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聲明:本文情節均為虛構故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所有人物、地點和事件均為藝術加工,與現實無關。圖片非真實畫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報應!這就是報應!老天開眼了!”
我姑媽尖利的聲音刺穿了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她雙手拍著大腿,對著搶救室的紅燈又哭又笑。
“媽,您小點聲,這是醫院。”我扶著她,感覺肩膀都在發燙。
“我憑什么小聲!她害得我兒子現在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她憑什么穿婚紗嫁別人!現在好了,被車撞了,活該!最好撞死!”
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應該是新郎那邊的人,皺著眉走過來:“阿姨,話不能這么說,這就是個意外。”
姑媽“噌”地一下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意外?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意外!你們家有錢了不起?有錢就能搶別人老婆?我告訴你們,這事兒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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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勇,你他媽給我睜開眼!你看看我!”
三個月前,鎮衛生院的病房里,姑媽的哭喊聲比現在還要絕望。
我表哥王勇,雙眼緊閉,嘴唇發紫,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滴滴作響。他床邊地上,是一個深綠色的塑料瓶,上面“高效低毒”四個字,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
“為了個女人,你連命都不要了?你死了,她就能回來?她只會笑話你窩囊!”姑媽趴在床邊,拳頭一下下砸在床沿上。
我站在門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剛從隊里下勤,制服都沒來得及換,風塵仆仆地趕過來,聞到的就是一股農藥混合著嘔吐物的刺鼻氣味。
姑父蹲在墻角,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腳下已經扔了一地煙頭。他是個鋸木廠的老師傅,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此刻眼眶通紅,手里的煙卷抖得厲害。
“李明,你來了。”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姑父,喝口水。醫生怎么說?”
“洗了胃,還在觀察。醫生說,幸虧喝得不多,送來得也還算及時,但對身子損傷不小。”他擰開瓶蓋,卻忘了喝,只是拿在手里,“你說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一個家,就這么散了。”
家?那個家早就不是家了。
大概半年前,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我表哥王勇,是我們這一帶有名的木匠,手藝好,人老實。他開的小家具作坊,生意不算大富大貴,但在咱們這青川市下面的小鎮里,養家糊口綽綽有余。
他跟表嫂林燕結婚五年,是我們所有親戚里公認的模范夫妻。王勇不愛說話,但疼老婆是出了名的。林燕喜歡一件新衣服,他二話不說就騎著摩托車帶她去市里買;林燕說想吃城西那家剛開的火鍋,他就算加班到半夜,也要打包一份熱乎的送回來。
可林燕不滿足。她漂亮,在我們這個小地方是數得著的美人,心氣也高。她總覺得王勇沒出息,守著個破木工房,一輩子都發不了大財。
“李明,你說你哥,一天到晚就知道刨那些木頭疙瘩,能刨出個金元寶來?”有一次家庭聚會,林燕端著酒杯,半開玩笑地跟我抱怨,“女人這輩子,不就圖個安穩富貴嗎?你看人家誰誰誰,嫁了個老板,天天不是做美容就是去旅游。”
那時候我只當她是發牢騷,還勸她:“嫂子,我哥他人實在,對你好,這比啥都強。”
林燕撇撇嘴,沒再說話,眼神里卻寫滿了不甘心。
后來,她去市里一家高檔會所當了大堂經理。從那以后,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貴,對我哥也越來越不耐煩。
王勇不是沒察覺,他試著挽回。他聽林燕的話,學著穿名牌襯衫,結果被木屑蹭得全是印子;他學著去西餐廳,結果連刀叉都拿不慣。他越是努力,在林燕眼里就越是笨拙可笑。
矛盾爆發在三個月前。王勇去市里送貨,回來早了,親眼看見一輛紅色的跑車停在他家門口,一個穿著考究的年輕男人摟著林燕的腰,兩人吻得難分難舍。
那個男人是青川市鼎鼎有名的富二代,張偉。
王勇當時就瘋了,沖上去就給了張偉一拳。張偉的保鏢可不是吃素的,三兩下就把我哥按在地上。林燕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對我哥說了一句徹底壓垮他的話。
她說:“王勇,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再糾纏了,我嫌丟人。”
那天晚上,王勇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里喝悶酒。第二天一早,姑媽去他家,就發現他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病房里,心電監護儀的聲音還在響著。
“都怪那個姓張的!還有林燕那個賤人!我饒不了他們!”姑媽哭著哭著,又開始罵。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勸她:“媽,您先別激動,我哥現在需要安靜。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先讓他把身體養好。”
“養好?養好了又怎么樣?老婆跟人跑了,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姑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勁大得嚇人,“李明,你是警察,你得替你哥做主!那個張偉,他這是破壞軍婚……不對,破壞別人家庭!得抓起來!”
