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53年,深秋。
北平西郊的軍區大院里,秋風蕭瑟,卷起滿地的金黃落葉。
一場關于西北地區軍事部署的重要會議,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我叫李振國,是這支英雄部隊的師長。
我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眉頭緊鎖,聽著參謀長的匯報,手指在巨大的沙盤上,緩緩移動。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的警衛員小張,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和猶豫。
“報告師長,有您一封緊急信件。”
我皺了皺眉,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悅。
“沒看到正在開會嗎?什么信這么要緊?”
小張被我問得一哆嗦,趕緊解釋道:“師長,這封信……是從陜北一個叫石崖村的小山村寄來的,寄信人,叫王老漢。信封上寫著‘務必親啟’。”
陜北?
石崖村?
王老漢?
這幾個陌生的字眼,像幾顆小石子,投進了我那早已波瀾不驚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我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情緒,擺了擺手。
“拿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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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將一個看起來很舊的、黃色的牛皮紙信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我的面前。
信封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寫著我的名字和部隊的地址。
字跡,是一個不識字的人,照著樣子,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我撕開信封。
信封里,沒有信紙,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一張,已經發黃、卷邊的,黑白舊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男人。
一個,穿著破舊的紅軍軍裝,臉上帶著傷,但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另一個,穿著粗布的羊皮襖,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牙齒很白。
那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就是二十年前的我。
我的呼吸,在看到照片的瞬間,猛地一滯。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我將照片翻了過來。
照片的背面,是用毛筆,同樣歪歪扭扭地,寫著八個大字。
——當年之事,應有交代。
“轟!”
這八個字,像八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我的頭頂!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我以為,這件事,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永遠地埋葬在了那片貧瘠的黃土地里。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面對它的勇氣和機會。
可我沒想到。
它,還是來了。
我的臉色,一定變得很難看。
因為我看到,對面的參謀長,停止了匯報,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師長?您……您沒事吧?”
我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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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身后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備車!”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變得嘶啞和扭曲。
“立刻!馬上!備車!”
副官和警衛員,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師長,會……會還沒開完呢……”副官小聲地提醒我。
“不開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剩下的事情,交給政委處理!”
我幾乎是跑著,沖出了會議室。
吉普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我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去陜北!石崖村!用最快的速度!”
副官也跟著上了車,臉上充滿了不解。
“師長,這么晚了,去陜北干什么?這個王老漢,到底是什么人?”
我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車座上,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照片,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著照片上,那個笑得憨厚的年輕男人的臉。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他是一個,我欠了他整整二十年的人。”
“一個……我李振國,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吉普車,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沖出了軍區大院,在漆黑的夜色中,朝著那三百里外的黃土高原,疾馳而去。
我叫李振國。
從一個放牛娃,到紅軍戰士。
從一個普通的排長,到如今,這支功勛赫赫的部隊的師長。
我這一輩子,都在打仗。
我身上的傷疤,大大小小,有十七道。
最重的一次,是在長征路上,一顆子彈,離我的心臟,只有不到一公分。
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過,在槍林彈雨里沖鋒過。
我見過太多的生死,也習慣了離別。
我的部下,都說我李振國,是個鐵打的漢子,心比石頭還硬。
他們敬我,也畏我。
因為我治軍嚴明,說一不二,犯了錯,就算是親兒子,也絕不姑息。
他們都以為,我李振國,無所畏懼。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里,一直藏著一個秘密。
一個我從不對任何人提起的,關于1933年,那個冬天的秘密。
這個秘密,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一扎,就是二十年。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它就會隱隱作痛,讓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我胸口那道,最長,最猙獰的傷疤,也不是在戰場上留下的。
它的來歷,我從未對人說過。
因為,它時刻提醒著我,我是一個罪人。
一個欠了債,卻永遠也無法償還的,罪人。
而在那遙遠的,貧瘠的,幾乎與世隔絕的陜北黃土高原上。
有一個叫石崖村的小山村。
村子里,住著一個叫王大栓的放羊老漢。
他今年,也六十多歲了。
無兒無女,孤身一人,守著幾孔破舊的窯洞,和幾十只瘦骨嶙峋的山羊,為生。
村里的人,都說他是個傻子,是個犟骨頭。
因為,他這些年,一直在等一個人。
一個二十年前,只在他家待了十天,就再也沒出現過的人。
王大栓不識字。
可他的懷里,卻像珍藏著傳家寶一樣,珍藏著一張發了黃的舊照片。
閑下來的時候,他就會拿出那張照片,對著上面的人,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逢人就問,不管是村里的鄉親,還是路過的貨郎。
他都會把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捧到別人面前,用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充滿期待地問:
“后生,你見過照片上這個人嗎?”
