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禁止軍民兩用物資對日本出口，東京為何不慌張？

內容提要：

中國禁止軍民兩用物資對日出口，以升級回應日本涉臺言論。日本不慌，因2010年稀土禁運后已通過多元化供應、回收技術和替代材料，將對中國稀土的依賴度降至50%以下。依靠投資萊納斯馬來西亞工廠，日本獲得了重稀土進口替代。日本汽車等制造業大頭在外，僅本土受影響。雙方供應鏈互依，中國對日本高端材料依賴度更高，日本也有反制牌，因此合作共贏好于對抗。

一、中日脫鉤斷鏈繼續升級，中國商務部宣布禁止所有兩用物資對日出口。

1月6日，中國商務部宣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等法律法規有關規定，即日起禁止所有兩用物項對日本軍事用戶、軍事用途，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日本軍事實力的其他最終用戶用途出口。

商務部在發言人談話中就加強管制的背景指出，“日本領導人近期公然發表涉臺錯誤言論，暗示武力介入臺海可能性，粗暴干涉中國內政，嚴重違背一個中國原則，性質和影響極其惡劣”。

雙用途物品在中國是指既有民用也有軍用用途的商品、軟件或技術。中國已將包括生物技術、航空航天和電信行業在內的多種產品列為兩用途物品。

中國2026年度“兩用物項和技術進出口授權管理目錄”顯示，兩用物項出口管制清單有多達1005項，其中涵蓋多項稀土、化學品、無人機、電信、合金、核能等材料、設備和技術。

不過，雖然軍民兩用物資清單包括的產品和技術多達一千多項，但中國的專家、學者都一致認為，日本對我們真正有依賴的主要是稀土元素，特別是其中的重稀土元素。

中國主導著稀土和其他現代技術必需的關鍵礦產的全球供應。從全球稀土產量來看，中國占到7成，稀土磁鐵的產量被認為超過8成。其中鏑等重稀土類被認為是從純電動汽車（EV）到武器等廣泛高科技產品都不可或缺的。

此前，我國采取了多項措施施壓日本，包括敦促公民不要赴日旅游，建議出游俄羅斯、柬埔寨作為替代日本旅游目的地，并重新考慮赴日留學事宜。許多以日本藝術家和內容為主的藝術交流活動也被取消。

中國輿論場上的主流觀點，由于日本是汽車制造與出口大國，如果中國限制稀土對日出口，這一舉措可能對日本制造業產生廣泛影響。

但日本官方和企業界對此反應并不突出。面對我國不斷升級的施壓，高市早苗一直沒有公開收回其“不當言論”，外交摩擦升級中，日本內閣還批準了創紀錄的財政年度開支方案，包括將年度軍事預算增加3.8%，達到9萬億日元約580億美元，并公開放寬武器出口限制，尋求發展進攻性武器，還計劃放棄三大非核原則，新華社評論稱這一舉措令人“震驚”。

面對我們的極限施壓，日本為何并不“慌張”？

二、我國對日本的稀土禁售歷史悠久，日本早已建立了應對機制，因而能夠處變不驚。

2010年日中釣魚島爭議激化后，中方對日本實施的稀土出口禁令，對日本經濟活動造成嚴重沖擊，日本從中吸取經驗，積極推動"“去中國化”"的稀土供應鏈策略，降低對中國稀土的依存度。

2025年4月，作為對抗美國對等關稅的策略，中國開始大幅縮減了稀土磁鐵等的對美出口。將鏑等稀土類產品納入出口管制對象，實施許可制。被認為收緊了軍民兩用物項的審查，限制了出口。日本加快了“去中國化”的稀土策略。

十幾年的經驗讓日本意識到依賴單一國家稀土供應鏈的脆弱性，促使日本采取多管齊下戰略，多元化供應來源，減少對中國稀土的依賴。

日本積極尋求替代供應商，投資于澳大利亞、越南、印度及其他國家的項目。這些投資旨在確保獲得中國無法控制的稀土資源。

與此同時，日本積極開放關鍵礦產的回收與城市采礦。日本率先認識到從廢棄電子和工業廢料中回收稀土的潛力，開創了“城市采礦”技術。這種創新方法通過從二手產品中提取有價值材料，為稀土創造了循環經濟。

日本還通過技術創新替代稀土的技術顯著減少了對稀土的需求。日本制造商在研發上投入大量資金，以減少產品中稀土的使用量。包括探索替代材料和設計更高效的制造工藝。日本科學家和工程師探索了能夠在不依賴稀土的情況下實現類似功能的替代材料。并通過制造工藝優化，最大限度地減少稀土使用，同時不犧牲產品性能。

據CNBC報道，由于日本的上述努力，2024年日本對中國稀土進口的依賴度，已經降至60%以下。2025年繼續降低至50%以下。

野村綜合研究所去年發表報告指出，日本對中國整體依存度仍居高不下的，主要是用于電動車馬達釹磁鐵所需的鏑和鋱等重稀土元素，依存度幾乎達到100%。

但2023年日本投資合作的澳大利亞稀土企業萊納斯在馬來西亞的加工廠生產出重稀土后，2025年10月份日本首次從馬來西亞的萊納斯工廠進口了重稀土元素鏑和鋱，這些元素在電動汽車和風力渦輪機的電機制造中至關重要。

