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21世紀的北京,歷史撰稿人張曉卻活得像個清朝古人。
一場車禍讓她昏迷三年醒來后,腦子里就焊死了一段在紫禁城當“馬爾泰·若曦”的記憶。
身邊人當她是后遺癥發作,勸她吃藥看病;可她心里清楚,那份與四爺胤禛愛到骨子里的糾葛,比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真實多了。
為了給自己的深情正名,她拼盡全力查閱宗室玉牒,結果卻查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史書上那個“若曦”,生日、信息,沒一樣對得上!
她引以為傲的愛情,原來是偷來的;她自己,不過是一場橫跨兩世紀的替身騙局里,一個可悲的冒牌貨。
就在她世界崩塌之際,一個手握真相的老人找上門,冰冷地告訴她:你的穿越從來都不是意外。
![]()
01
北京的秋天,天空高遠得像一塊擦得锃亮的藍寶石。張曉卻總覺得這天過于透亮,少了幾分紫禁城上空那種灰蒙蒙的、沉淀著歲月與人心的厚重感。
從醫院回家已經整整一年了。她住在一套位于老城區的頂層公寓,帶一個能看見胡同里灰瓦屋頂的小露臺。
公寓是她昏迷前買下的,裝修風格是她喜歡的現代簡約風,可現在,她卻親手將這里一點點改造成了另一個模樣。
客廳里那張昂貴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鋪著一塊手工繡制的寶藍色坐墊,圖案是繁復的纏枝蓮;原本擺放著咖啡機的大理石臺面上,如今換成了一整套紫砂茶具,旁邊還有一個小巧的炭爐,正“噗噗”地煨著水。
她叫張曉,二十八歲,自由歷史撰稿人。這是一年前醫生和家人告訴她的。他們還告訴她,一場嚴重的車禍讓她昏迷了整整三年。
醒來后,她的大腦里多出了一段記憶,一段作為“馬爾泰·若曦”,在清朝康雍年間掙扎求生了三十多年的記憶。
從被八阿哥的溫潤所吸引,到與四阿哥胤禛愛到刻骨銘心,再到最后油盡燈枯,死在他懷里……每一個細節,每一分痛楚,都清晰得像是用烙鐵燙在靈魂上。
“長期昏迷引發的幻想綜合癥。”這是主治醫生給出的診斷,一個聽起來很科學、很權威的結論。他說,大腦為了在沉睡中保持活性,編織了一場宏大而逼真的虛擬人生。所有人都信了,包括起初的她自己。
可習慣是騙不了人的。
她再也喝不慣加了奶和糖的美式咖啡,只有那帶著一絲苦澀和回甘的武夷巖茶才能讓她感到慰藉。她放棄了敲擊鍵盤時那種清脆的、毫無感情的聲響,轉而迷上了狼毫筆尖劃過宣紙時的沙沙聲。她的字,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工整秀麗的館閣體,連她自己看著都覺得陌生。
最讓她痛苦的,是與這個世界的隔閡。她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高樓的玻璃幕墻反射的日光讓她感到眩暈;她笨拙地滑動著智能手機的屏幕,總覺得那方寸之間的信息洪流,比紫禁城里最復雜的人心還要令人疲憊。
陳哲是唯一一個還在試圖把她“拉回現實”的人。他是她的前男友,一個務實到有些可愛的程序員。說是前男友,其實兩人感情很好,只是在她昏迷的三年里,陳哲的等待逐漸變成了親人般的守護。
這天傍晚,門鈴響了。張曉打開門,一股熟悉的、霸道的麻辣香氣撲面而來。陳哲提著一個大大的外賣袋,笑得一臉燦爛:“當當當當!你最愛的麻辣小龍蝦,我特意讓老板多加了辣!”
他走進屋,看到桌上那碗清湯寡水的藕粉桂花糕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張曉正用一把小小的銀勺,慢條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嘗著,那姿態,優雅得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仕女。
“曉曉,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了,那只是個夢!”
