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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盜亦無 “道”:他是 天下無賊 黎叔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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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賊王之王黃庭利:橫跨 17 省的盜竊帝國興衰史

      他曾橫跨 17 省,足跡遍布全國 36 條鐵路線,上世紀八十年代因盜竊聲名鵲起,被譽為 “天下第一偷”“中國賊王”“全國一把高手”。他廣交天下盜賊,聚集各路神偷,更獲 “賊王之王” 的稱號。經典電影《天下無賊》的編劇受其故事啟發創作出傳世佳作,片中黎叔的原型,正是這位道上人稱作 “黃瘸子” 的黃庭利。

      黃庭利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其作案案例多次被法制期刊收錄,民間相關傳說更是廣為流傳。但有一個常見說法需要糾正:他并非新中國首個因盜竊罪被處決的人,即便限定為扒竊領域,他也不是首例或唯一一例,最終他是以慣竊罪被依法處決。

      早在此之前,已有多人因盜竊被判死刑。1983 年 3 月 2 日,廣東省遂溪縣黃略公社文車大隊的楊榮,因盜竊罪被廣東高院裁定處決;同年 8 月 12 日,武漢市 23 歲的冷國安,同樣因盜竊罪被判處死刑。他的團伙成員霍樹明,1983 年在火車上一次扒竊 4700 元,被捕后拒不認罪、不供同伙,態度頑抗,同年在上海被處決并執行。這一結果直接導致 1984 年團伙其他成員落網后心驚膽戰,盡數坦白。加之 1983 年的特殊治安形勢,因盜竊被處決的案例不在少數,因此 “盜竊銷戶第一人” 的說法并不準確。

      為何能稱 “賊王之王”?

      黃庭利的發跡地哈爾濱,因歷史背景和復雜的人口構成,在中國刑偵史上占據特殊地位。這座城市里,執法力量與不法分子的較量尤為激烈,當年一個外地人想在此地黑道立足難如登天。而黃庭利不僅成功扎根,更一統當地盜竊江湖,帶領團伙殺出東北、橫掃全國,降服各地賊首,“賊王之王” 的稱號實至名歸。

      他一手打造了龐大的盜竊網絡,組建南下支隊、北上支隊、鬼隊和女隊四支隊伍。該組織被破獲時,被捕成員達 100 多人,而實際規模巔峰時曾達 400 人,這在新中國盜竊犯罪史上極為罕見。就連后來成為長春著名黑道大哥的張紅巖,當年在黃庭利的組織中也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啰,足見其團伙的實力。

      這些隊伍的作案范圍覆蓋全國 36 條鐵路線,同時涉及入室盜竊和集市扒竊等多種類型。其中最轟動的一次,是滄州東郊大集市上的集體作案,群賊齊出,致使現場一片混亂,淪為 “浩劫”。

      從山東少年到江湖賊王的蛻變

      1947 年 10 月 13 日,黃庭利出生于山東省沂南縣大莊鄉后梁村,小學文化在那個年代已屬不易。若不是天災來襲,他的人生或許會是另一種軌跡。1960 年,老家遭遇饑荒,13 歲的黃庭利跟著同鄉踏上 “闖關東” 的火車,奔赴北大荒。

      途中,他和同鄉滿心憧憬著 “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 的生活,堅信到了東北就能吃飽飯。下車后,同鄉們見物就搶,黃庭利卻堅守氣節,對著搶東西的同鄉怒斥:“再餓也不能搶別人的東西,真是給山東人丟臉!”