“媽,這事兒……它不歸我們管。”我實話實說,心里卻堵得慌。作為警察,我知道這是道德問題,法律上很難界定。可作為弟弟,我看著表哥這樣,心如刀割。
姑媽聽完,愣了一下,隨即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復念叨著:“沒王法了……沒王法了……”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再看看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表哥,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這世界上的很多事,制服和法律,都管不了。
02.
表哥出院后,整個人都變了。
原來那個雖然沉默但眼里有光的木匠,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木頭人”。他不再去自己的作坊,整天就把自己關在老宅的房間里,不說話,也不出門。
姑媽急得團團轉,讓我多去陪陪他。
我提著兩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推開他房間的門。屋里一股濃重的煙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幽幽的藍光。王勇就坐在電腦前,背影像一座沉默的石雕。
“哥,我來了。”我把酒放在桌上。
他沒回頭,嗯了一聲。
我拉開窗簾,陽光涌進來,照亮了滿屋的灰塵。桌上堆滿了泡面盒子和煙頭。
“哥,你好歹出去走走,人都要發霉了。”我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
他這才轉過頭,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瘦得脫了相。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沙啞著嗓子說:“好久沒喝了。”
我起開兩瓶酒,遞給他一瓶。他接過去,仰頭就灌了大半瓶。
“慢點喝。”
他放下酒瓶,打了個嗝,眼睛有點紅。“李明,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心里一酸,坐在他旁邊:“哥,你說啥呢?”
“她走的時候,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守著一堆爛木頭,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他自嘲地笑了笑,“她說得對。我王勇,就是個刨木頭的,我能給她什么?我連個像樣的包都舍不得給她買。”
“她想要的生活,不是你能給的,也不是一般人能給的。”我安慰道,“哥,你手藝那么好,多少人排著隊等你做的家具,這還叫沒用?”
“手藝?”他拿起桌上一塊雕了一半的木料,那是一對鴛鴦,還沒刻完。“有什么用?比不上一輛跑車,比不上一棟別墅。”他把木料重重地摔在地上,鴛鴦的一只翅膀斷了。
那晚,他喝了很多,也說了很多。從他怎么認識林燕,怎么追她,婚后怎么把她捧在手心里,說到她是如何一步步變化的。
他說,林燕剛嫁給他的時候,也很滿足。他給她打個小梳妝臺,她能高興好幾天。他賺了錢,給她買根金項鏈,她會抱著他脖子親個沒完。
“是什么時候變的呢?“王勇眼神迷茫地看著天花板,”好像就是她去了那個什么會所之后。她開始嫌我身上有木屑味,嫌我吃飯吧唧嘴,嫌我沒文化,不懂浪漫。“
“她跟我說,她同事的男朋友,隨手就送一個好幾萬的包。她說,人家的生活才叫生活,我們這叫湊合活著。”
“我試過改,真的試過。”他痛苦地抓著頭發,“可我就是我,我變不成那種油嘴滑舌的男人。我只會用我這雙手,做點實在東西。”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我這個像山一樣沉默的表哥,哭得像個孩子。
他的痛苦,不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女人,更是因為他堅守了半輩子的價值和尊嚴,被輕而易舉地踩在了腳下。他引以為傲的手藝,他踏實本分的生活,在一瞬間都成了“沒用”和“窩囊”的代名詞。
臨走前,我扶著醉醺醺的他躺下。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嘴里還在念叨:“李明,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看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知道,這種不甘心,就像一顆種子,埋在他心里。我只是沒想到,它會以那樣一種方式,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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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個月后的今天,我正指揮著路口的車流,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叫。
“指揮中心呼叫路面所有單位!金海灣大酒店門口發生嚴重交通事故,一輛婚車失控撞人,有人員重傷,請附近單位立刻前往支援!”