陳哲把小龍蝦重重地放在桌上,聲音里滿是心疼和無奈,“醫生說了,你要多接觸現在的生活,多吃點有味道的東西,才能慢慢走出來。”
張曉放下勺子,抬起頭。她的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那不是夢,阿哲。”她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夢里的疼,醒來是不會留下疤的。可我的心上,全是疤。”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灰色的屋脊線。
她記得自己臨死前,拼盡全力想要再見胤禛一面,卻最終只等到他一句“不見”的旨意。那種徹骨的絕望,至今想起來,心臟還會一陣陣地抽痛。這怎么可能是夢?
為了不讓自己徹底沉溺在回憶里瘋掉,也為了維持生計,張曉在一個國內頂級的清史研究論壇上做起了匿名的版主。她對那個時代的了解,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學者。她不需要查閱資料,因為她就是資料本身。
這天夜里,她照例在論壇里巡視。一個加精的考據長帖吸引了她的注意,標題是《從<起居注>細節考雍正帝早期性格之多疑》。發帖人是圈內一位頗有名望的教授,他引用了一段《起居注》的記載,論證雍正生性涼薄。文中提到:“雍正元年三月,帝于養心殿批閱奏折,奉茶宮女手顫,致茶水微晃,帝心煩躁,斥退之。”
張曉看著這段文字,心臟猛地一縮。
她記得那一天。那不是雍正元年三月,是二月。那天北京倒春寒,她捧著新沏的龍井,因為走得急,手指被滾燙的杯壁燙了一下,幾乎要拿不穩。她強忍著,盡量不讓杯子晃動,可還是被他看見了。他沒有抬頭,只是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說:“退下吧。” 那不是斥責,她聽得出來,那是他用自己冷漠的方式在表達心疼。后來,他還讓蘇培盛偷偷給她送來了最好的燙傷藥膏。
這個細節,絕對、絕對不可能記載在給外人看的《起居注》里!這是獨屬于她和他的秘密。
張曉的手指有些發冷,她自嘲地笑了笑,看,又在把夢當真了。她正準備關掉頁面,卻鬼使神差地掃了一眼下方的回復。
大部分回復都是對樓主學術功底的贊美。可就在一片“學習了”、“教授嚴謹”的跟帖中,一個匿名的IP地址回復了短短一行字:
“樓主所言不確,實情或因宮女手部受傷所致,非斥退。”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張曉混沌的天空。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上了頭頂。
那個“夢”的堤壩,在這一刻,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捅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缺口。
除了她自己,還有誰會知道這個細節?
02
那一夜,張曉失眠了。
窗外的城市從喧囂歸于沉寂,又從沉寂中迎來第一縷晨光,而她只是睜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里回放著那句回復。
“實情或因宮女手部受傷所致。”這句話的語氣,不像猜測,更像陳述。那個匿名IP,就像是另一個站在殿內的旁觀者,冷冷地說出了真相。
一直以來,張曉都在理智與情感的夾縫中痛苦掙扎。理智告訴她,她是張曉,一個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可那三十多年的情感記憶,那些愛與恨,那些歡笑與淚水,卻像潮水般日夜沖刷著她的心岸,讓她不得安寧。她一直以為這是她一個人的絕癥,一個人的孤獨。
可現在,似乎有另一個人,也窺見了她夢境的一角。
“那不是夢”,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強烈、如此清晰地在她心中升起。如果這不是夢,那是什么?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那她,張曉,又是誰?一個借尸還魂的古代幽魂?