      隨后他轉車前往牡丹江 850 農場,投奔堂兄黃廷順,靠干體力活糊口。兩年間,他攢下 600 塊錢,打算回家孝敬父母,可在哈爾濱中轉時,這筆辛苦錢不翼而飛。15 歲的他孤立無援,只能裹著破夾襖在火車站乞討,連春節都在車站度過。半個月后湊夠車票錢回到老家,這次乞討經歷卻在他心中埋下了投機的種子。

      起初乞討時無人問津,他便謊稱父母雙亡、無家可歸,沒想到收效顯著。于是他重返東北,以火車站為家、座椅為床,開啟了乞討生涯。接下來的四年里,他跑遍東三省大小火車站,雖未賺到大錢,卻練就了油嘴滑舌、投機取巧的本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有氣節的少年。

      亂世浮沉:從 “山東王” 到殘腿乞丐

      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特殊運動席卷全國,19 歲的黃庭利嗅到了 “機會”。他加入一個造反團,戴上紅袖標后專挑辦公室下手,進門就砸,揣走抽屜里的糧票和鈔票。憑借勇猛兇狠,他在造反派中小有名氣,獲稱 “山東王”。

      當年下半年,政策支持青年跨省交流,吃穿住行由政府包攬,近乎免費旅游。黃庭利如魚得水,借著交流的名義游遍全國,不僅開闊了眼界,還學會了扒竊技巧,結識了小羅鍋張青海。不過此時的他,更多是沉迷于四處游蕩,盜竊只是偶爾為之,尚未真正入行。

      1968 年,黃庭利在廣州流花湖公園救下一名被造反派糟蹋的女子白雪,給她錢并加以安慰。這次相遇讓白雪日后踏上賊道,但兩人并未發展特殊關系,前期也并非同伙。同年年底,上山下鄉政策推行,成千上萬的青年被送往農村,黃庭利雖不情愿,卻也迫于壓力,于 1969 年再次前往牡丹江 850 農場。

      此時的他早已無心勞作,整日盤算著逃離。1970 年 4 月,他進城閑逛后返回農場,在火車上得意地靠著車門抽煙哼曲,卻被突然啟動的火車甩下車,右腿膝蓋以下被車輪碾斷,左腿受輕傷,這便是 “黃瘸子” 名號的由來。

      醒來后的黃庭利陷入崩潰,年紀輕輕淪為殘疾,而當時的賠償制度極不健全。他固執地認為鐵路部門該對自己負責,在醫院一躺就是兩年。期間鐵路部門給了他一條木質假肢和 1000 塊錢,1972 年又依據內部補償規定追加 1000 塊。眼見對方態度強硬,黃庭利只好帶著剩余的 1900 塊錢離開醫院。

      離開醫院后,他既沒回山東老家,也沒返 850 農場,而是留在了哈爾濱。短短兩三個月,1900 塊賠償金就被他揮霍一空。他再次前往鐵路部門討要說法,卻因無明確法律依據被拒絕 —— 直到 1994 年賠償法才正式頒布,當時的糾紛只能靠雙方拉鋸。

      此后,黃庭利走上上訪之路,常年在火車上蹭吃蹭喝,在火車站乞討度日。他憑借聲淚俱下的哭訴和殘腿的 “加持”,博取路人同情,收入不菲。乞討圈也有紛爭,面對同行和混子的挑釁,他重拾當年 “山東王” 的狠勁,拎著拐棍拼命反擊,沒人敢輕易招惹。

      遇貴人學絕技:盜竊帝國的雛形

      1975 年,黃庭利的人生迎來轉折點。常年在火車上游蕩的他,雖學會些小偷小摸的伎倆,但手法拙劣。不過他的機靈勁兒和膽魄,被一位名叫徐延福(江湖人稱 “滄州鷹”)的老者看中。

      滄州鷹是河北滄州人,身材干瘦,從民國時期就開始盜竊,身懷絕技卻獨來獨往、低調行事,沒錢時才作案,夠用便收手。年事已高的他想找個徒弟養老,于是在黃庭利偷到一個空錢包時,主動上前點破:“小伙子,錢包沒錢你還拿呀?”