金海灣大酒店?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不就是林燕和那個富二代張偉今天辦婚禮的地方嗎?
我立刻跟同事打了聲招呼,跨上摩托車,拉響警笛,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了過去。
還沒到酒店門口,就看到了混亂的場面。一條長長的紅色地毯從酒店門口一直鋪到馬路邊,現在上面沾滿了泥土、玻璃碎片和刺眼的血跡。
一輛白色的、裝飾著無數鮮花的花車,車頭死死地頂在酒店門口的一根羅馬柱上,車頭已經撞得面目全非,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
周圍全是尖叫的賓客和手忙腳亂的酒店保安。
我停好車,撥開人群沖了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林燕。
她還穿著那身潔白的婚紗,昂貴的蕾絲裙擺此刻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像一朵瞬間凋零的白玫瑰。她的頭歪在一邊,臉色慘白,不省人事。
新郎張偉跪在她身邊,一身名貴的西裝上滿是灰塵,他抱著林燕,聲嘶力竭地喊著:“燕子!燕子你醒醒!醫生!救護車怎么還沒來!”
我迅速掃視現場。這是一個典型的事故現場:花車沖上人行道,撞倒了正準備走進酒店的新娘。
我的搭檔老張也趕到了,他經驗比我豐富,立刻開始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線。
“司機呢?”我問一個嚇得臉色發白的保安。
保安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花車駕駛室:“在……在里面,好像也昏過去了。”
我跑到車邊,透過破碎的車窗,看到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額頭磕在方向盤上,也流了血。
很快,救護車呼嘯而至,醫護人員七手八腳地將林燕和司機抬上了擔架。
我看著林燕被抬走,心里五味雜陳。幾個小時前,她還是人人艷羨、即將嫁入豪門的新娘;幾個小時后,她就生死未卜地躺在擔架上。
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什么呢?愣著干嘛,干活了。勘查現場,找目擊證人錄口供。”
我回過神,點了點頭,開始我的工作。作為一名交警,處理交通事故是我的本職。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專業的眼光審視這個現場。
地面上有兩道長長的、不連貫的剎車痕,從馬路中央一直延伸到撞擊點。花車的前輪爆了一個,不知道是撞擊前爆的,還是撞擊后爆的。
我蹲下來,仔細查看那道剎車痕。痕跡很深,說明司機確實是踩了剎車,但為什么會斷斷續續?
這時,一個伴娘模樣的年輕女孩哭著跑過來,抓住張偉的胳膊:“張少,太可怕了!那輛車就像瘋了一樣,直直地就沖著燕子姐過來了!司機是不是故意的?”
張偉紅著眼睛,吼道:“查!給我查!不管他是誰,我都要他付出代價!”
我站起身,看著那輛面目全非的花車,又看了看地上那灘刺眼的血跡,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04.
“初步結論出來了,司機突發性低血糖,導致短暫昏迷,車輛失控。加上他自己說感覺剎車有點問題,踩下去軟綿綿的,才造成了這次事故。”
隊里的會議室里,老張把一份報告拍在桌上,總結道:“死者……哦不對,傷者林燕還在搶救。司機只是皮外傷,人已經醒了,口供也錄了。我看這事兒,就按交通意外處理,沒什么問題。”
其他幾個同事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坐在角落里,一直沒說話。
老張看我一眼:“李明,你怎么看?你第一個到的現場,有什么發現?”