不,她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了。她需要證據,一個能一錘定音的、無可辯駁的證據。
一個瘋狂的念頭攫住了她:她要去查清宮的宗室玉牒。
玉牒,皇家的家譜。那是記錄著愛新覺羅家族每一個成員,包括他們的妻妾、子女的最核心、最私密的檔案。如果她“馬爾泰·若曦”真的作為胤禛的女人存在過,那里一定會留下她的名字。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如同藤蔓般瘋狂地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無法呼吸。她立刻行動起來。
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關于查閱國家第一歷史檔案館清宮檔案的流程。手續比她想象的要繁瑣得多。她需要提交詳細的研究計劃、個人身份證明,以及相關領域專家的推薦信。
幸好,她自由撰稿人的身份派上了用場。她用了一周的時間,撰寫了一份關于“清雍正朝低階妃嬪生存狀態考”的研究計劃,理由無懈可擊。又動用了過去積攢的一些人脈,找到一位大學教授幫她寫了推薦信。
等待審批的日子里,張曉變得異常焦躁。她不再有心思烹茶練字,整個人像一根繃緊了的弦。她把那張寫著“馬-爾-泰-若-曦”的宣紙拿出來,又在旁邊寫下了“張-曉”兩個字。這兩個名字,一個承載了她全部的愛恨情仇,一個代表了她冰冷無依的現實。
![]()
她開始強迫自己回憶清宮里的每一個細節,不是為了懷念,而是為了尋找更多可以驗證的“證據”。她甚至憑著記憶,用鉛筆在素描紙上畫出了當年她居住過的西罩房的布局圖,從窗下那張花梨木書桌,到床頭掛著的多寶格,再到冬日里取暖用的那個銀霜炭盆,每一處都精確得仿佛昨天才剛剛離開。
陳哲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張曉趴在地板上,周圍散落著幾十張畫滿了古代建筑細節的圖紙,她的眼神專注而狂熱,嘴里還念念有詞。
“曉曉……”陳哲的聲音有些發顫。
張曉抬起頭,看到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指著圖紙說:“阿哲,你看,這是我畫的。只要我能進檔案館,找到內務府的陳設檔案一對照,就能證明我沒說謊!”
陳哲沒有看圖紙,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上那份打印出來的《檔案查閱申請表》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真的要去查?”他撿起那張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我沒瘋!”張曉站起來,激動地反駁,“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真相就是你叫張曉,你出了一場車禍,你做的全都是夢!”陳哲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抓住張曉的肩膀,幾乎是在吼叫,“你到底要怎么樣?非要證明自己是個三百年前的古人你才甘心嗎?張曉,你看看你自己,你才二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重新開始,為什么要活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夢里!”
他甚至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名片,塞到她手里:“我幫你約了李醫生,他是國內最好的心理專家,你跟我去見見他,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
張曉看著他,看著這個滿心滿眼都是擔憂和心疼的男人。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可他的“好”,像一把刀子,將她和這個世界隔得更遠了。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如果我不是我,那我又是誰?阿哲,你有沒有想過,或許瘋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陳哲眼中的最后一絲希望熄滅了。他松開手,后退了兩步,臉上是全然的失望和無力。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后轉身,用力地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仿佛晃了一下。
世界,徹底安靜了。
張曉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失去了最后一個愿意相信她、守護她的人。
此刻,她真正地,孤立無援了。
03
半個月后,一封來自國家第一歷史檔案館的郵件,躺在了張曉的收件箱里。
“您的申請已通過。”
短短六個字,張曉卻反復看了十幾遍。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一半是近鄉情怯的緊張,一半是即將揭開謎底的激動。
預約的日子,是個陰天。張曉特意穿了一身素凈的黑白兩色衣服,仿佛去參加一場莊嚴的儀式。檔案館坐落在故宮西華門附近,紅墻黃瓦,莊嚴肅穆。她走進那間恒溫恒濕、安靜到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特藏閱覽室,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隨之凝滯了。
一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用一輛小推車,將一本厚重無比、用黃色錦緞包裹的冊子推到了她的桌前。
那就是宗室玉牒。愛新覺羅氏的“家譜”。
工作人員低聲囑咐了幾句“只能用鉛筆記錄”、“注意保護文物”之類的話,便悄然退開。偌大的閱覽室里,只剩下張曉和這本沉睡了百年的歷史。
她的手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解開錦緞包袱,露出里面泛黃的、質地粗厚的冊頁。一股混合著舊紙、墨香和樟木的味道撲面而來,那味道,和當年她在懋勤殿里聞到的一模一樣。
眼眶一熱,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玉牒。滿文和漢字對照的工整字跡,記錄著一個個或尊貴或卑微的名字。她沒有去看那些帝王將相,而是直接翻到了記載宗室配偶的那一冊。
按照記憶中“自己”的旗籍和姓氏,她在“鑲藍旗”的條目下,一頁一頁地尋找著。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每一下都像是在叩問自己的命運。
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找到了!