“他叫李振國,是個當兵的,說好了,要回來看我的……”
時間,回到1933年的那個冬天。
那一年,我還是紅軍某部的一個小小的排長。
我們部隊,在陜北,遭遇了敵軍數倍于我們兵力的瘋狂圍剿。
那場仗,打得極其慘烈。
為了掩護大部隊突圍,我帶著一個排的戰士,主動承擔了阻擊任務。
最后,整個排,都打光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的身上,也中三槍,最重的一槍,在胸口。
我從山崖上,滾了下去,掉進了一個長滿了荒草的山溝里,昏死了過去。
我以為,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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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陰曹地府,而是一孔溫暖的,亮著油燈的窯洞。
我躺在熱乎乎的土炕上,身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包扎過。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年輕漢子,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坐在我的床邊。
他看到我醒了,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笑得憨厚。
“兄弟,你醒啦!快,喝碗粥,暖暖身子。”
這個年輕的漢子,就是王大栓。
那一年,他也才四十出頭。
是他,在山里放羊的時候,發現了我,冒著天大的風險,把我從山溝里,背了回來。
他就把我,藏在他家最里面的那孔,用來存放雜物的舊窯洞里。
敵人的白狗子,天天都在搜山。
有好幾次,都搜到了他的家門口。
每一次,都是他,用他的機智和憨厚,騙過了那些兇神惡煞的敵人。
他把我藏得很好。
我身上的傷,很重,一直在發高燒,說胡話。
為了給我補身體,他竟然,殺了他家里那只,唯一會下蛋的老母雞,給我燉了湯。
那只雞,是他準備留著,給他那快要臨盆的媳婦,坐月子時吃的。
可他,卻毫不猶豫地,給了我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在他家,養了整整十天的傷。
那十天,是我們這輩子,唯一相處的十天。
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我給他講長征路上的故事,講革命的道理。
他給我講這片黃土地上的風土人情,講他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他說,他希望,是個帶把的,以后,也能像我一樣,當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我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部隊派人來接我了。
臨別前,我從我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了我們部隊一個會照相的同志,為我拍的唯一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我最好的一個戰友的合影。
那個戰友,已經在前幾天的戰斗中,犧牲了。
我把那張照片,塞到了他的手里。
我指著照片上,那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對他說。
“大栓哥,這就是我。你記住了,我叫李振國。”
“我欠你一條命,這輩子,我都還不清。”
“等革命成功了,我一定,一定會回來找你!到時候,我給你養老送終!”
王大栓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說:“兄弟,我等你。”
我以為,我們的故事,會在這里,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我以為,我會像我說的那樣,在革命勝利后,回到這里,和他,把酒言歡。
可我沒想到。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晚上。
發生了一件,徹底改變了我們所有人命運的,意外。
那天深夜,王大栓的媳婦,突然發動了。
難產。
孩子橫在肚子里,怎么也生不下來。
產婆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束手無策。
王大栓的媳婦,疼得在炕上,死去活來地翻滾,聲音都喊啞了。
產婆說,再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去三十里外的縣城里,找西醫。
可那時候,是深夜。
外面,風雪交加。
山路上,還有敵人的巡邏隊。
誰敢去?
誰又能去?
王大栓急得,像個瘋子一樣,在窯洞里,團團轉,用頭撞墻。
我看著他那副絕望的樣子,看著炕上,那個快要不行的女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住了。
我站了出來。
“大栓哥,別怕!”
“我去!”
“我去給你請大夫!”
說完,我不顧王大栓的阻攔,披上一件羊皮襖,就沖進了那漫天的風雪里。
從那以后,二十年,彈指一揮間。
我再也沒有回到過那個小山村。
不是我忘了,是我不敢。
我從一個排長,打到連長,營長,團長,最后,成了師長。
我走遍了中國的山山水水,卻唯獨,再也沒有踏上過陜北的那片黃土地。
而王大栓,卻一直在等我。
1949年,新中國成立了。
他以為,我會回來。
可他,左等右等,一年,兩年,三年……
他等來的,只有村里人的閑言碎語。
“大栓叔,別等了。人家現在當了大官了,吃香的喝辣的,哪里還記得你這個,山溝溝里的泥腿子喲!”
“就是,你救了他一命又怎么樣?人家那種大人物,哪里會把咱們這種小老百姓,放在心上?”
王大栓不信。
他固執地相信,我李振國,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他相信,我一定會回來。
他就這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守著那孔破窯洞,守著那個承諾,等著。
他的頭發,從烏黑,變成了花白。
他的腰桿,從挺直,變得佝僂。
他從一個壯年的漢子,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等了二十年。
直到1953年的秋天。
他那個去縣城里打短工的侄兒,從城里,帶回來了一張舊報紙。
那報紙,是用來包東西的,已經皺巴巴的了。
可上面,一則關于西北軍區表彰英雄部隊的新聞里,配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筆挺軍裝,肩膀上扛著將星,正在給戰士們作報告的中年軍官,雖然面容已經變得飽經風霜,但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那股頂天立地的氣勢,卻和二十年前,那個躺在他家土炕上的年輕排長,一模一樣!
王大栓看到照片,渾濁的老眼里,瞬間,就涌上了淚水。
他用那雙因為常年放羊而變得粗糙無比的手,顫抖著,撫摸著報紙上,我的臉。
“是他……是他……我就知道,他不會忘了我的……”
他讓他的侄兒,立刻,就幫他寫一封信。
他把自己珍藏了二十年的,那張早已泛黃的合影,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口袋里,掏了出來。
他讓侄兒,把這張照片,放進信封。
信里,不用寫任何東西。
只在照片的背面,寫上那八個字。
——當年之事,應有交代。
村里人,看到他真的寄出了信,都嘲笑他。
“王老漢,你真是傻到家了!你以為,你這封信,能寄到人家大官的手里嗎?”