我搖了搖頭:“我沒發現什么特別的。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覺得這是個意外。”我看著老張,一字一句地說。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不解。
老張皺起了眉頭:“李明,你這話什么意思?司機有病史,車輛有潛在故障,目擊證人也說車子是突然失控的,人證物證都在,怎么就不是意外了?”
“直覺。”我說。
“直覺?”老張氣笑了,“李明啊李明,咱們是警察,辦案靠的是證據,不是直覺!你什么時候也學小姑娘那套了?”
一個年輕同事也小聲說:“李哥,這林燕……我聽說好像是你表嫂吧?你是不是有點……主觀了?”
我沒法反駁。因為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我腦子里反復回放著現場的畫面:那道斷斷續續的剎車痕,那個剛好爆掉的前輪,還有花車沖過來的角度,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有人精心計算過一樣。
“老張,”我堅持道,“我建議對車輛做一次徹底的檢查,特別是剎車系統。還有,詳細調查一下那個司機的背景,他最近有沒有跟什么人接觸,有沒有經濟問題。”
老張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車子會送去鑒定中心,這是規定流程。至于司機,人家一個開了二十年車的老實人,家里三代貧農,能有什么問題?李明,我知道你跟你表哥家關系好,心里有想法,但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來。”
他又轉向其他人:“行了,就這么定了。小王,你跟進一下醫院那邊的情況。其他人該干嘛干嘛,散會!”
同事們陸續走出會議室,有人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張最后一個走,他停在門口,回頭對我說:“李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有時候,意外就是意外。別鉆牛角尖。”
門關上了,會議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窗外,心里一片混亂。老張說得對,我沒有任何證據。我所有的懷疑,都建立在“我希望這不是意外”的主觀臆測上。
可我就是無法說服自己。
我想起表哥王勇躺在病床上那雙不甘心的眼睛,想起姑媽在我耳邊聲嘶力竭的哭喊。他們的痛苦還歷歷在目,而造成這一切的林燕,就要風風光光地開始新生活了。然后,一場“意外”發生了。
這世界上真的有報應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這不是意外,那么背后那個人的心思,該有多么縝密,多么可怕。
我拿出手機,翻出表哥王勇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撥出去。他現在,應該還把自己關在那個黑暗的房間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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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燕還在重癥監護室,沒脫離危險。
我下了班,沒回家,鬼使神差地開車去了醫院。我沒告訴我姑媽他們,我知道他們不會讓我來。在他們眼里,我來看林燕,就等于是背叛。
站在重癥監護室的玻璃窗外,我看著里面那個被各種儀器包圍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精致妝容,顯得憔悴和脆弱。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
“你來干什么!來看她死了沒有嗎?”
我一回頭,正對上姑媽通紅的雙眼。她身邊還站著姑父,和幾個親戚。看來他們也是聽說了消息趕來的。
“媽,我……”
“你別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侄子!”姑媽沖過來,一巴掌就要扇我臉上。
我沒躲,但巴掌沒有落下。姑父拉住了她。
“你干嘛攔著我!讓我打醒這個胳??!他忘了王勇是怎么躺在床上的嗎?他現在跑來看這個害人精,他安的什么心!”姑媽掙扎著,聲音引來了走廊上其他人的側目。
我低著頭,任由她罵。我知道,她是在替我哥疼,替這個家疼。
“你個白眼狼!你身上還穿著這身皮呢!你不是警察嗎?你怎么不把她抓起來!現在倒好,跑來這里假惺惺!”
“夠了!”我終于忍不住,吼了一聲。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姑媽愣住了,她大概從沒見過我這么大聲說話。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媽,我是警察。所以不管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在我眼里,她現在首先是個重傷的受害者!我要查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意外,這不光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我哥,為了我們王家!”
“查?有什么好查的!這就是報應!”