在“和碩雍親王”胤禛的名下,繼那位大名鼎鼎的側福晉年氏之后,是幾位地位更低的侍妾,被稱為“格格”。
她看到了!
“格格,馬爾泰氏,諱若曦。”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張曉的眼前一片模糊,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砸在面前的記錄本上,暈開一團小小的水漬。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瘋子!她不是臆想癥患者!她,馬爾泰·若曦,真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她真的愛過那個叫胤禛的男人,真的在那個紅墻黃瓦的牢籠里,耗盡了自己的一生!
![]()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和委屈席卷了她。她想放聲大哭,又想縱情大笑。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身體卻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這世上再沒有比“被證明”更讓她感到慰藉的事情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激動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她擦干眼淚,像是要將那幾個字刻進心里一樣,再次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看那條記錄。
就是這多看的一眼,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整個人如墜冰窟。
玉牒上,在“馬爾泰氏若曦”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她的生卒——
“康熙四十一年七月初二生,雍正三年十二月二十卒。”
七月初二……
不對!完全不對!
她的生日,她記得清清楚楚,是八月初十!那一年,十阿哥還為她大張旗鼓地辦過生辰宴,引得滿城風雨。一個人的生辰八字,是一個人存在于世的獨特印記,怎么可能會記錯?她可以記錯任何事,唯獨不會記錯這個!
難道是史官記錯了?不可能。宗室玉牒何其重要,每一個字都要經過反復核對,尤其生辰八字,關乎命理,絕不可能出現如此低級的錯誤。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如果玉牒上記載的這個“七月初二”出生的若曦不是她,那她是誰?而玉牒上的這個“若曦”,又是誰?
她不死心,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那行字上反復掃描。就在這時,她發現了更讓她遍體生寒的一幕。
在“若曦”這兩個字的右側,緊貼著冊頁的邊緣,有一行用不同墨色寫下的小字。那墨色比正文的墨色要淡得多,字跡極細,若不仔細看,幾乎會與紙張本身的紋路融為一體。
那不是滿文,也不是漢字,像是一個從未見過的、詭異的符咒。
張曉幾乎把臉貼在了玻璃臺板上。她湊近了看,那是一個由幾個交錯的弧線和幾個精準的點組成的、極具神秘感的符號。
它就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來自深淵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她。
張曉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符號,可是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筆誤,也不是史官隨手的涂鴉。
這是一個標記。
一個冰冷的、不祥的、充滿了未知與秘密的標記。
04
從檔案館出來,北京正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張曉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因為她的心,早已凍成了一塊冰。
玉牒上的錯誤生日和那個神秘的符號,像兩只無形的手,將她剛剛建立起來的“真實感”徹底掐碎,然后將她打入了更深、更黑暗的自我懷疑的深淵。
如果玉牒上的人不是她,那她是誰?
如果玉牒上的人是她,那為什么生日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同?那個詭異的符號又代表著什么?
她不是若曦。
這個認知,比被全世界當成瘋子還要可怕。因為這意味著,她腦海里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那些悲歡離合,可能都屬于另一個人。她只是一個竊取了別人記憶和人生的……小偷?