“就算寄到了,人家日理萬機的,會理你這個糟老頭子嗎?別做夢了!”
王大栓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
他只是,每天,都搬個小板凳,坐在他的窯洞門口,朝著村口的方向,癡癡地,望著。
他喃喃自語。
“他會來的。”
“他一定會來的……”
吉普車,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瘋狂地行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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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而左右搖擺。
可我的心,卻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地壓著,沉重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窗外,是無盡的黑暗。
我的腦子里,卻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地,回放著二十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我記得,我沖出窯洞后,沒跑多遠,就迎面撞上了敵人的一個巡邏隊。
我記得,為了不暴露王大栓家的位置,我故意,朝著相反的方向,開了槍,把敵人,引向了村后的那片亂石灘。
我記得,在激烈的槍戰中,我干掉了所有的敵人。
我也記得,在混亂中,我的槍口,似乎,掃過了一個黑影……
“師長,喝口水吧。”
副官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的臉上,充滿了擔憂和試探。
“師長,這個王老漢,他到底……”
我閉著眼睛,沒有接水壺,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他……是一個,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吉普車,顛簸了一夜。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
我們終于,趕到了那個,讓我魂牽夢縈了二十年的,石崖村。
村子,比我記憶中,更加的貧窮和破敗。
我在村口下了車,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子最深處,那幾孔孤零零的窯洞,走去。
遠遠地,我就看到。
在那孔最破舊的窯洞門口,還亮著一盞,在晨風中,搖曳不定的,昏黃的油燈。
燈下,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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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背,已經駝了,頭發,全白了。
他在等我。
他真的,等了我一夜。
我的腳步,在離他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再也,邁不動了。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也看到了我。
他緩緩地,從那個小板凳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我們兩人,就這么,隔著二十年的歲月,隔著三百里的距離,遙遙地,相望著。
四目相對。
二十年的滄桑,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愧疚,二十年的秘密。
盡在不言中。
下一秒。
我這個在槍林彈雨里,眉頭都沒皺過一下的鐵血師長。
這個在部下面前,威嚴如山,說一不二的李振國。
“撲通”一聲!
雙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冰冷堅硬的黃土地上!
我對著那個,比我還要蒼老瘦弱的老人,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哽咽,而變得支離破碎。
“大栓哥……我……我李振國……來晚了……”
王大栓渾身一顫,渾濁的老眼里,瞬間,就涌上了兩行滾燙的熱淚。
他踉踉蹌蹌地,快步走上前來,用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無比、布滿裂口的手,顫抖著,想要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啊!你現在是國家的大官,是英雄!你怎么能給俺這個糟老老漢下跪啊!”
我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任由眼淚,混合著塵土,流淌在我的臉上。
“不!大栓哥!在你面前,我李振國,永遠都不是什么師長,什么英雄!”
“我……我只是一個,欠了你天大恩情,卻又害了你的,罪人啊!”
王大栓扶我的手,僵住了。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痛苦的表情。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兄弟,你……你還記得……記得那個晚上嗎?”
我怎么會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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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像一個永不醒來的噩夢,糾纏了我整整二十年!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布滿了歲月風霜的臉,眼眶,再一次,被淚水模糊。
“記得……我記得……”
“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忘不了……”
王大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蒼涼和悲傷。
他不再堅持扶我,而是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地,走進了那孔,昏暗、破舊的窯洞里。
“兄弟,你……你進來吧。”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被塵土弄臟的軍裝,跟了進去。
副官和警衛員小張,也想跟進來。
我回過頭,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你們,就在外面等著。”
窯洞里,很暗,也很簡陋。
除了一鋪土炕,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兩個小板凳之外,幾乎,家徒四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羊膻味,和黃土特有的,那種干燥的氣息。
王大栓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窯洞最里面的那個角落,點亮了墻壁上,另一盞,更小的油燈。
然后,他領著我,走到了那鋪土炕的前面。
我跟著他,走了進去。
副官和小張,站在窯洞外面,看著我們消失在黑暗里,臉上,充滿了擔憂和不解。
他們只隱隱約約地,聽到里面,傳來了王老漢,壓抑的,痛苦的,哭聲。
那哭聲,像一只受傷的孤狼,在曠野里,絕望地,哀嚎。
窯洞的深處,那盞豆大的油燈,在墻壁上,投下兩個搖曳不定的人影。
王大栓站在土炕前,他那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是那么的,孤單和悲涼。
他緩緩地,伸出那雙,因為激動和悲傷而不斷顫抖的手。
然后,他掀開了土炕上,那床已經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被。
我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落在了那床棉被下面。
我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我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干了所有的血液,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我看到了。
我清楚地,看到了。
那床破舊的棉被下面,根本,就不是什么炕席。
那下面,竟然……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