的墻面上,顯得格外凄涼。蘇玉梅哭成了淚人,覺得日子沒法過了。陳滿倉卻站在夜色中,抽著煙,看著遠處那幾棟還沒動工就長滿荒草的工地,那一盞孤零零的探照燈在風中搖晃,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陳滿倉一家搬到了隔壁的一個老舊小區,租了個兩室一廳。那房子在一樓,潮濕陰暗,還得公用衛生間,跟以前自家寬敞的院子沒法比。
陳滿倉搬走后,陳家灣的“抗拆斗爭”進入了白熱化。趙大嘴成了當之無愧的領袖,他成立了“維權委員會”,每天組織村民輪流去指揮部靜坐,甚至拉起了橫幅,上面寫著“誓死捍衛家園,嚴懲黑心開發商”。他還弄了個大喇叭,天天在村口循環播放“團結就是力量”。
起初,開發商還派人來談談,送點米面油,希望能松個口。但趙大嘴咬死了那個天價不松口,還揚言要去找媒體曝光,甚至把幾個想私下接觸開發商的村民罵了回去,說他們是“叛徒”。
僵持了兩個月后,怪事發生了。
開發商突然沒了動靜。既不來談價,也不強拆,甚至連指揮部的人都撤得只剩下一個看門的老大爺,整天在那兒打瞌睡。他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通往陳家灣的主路給挖斷了,說是要進行管網改造,留下的深溝像一道傷疤,把村子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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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過去了。
蘇玉梅的日子很難過。每次回村買菜,或是去老街坊那兒串門,都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孤立。以前熱絡的鄰居現在見了她都繞著走,或者在她背后指指點點。
那天她去買豆腐,趙大嘴正跟幾個牌友在樹蔭下斗地主,見了她便把牌往桌上一摔,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那個‘聰明人’的老婆嗎?還在租那破筒子樓呢?我們這兒可是等著住大別墅呢!聽說隔壁張家莊都賠了兩百萬,我們這肯定更多!嘖嘖,可惜啊,有些人沒那個發財命!”
周圍一陣哄笑。蘇玉梅臊得滿臉通紅,豆腐也沒買,捂著臉跑回了家。回家就跟陳滿倉吵,埋怨他膽小如鼠,錯失了發財的機會,害得她在人前抬不起頭。陳滿倉也不反駁,只是蹲在門口抽煙,煙頭在地上積了一堆。
直到深冬的一天深夜,寒風呼嘯。
陳滿倉突然把睡夢中的蘇玉梅搖醒。蘇玉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丈夫手里拿著一份當天的晚報,手都在微微發抖,眼神里既有恐懼也有一絲果然如此的釋然。
“咋了?出啥事了?大半夜的。”蘇玉梅嚇了一跳。
“你看這兒。”陳滿倉指著報紙夾縫里的一條不起眼的新聞,聲音發顫。
那是關于“宏圖置業”母公司在另一個城市的項目,因為資金鏈斷裂引發大規模討薪的新聞,甚至還有幾張農民工拉橫幅的照片。
“那……那跟咱們有啥關系?那是外地。”蘇玉梅還沒反應過來。
“傻婆娘!母公司都沒錢了,咱們這兒的分公司還能有錢蓋樓?這就是多米諾骨牌,倒了一個全得倒!”陳滿倉把報紙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快穿衣服,跟我去一趟指揮部!我得去確認一眼!”
那個冬夜,風冷得刺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兩人騎著電動車來到了已經荒廢許久的拆遷指揮部。大鐵門鎖著,陳滿倉找了個矮墻,托著蘇玉梅翻了進去,自己也笨拙地爬了進去,褲子都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兩人摸進了辦公樓。當光束掃過曾經熱鬧非凡的簽約大廳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徹底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