不,她不能接受。
回到家,張曉把自己關在公寓里,像一頭發了瘋的困獸。她不再去想那些愛恨情仇,她現在只有一個目標:搞清楚真相。她成了一個真正的歷史偵探,她的案子,是她自己的人生。
既然玉牒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從別的角度入手。
她把自己的積蓄拿了出來,通過各種渠道購買、復印了大量雍正朝的檔案資料影印本。宮廷日志、內務府的采辦記錄、太醫院的用藥清單、王公大臣的私人筆記……只要是那個時期留下來的文字,她都不放過。
她的公寓,徹底變成了一個資料庫。地板上、沙發上、床上,到處都堆滿了散發著墨香的紙張。她像一個真正的學者一樣,沒日沒夜地進行著對比、分析和索引。
餓了就啃幾口面包,困了就趴在資料堆里睡一兩個小時。陳哲打來過幾次電話,她都直接掛斷了。她現在沒有任何心力去應付外界的一切。
她的調查,從“馬爾泰·若曦”這個名字,擴展到了整個馬爾泰家族。
她發現,馬爾泰家在康熙末年的記載少得可憐。若曦的父親,馬爾泰·詹泰,一個駐守西北的正藍旗都統,除了常規的述職記錄,幾乎沒有任何私人信息。若曦的姐姐若蘭,嫁給八阿哥之后更是深居簡出,如同一個透明人。
線索,似乎斷了。
就在張曉快要絕望的時候,轉機出現在一份最不起眼的檔案里——內務府的《恩賞檔》。
這份檔案記錄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皇帝賞賜給某位大臣什么東西,或者對某個有功的奴才給予了什么獎勵。張曉本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在翻閱,突然,一條被夾在眾多賞賜記錄中的文字,像針一樣刺中了她的眼睛。
“康熙四十一年七月初九,正藍旗都統馬爾泰·詹泰之次女,于京中備選期間,突染暴疾,薨。帝念其父戍邊之功,恐其傷懷,特準以其妹代之,入八貝勒府。其名、其籍,皆從其姐。”
這段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在張曉的腦海中炸響!
她反復讀了三遍,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馬爾泰家的二小姐,那個歷史上本該是“若曦”的人,在康熙四十一年七月初九,也就是玉牒上記載的那個“若曦”出生的第七天,就死了!
而她,馬爾泰·若曦,是“以其妹代之”!
她是一個替代品!
這個發現,如同一把重錘,徹底摧毀了張曉的全部認知。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姐姐若蘭是親姐妹,若蘭是嫡出,她是側室所生的庶出。可現在看來,馬爾泰家至少有三個女兒!一個是大姐若蘭,一個是夭折的二姐“真若曦”,還有一個,是用來頂替二姐的、不知名的“三妹”!
而她腦海中所有的記憶,都從那個“三妹”入宮開始。她有“若曦”的身份,有“若曦”的人生,甚至有“若曦”的愛人,可她……她根本就不是若曦!
那么,她是誰?那個被家族抹去存在、用來當替身的“三妹”又是誰?
更讓她恐懼的是,她腦海里明明有作為馬爾泰·若曦的完整童年記憶,記得父親的嚴厲,記得額娘的溫柔,記得在西北草原上騎馬的快樂。這些記憶,又是從哪里來的?是那個夭折的二姐的嗎?
她感到自己的人格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殘忍地撕裂成兩半。一半是深愛著胤禛、在紫禁城里步步驚心的宮女若曦;另一半,是一個身份不明、來歷成謎、竊取了姐姐人生的冒牌貨。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被堆積如山的歷史資料所包圍。這些曾經能給她帶來慰藉的文字,此刻卻像一座巨大的迷宮,將她死死困住。
她拿起筆,顫抖著,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馬爾泰·若曦”,然后,她用力地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她不是她。
那她,究竟是誰?
05
“以其妹代之。”
這五個字,成了懸在張曉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成了她唯一的追查線索。
可這個“妹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在所有她能查到的公開檔案里,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馬爾泰家仿佛從未有過這個三女兒。她是一個被家族、被歷史徹底抹去的人。
張曉的調查,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玉牒上那個詭異的、讓她心生寒意的神秘符號。
那個符號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會出現在宗室玉牒上?是誰畫上去的?