“如果不是報應呢?如果這是有人故意做的呢?”我反問道,“那這個人是誰?他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希望我哥一輩子都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里,被人指指點點說‘他前妻被人撞了,是不是他干的’嗎?”
姑媽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從里面走了出來,看到我們一群人,皺眉道:“你們是病人家屬嗎?病人剛剛有點意識,情緒不太穩定,你們誰進去安撫一下?”
新郎張偉一直守在旁邊,立刻就要進去。
我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他:“等等。護士,我是警察,也是她家屬,我進去跟她說兩句,可以嗎?”
護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身上的制服,點了點頭。
我沒再理會身后的姑媽和張偉,推門走進了病房。
林燕的眼皮在微微顫動,她似乎想說什么,但嘴巴插著管子,只能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我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林燕,你聽著。如果你覺得那輛車有問題,如果你懷疑什么人,就動一下你的右手手指。”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死死盯著她的右手。一秒,兩秒,三秒……
她的食指,輕微地、但卻無比清晰地,蜷曲了一下。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這不是意外!
我直起身,正準備出去,目光無意中掃過床頭柜。上面放著她的隨身物品,一個被血浸染了一半的白色手包。
拉鏈沒有完全拉上,露出了一角紅色的東西。
那是一張請柬。
婚禮的請柬。
我下意識地抽出來,打開。上面是林燕和張偉的婚紗照,印得無比精美。
但在請柬的角落里,有一行用黑色水筆寫下的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記下的。
那是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地址是城郊的一個廢棄修理廠。
名字是:周師傅。
06.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
我沒跟隊里任何人說,開著自己的車,按照請柬上的地址,去了城郊那家廢棄的修理廠。
修理廠很大,到處都是生了銹的汽車零件和半人高的雜草,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鐵銹混合的味道。
我把車停在遠處,步行靠近。這里看起來已經荒廢很久了,不像有人活動的樣子。那個“周師傅”是誰?林燕為什么要在請柬上記下這個地址和名字?這跟車禍有關系嗎?
我在一排廢棄的車架子后面,找到了一個稍微完整點的小平房,像是以前的辦公室。門鎖著,上面全是銹。我繞到后面,發現一扇窗戶的玻璃碎了。我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便從窗口翻了進去。
屋里積了厚厚的一層灰,桌椅板凳東倒西歪。我在屋里轉了一圈,沒什么發現。正準備離開,腳下好像踢到了什么東西。
我彎腰撿起來,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很舊了,封皮都磨破了。
我拍了拍上面的灰,翻開。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和圖。畫的都是一些汽車的結構圖,剎車系統、發動機、變速箱……旁邊還有大量的文字標注,分析各種機械故障的可能性。
這不是一個普通修理工的筆記,這更像是一份……研究報告。研究如何讓一輛車,在特定的情況下,以一種“看起來像是意外”的方式失控。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我一頁頁地往后翻,越看越心驚。里面詳細記錄了十幾種制造車輛故障的方法,比如在剎車油里摻入某種化學物質,讓它在高溫下失效;或者破壞輪胎的內部結構,讓它在高速行駛時突然爆胎……
翻到最后一頁,是一張完整的設計圖。
圖上畫的,是一套可以通過手機遠程遙控的、安裝在剎車踏板下的微型裝置。它可以干擾剎車信號,讓剎車時靈時不靈。
圖紙的右下角,有一個簽名。
字跡龍飛鳳舞,我辨認了半天,才認出那兩個字:王勇。
是我表哥,王勇。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怎么可能?王勇他只是個木匠,他怎么會懂這些?他不是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萎靡不振嗎?
我拿著筆記本,手抖得厲害。難道這一切,真的是他策劃的?那個沉默寡言、老實巴交的表哥,在暗中布了這么大一個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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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那是我表哥王勇的聲音,但不再是之前的頹廢和痛苦,而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到極點的平靜。
“李明,你看到我留下的東西了?別碰,那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