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說“打”，國務卿說“買”，美國國內存分歧

澎湃新聞記者 李怡彬

美國總統特朗普一天之內對多國發出威脅后，美方又對格陵蘭島發出進一步信息，愈發引人擔憂。

據新華社報道，美國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1月6日說，特朗普及其團隊正在討論“一系列選項”以得到格陵蘭島，其中包括“動用美國軍隊”。

另據知情人士透露，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將特朗普的好戰言論描述為一種談判策略。他本周向國會議員表示，美國政府最近對格陵蘭島的威脅并不意味著即將入侵，其最終目標是從丹麥手中購買該島。報道還指出，美國國務院近幾個月來對格陵蘭島尚未開發的資源進行了分析。

《華爾街日報》分析指出，特朗普政府入侵格陵蘭島的言論很可能是特朗普慣用的虛張聲勢，目的是促成購買該島的談判，或者最終擴大美國在該地區的存在。但即便如此，暗示動用武力也將“損害美國在大西洋彼岸的利益”。

無論美國“奪取”格陵蘭島的真實路徑如何，寒氣已直逼歐洲。歐洲七國發表聯合聲明，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直接警告稱，美國若對格陵蘭島發起攻擊，將意味著北約軍事聯盟和“二戰后安全體系”的“徹底終結”。

“這太可怕了，格陵蘭是北約盟友。”一位美國議員直言。分析指出，北約相關規定并未解釋如果北約成員國之間發生沖突會怎么辦。

特朗普政府幾天內多次發出信號

“格陵蘭島到處都是俄羅斯和中國的船只。從國家安全的角度來看，我們需要格陵蘭島，而丹麥無法做到這一點。”特朗普4日在空軍一號上聲稱。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隨后表示：“我們敦促美方停止把所謂‘中國威脅’作為撈取自身私利的借口。”

特朗普同時嘲諷了丹麥近期在格陵蘭島的軍事部署，稱其最近“又增加了一輛狗拉雪橇”。他還稱“讓我們在20天后再談談格陵蘭島”，這一言論進一步加劇了人們對美國計劃在不久的將來干預格陵蘭島的擔憂。

5日，白宮高級助理斯蒂芬·米勒聲稱，美國無需軍事干預即可占領格陵蘭島，因為“沒有人會為了格陵蘭島的未來與美國進行軍事對抗”。米勒還表示，現實世界“由實力決定，而實力又由武力決定，武力又由權力決定”。他同時質疑丹麥對格陵蘭島的控制不合法。“他們的領土主張依據是什么？他們憑什么認為格陵蘭島是丹麥的殖民地？”

此前一天，米勒的妻子凱蒂·米勒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帖子，展示了一張以美國國旗顏色繪制的格陵蘭島地圖，并配文：“即將到來”。凱蒂曾擔任特朗普政府官員、后轉行成為播客主持人。

6日，美國駐格陵蘭特使、路易斯安那州州長杰夫·蘭德里表示，在與格陵蘭達成協議的問題上，他無意與丹麥方面進行談判，因為丹麥方面“已經明確表明了他們的立場”。他隨后在社交媒體上發帖稱，他將“努力使格陵蘭島成為美國的一部分”。

當天，白宮公開表示并未排除動用武力的可能性。萊維特在回復記者的聲明中稱：“特朗普總統已經明確表示，獲得格陵蘭島是美國的國家安全優先事項，這對于威懾我們在北極地區的對手至關重要。總統及其團隊正在討論一系列方案來實現這一重要的外交政策目標，當然，動用美國軍隊始終是三軍統帥可以采取的選項之一。”

格陵蘭島擁有豐富的稀土礦藏，對于美國的電子信息產業和新能源產業的發展至關重要。此外，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的評估，格陵蘭島蘊藏著巨量的石油和天然氣產品。隨著氣候變暖導致北極冰蓋衰退，格陵蘭島的地緣意義進一步凸顯。不過美國國務院的評估報告指出，鑒于格陵蘭島氣候寒冷且基礎設施匱乏，開采這些資源將耗資巨大。

當北約成員國攻擊北約成員國

面對特朗普政府官員的輪番威脅，格陵蘭政府6日發表聲明稱，格陵蘭已請求美國國務院安排魯比奧、格陵蘭外交與研究部長薇薇安·莫茨費爾特和丹麥外交大臣拉斯·勒克·拉斯穆森舉行“緊急”會議。格陵蘭島總理尼爾森在社交媒體上呼吁民眾保持冷靜。“我們并不認為國家會在一夜之間被接管，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堅持要進行良好合作的原因……美國不可能輕易征服格陵蘭島。”