這是日本與澳大利亞合作新建重稀土供應鏈以擺脫對中國依賴的最新進展，萊納斯公司在合作協議中承諾將向日本供應該礦山最多65%的鏑和鋱產量，可以滿足日本市場需求的約30%-60%。

據中國海關總署公布的11月貿易數據，雖然對日本的稀土磁體出口量環比增長34.7%，達到304噸，為2025年月度最高。但實際上，最近幾年，中國對日本重稀土類產品的出口量非常之少。如果說禁止銷售會產生影響，那么影響應該早已產生。

三、日本的汽車制造業大頭在外，僅對日本禁售而非對全球所有的日資企業禁售，因而影響有限。

去年，日本的研究機構認為，中方如果對日本實施稀土出口管制，受到最大沖擊的5個產業分別為汽車、電子組件、風力發電、醫療器材業與航天太空產業。但由于日本的制造業特別是汽車和電子組件產業，大頭分布在全球各地，包括中國、東南亞、印度、歐洲、美洲，如果僅對日本禁售，而非對全球各國的日資工廠禁售，實際上對日本產業的影響并不大。

以汽車為例，在2024年，日本汽車制造商的全球產量為1188萬輛，其中日本本土汽車產量僅為286萬輛，占日本汽車全球產量的24%。

日本制造業這樣的布局模式，雖然減少了日本本土的GDP數量和出口量，但規避了日本勞動力不足對制造業產能擴張的約束，避免了產能集中于本土形成的巨額貿易順差所導致的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摩擦，還完美規避了地緣政治風險。

基于日本這樣的經濟模式，即使我們對日本實施稀土禁售，也僅對日本汽車企業不到四分之一的產能產生影響，畢竟我們不可能對在中國投資的日資企業和東南亞的日資企業實施禁售。

更重要的是，大頭在外的日資企業，通過其海外工廠獲得對日本禁售的稀土產品然后轉出口回日本，我們很難預防和制止。

所以，野村研究院執行經濟學家久內孝英表示，如果中國決定對稀土出口實施全面限制，對日本經濟的影響有限。

木內表示，假設禁令持續一年，預計對日本造成的經濟損失最多不會超過166億美元，僅占日本2025年預估GDP的大約0.38%。

四、日本供應鏈高度融合，中國對日本一些關鍵材料、零部件和產成品的依賴，比日本對中國稀土的依賴更嚴重。

日本政府近日發布的2024年版《通商白皮書》顯示，在調查日本進口商品來源后發現，在1406個品類中有超一半進口額來自中國，排在第二的美國僅涵蓋567種商品進口。就該報告所覆蓋的4300種商品來看，日本近40%的商品高度依賴某個單一進口來源，且該進口來源多為中國。

有分析據此認為，這份白皮書反映出當下日本供應鏈對中國的“高度依賴”，日本產業界應提高警惕。事實上，白皮書證明了日中兩國供應鏈的“相互依賴”，也間接說明中日之間“脫鉤斷鏈”不會只對日本產生影響。

事實上，中日貨物貿易收支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雙方產業結構的互補性，中國紡織品、家用電器等對日貿易總體處于順差，而汽車、化學、金屬原料等對日貿易總體處于逆差。數據顯示，日本“高度依賴”中國的進口產品主要包括筆記本電腦、空調、有機化學品和稀土金屬等，而進口家電有超九成來自中國。

中國對日本的供應鏈依賴，主要集中在半導體制造、高端材料、醫療設備、新能源汽車零部件以及精密機械等領域。這些依賴往往源于日本企業在關鍵材料、設備和核心部件上的長期技術積累和市場壟斷地位，部分高端產品進口依存度高達90%-100%。

比如我們對日本半導體領域的依賴度最高，因為日本企業在半導體材料和設備上占據全球主導地位。

其中光刻膠：高端光刻膠幾乎100%依賴日本進口。日本JSR、東京應化、信越化學、富士膠片等企業壟斷全球90%以上市場份額，中國高端產品自給率極低。

其中大硅片：12英寸以上高端硅片高度依賴日本信越化學和勝高科技。

其他半導體材料：包括聚酰亞胺（PI）膜、導電漿料、高純靶材、電子特氣等，日本企業市占率高，中國進口依存度超70%-90%。

半導體設備：光刻、刻蝕、清洗、熱處理等設備，日本占比非常顯著。

比如顯示面板及相關材料。中國雖然是全球最大面板生產國，但上游關鍵材料依賴日本。其中OLED材料中的蒸鍍設備、偏光片、聚酯基膜等高端材料進口依存度超80%-98%。液晶面板間隔物微球和導電金球，幾乎全部依賴日本少數企業。

比如醫療設備領域。日本在高端醫療器械上技術領先，中國本土企業短期難以替代。

比如新能源汽車及精密零部件。雖然我們的新能源汽車快速崛起，但高端部件仍依賴日本。比如電池管理系統核心芯片、精密軸承。比如工業機器人核心部件，我們的控制器、伺服電機、減速器70%依賴日本進口。

總體而言，日本對我們的依賴主要是稀土和消費品，但我們對日本的依賴主要體現在高端、精密和壟斷性強的工業原材料、零部件環節。一旦日本實施反制，我們也非常被動。

在兩國產業合作、供應鏈等方面已經形成高度融合情況下，合作才能共贏。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