張曉將那個符號精確地臨摹了下來。她開始像著了魔一樣,在各種古籍、道藏、甚至是冷門民族的考古發現中,尋找它的來源。她買回了大量關于古代符文、祭祀圖騰、巫蠱之術的書籍。她的公寓,從一個歷史資料庫,變成了一個神秘學博物館。
這個過程是枯燥而絕望的。無數個夜晚,她對著那個符號,感覺自己仿佛在凝視一個無底的深淵。
這天深夜,她正在翻閱一本紙張已經脆黃、從舊書市場淘來的孤本,書名叫《長白遺祀》。書中介紹的是古代一些已經消亡的、生活在東北地區的通古斯部落的薩滿教習俗。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突然,她的目光定格了。
在介紹一個名為“魂渡”的古老儀式時,書頁的角落里,赫然印著一個插圖。那插圖,正是她在玉牒上看到的那個符號!
張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連忙看旁邊的文字說明。
書中寫道:魂渡,是古代一個極其神秘的通古斯部落所掌握的儀式,用于引導“游魂歸位”。相傳,當某個重要人物的命數將盡,而其死亡又會引發不可預知的災禍時,部落的薩滿便會舉行此儀式,尋找一個“命格相合”的活人,將其靈魂“渡”到將死者身上,以“魂”代“身”,延續其命數,從而“修復”斷裂的命運之線。而這個符號,就是薩滿在儀式中留下的標記,意為“此身為渡,魂歸彼岸”。
書的末尾還提到,據考證,這個神秘的部落在清代早期,就與滿清的皇室貴族有著千絲萬縷的、不為人知的聯系。
“魂渡”……“修復”斷裂的命運……“以魂代身”……
這些詞語,像一把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張曉腦中所有的鎖!
夭折的二姐“真若曦”,用來替代她的“三妹”,來自未來的自己,腦海中不屬于自己的童年記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用這個詭異的儀式串聯起來!
難道……她的穿越,根本不是意外?
難道她,張曉,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用來替代“真若曦”的“魂”?而馬爾泰家的三小姐,只是一個用來承載她靈魂的“身”?
這個想法太過瘋狂,太過匪夷所思,可它卻像拼圖的最后一塊,完美地嵌進了所有的疑點之中。
張曉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隱約覺得,自己正觸碰到一個橫跨了兩個世紀的、無比龐大的驚天秘密。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在這死寂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張曉嚇了一跳。這么晚了,會是誰?陳哲嗎?不,他有鑰匙,而且經過上次的爭吵,他不會再來了。
她心臟狂跳,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一個頭發花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中山裝、氣質儒雅的老者。他看起來大約七十多歲,背脊挺得筆直,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一點也不渾濁,反而像鷹隼一樣銳利,仿佛能穿透門板,看透她內心所有的秘密。
張曉從不認識這個人。
她猶豫著,不敢開門。
門外的老者似乎知道她在看,他沒有再按門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極有耐心。
不知過了多久,張明知不該,卻還是鬼使神差地,慢慢轉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一道縫。
“你找誰?”張曉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的沙啞。
老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那種眼神,不像看一個陌生人,倒像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然后,他緩緩地伸出手,將一個古舊的、巴掌大小的黃楊木盒子遞了過來。
“這是什么?”張曉沒有接。
老者也不在意,自己打開了盒子。
盒子里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巧的、已經沁出溫潤包漿的白玉佩。
看清玉佩的瞬間,張曉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玉佩上,用陽刻的手法,赫然雕刻著那個讓她魂不守舍的“魂渡”符號!
“你……你是誰?”張曉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老者看著她驚恐的表情,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她瞬間墜入冰窖的話:
“我們等你醒來,已經很久了,張曉小姐。或者,我該稱呼你為……”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張曉的心上。
“‘備選者’?想知道真正的‘馬爾泰·若曦’是誰嗎?先別急。你得先明白,在當年那場跨越兩世紀的替身局里,你,為什么會被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