弗雷澤里克森5日表示，應該“認真對待”特朗普的威脅，美國若對北約盟國發動攻擊，將意味著北約軍事聯盟和“二戰后安全體系”的“徹底終結”。

德國外交部長約翰·瓦德富爾此前明確表示，格陵蘭島受北約第五條的約束。“格陵蘭島是丹麥王國的一部分。由于丹麥是北約成員國，原則上格陵蘭島也將受到北約的防御。”

然而，《衛報》分析指出，北約第五條并未解釋如果北約成員國之間發生沖突會怎么辦。不僅如此，北約也沒有明確的驅逐成員國的條款。

分析強調，如果這一情況真的發生，北約即使能夠繼續存在，其效力也將遭受根本性的質疑，從而顯著破壞北約的集體防御能力。“即使僅僅因為一個人口不足6萬的北極地區，一個聯盟成員就對另一個聯盟成員發動戰爭，也會損害這個已有76年歷史的軍事聯盟的信譽，該聯盟旨在確保歐洲和北大西洋的和平與相互保護。”

6日，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和波蘭的領導人與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發表聯合聲明，敦促美國尊重丹麥主權。聲明強調：“格陵蘭島屬于其人民，只有丹麥和格陵蘭才能決定涉及丹麥和格陵蘭的事務。”加拿大總理卡尼也表達了對該聲明的支持。

格陵蘭島自1721年起成為丹麥王國的殖民地，后于1953年成為丹麥的主權領土。2009年，丹麥立法授予格陵蘭島自治權，同時承認格陵蘭島擁有獨立權。美國于1916年正式承認了丹麥在格陵蘭島的利益，以換取丹麥屬西印度群島，即今日的美屬維爾京群島。

《經濟學人》分析稱，美國直接吞并格陵蘭島的可能性仍然很小。但特朗普的意圖不容忽視：他似乎決心在任期結束前加強美國對這座北極島嶼的影響力，并改變其地位。目前來看，特朗普政府的策略似乎是雙管齊下。首先，旨在扶植格陵蘭獨立運動內部的勢力，并加深與丹麥的分歧。其次，特朗普政府似乎正試圖與這座北極島嶼達成某種協議，甚至可能完全繞過丹麥。

盡管如此，英國《衛報》還是列出了一個鮮明的對比：美國現役軍人總數達130萬，涵蓋所有軍種；丹麥的現役軍人僅有13100人。北約數據顯示，美國2025年的國防開支預計將達到8450億美元，其他31個盟國合計為5590億美元。

“如果任何歐洲國家還抱有任何幻想，認為可以依賴美國的安全保障，那么這就是當頭棒喝，我們再也回不到那個世界了。”查塔姆研究所主任瑪麗昂·梅斯默說道。

“入侵格陵蘭島？為什么？”

美國國內也存在分歧。參議院共和黨領袖約翰·圖恩6日表示：“軍事行動不是一個選項，沒有人認真考慮過這件事。”眾議員議長、共和黨人邁克·約翰遜當天同樣稱軍事行動“不合適”。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僅有7%的美國人贊成以軍事手段占領格陵蘭島。

民主黨參議員珍妮·沙欣和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在6日發表的一份聲明中指出，丹麥仍然是美國“北極安全的重要伙伴”。聲明強調：“任何暗示我國會對北約盟國施加脅迫或外部壓力的做法，都破壞了我們聯盟存在的意義——捍衛自決原則。”

眾議院軍事委員會成員、共和黨人唐·培根敦促特朗普政府“停止愚蠢的‘我們想要格陵蘭島’的胡說八道”，并呼吁其他共和黨人“一致反對”任何針對格陵蘭島的軍事行動。“這太可怕了，格陵蘭是北約盟友，我們在格陵蘭設有基地，我們可以在格陵蘭再建四五個基地，他們不會介意的。”

美國目前在格陵蘭島西北部的皮圖菲克建有軍事基地，該基地是根據丹麥和美國于1951年簽署的防務協議建造的，能夠為美國和北約的導彈預警、導彈防御和太空監視行動提供支持，同時監視俄羅斯海軍在北冰洋和北大西洋的活動。

“入侵格陵蘭島？為什么？”《華爾街日報》6日的社論發出這一疑問，稱特朗普無需采取脅迫手段就能獲得更多進入該島的權限。該報提到美國兩黨議員最近發表的一份聲明，稱丹麥已經接受了“所有增加我們在該島軍事存在的請求”。

美國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的話報道稱，美國政府對丹麥首相去年提出的增加美國在格陵蘭島軍事存在的提議幾乎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報道還分析稱，特朗普聲稱美國需要格陵蘭島來維護國家安全，表面上是為了對抗俄羅斯和中國，但實際上是為了鞏固美國在西半球的霸權地位。

本 期資深 編 輯 周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