      黃庭利大驚之下,得知老者是盜竊高手,當即應允拜師。在滄州鷹的悉心教導下,他在火車上苦練三年,盜竊手法爐火純青,甚至青出于藍。但師徒二人在行事理念上產生分歧:滄州鷹希望他繼承自己獨來獨往的風格,而黃庭利渴望結交豪杰、干一番 “大事業”。

      這一分歧源于黃庭利的三重心思:天生外向愛交友、自幼缺乏家庭關愛而看重友情、受早年運動影響追求 “振臂一呼、眾者云集” 的威風。最終滄州鷹心寒離去,留下一句 “你小子早晚要出事”,便杳無音信。

      1978 年滄州鷹離開后不久,小羅鍋張青海為黃庭利引薦了關鍵人物 —— 閆一夫,此人后來成為團伙的二號人物、核心軍師。閆一夫 1929 年出生于山東樂陵縣,1948 年考上師范學校,1953 年憑借假介紹信考入東北人民大學生物系,畢業后當了兩年高中語文老師,1959 年悄然失蹤近 20 年。

      這期間,他僅因在 571 次火車上盜竊被抓過一次,被捕后使用 “顧蕭山” 的假名,對過往經歷絕口不提。閆一夫性格古怪、行蹤不定,卻學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雖有大學文憑卻不甘于平凡,一心想干 “大事”。

      黃庭利結識閆一夫后如獲至寶,深知自己急需這樣的謀士輔佐,竭力邀請他入伙。兩人一拍即合,合作模式酷似劉備與諸葛亮:黃庭利對閆一夫的策略言聽計從,始終保持尊重;閆一夫則全權負責打探消息、策劃行動、安頓后方,忠心耿耿。

      巔峰時刻:四支戰隊橫掃全國

      在閆一夫的策劃下,黃庭利整合各路盜竊分子,率先成立南下支隊和北上支隊。這兩個名稱的靈感源自 1935 年紅軍的戰略分歧,以哈爾濱為起點,南下支隊活躍于東北、河北、山東、河南等方向的鐵路線,據點設在河北滄州;北上支隊則覆蓋大慶、北安、海拉爾等區域,據點位于大慶。

      此外,團伙還設有一支神秘的 “女隊”(外界稱 “狼隊”),由女賊和團伙成員家眷組成,以 “妮大王” 王金玲為首,白雪、孟小波、洋娃娃等為核心成員。女隊不僅能獨立作案或與男賊配合,還負責提供情報、打掩護,職能范圍更為廣泛。

      1979 年,32 歲的黃庭利以全新面貌出現在哈爾濱火車站:西裝革履、手持精致木杖、戴著金絲邊墨鏡,與當年衣衫襤褸的乞丐判若兩人。小羅鍋張青海見狀上前招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大哥,你是來找二丫的吧?”

      二丫原名楊桂蘭,是哈爾濱江北的農村姑娘,外表淳樸善良,說話卻滿口東北臟話,心眼實在。她常年在火車站賣瓜子,黃庭利乞討時兩人相識,在他落難時曾多次伸出援手。如今黃庭利飛黃騰達,回來的首要目的就是迎娶二丫為 “壓寨夫人”。

      隨后張青海提議,有幾位入行十幾年、技術過硬且人品可靠的同行想宴請黃庭利。恰逢黃庭利與閆一夫正計劃組建一支專攻農村集市的隊伍,考慮到農民兜里逐漸有了積蓄,他當即掏出 500 塊錢,約定晚上六點在太陽島餐廳請客。交代完此事,黃庭利重新戴好墨鏡,拄著拐棍向二丫賣瓜子的方向走去。

      東郊大集浩劫與賊王的短暫得意

      1979 年的哈爾濱,32 歲的黃庭利已從當年的殘腿乞丐蛻變為賊界大哥。太陽島餐廳的會面前夕,他先去見了魂牽夢繞的二丫。

      火車站廣場上,二丫依舊穿著花布衣服,身前布袋子裝著半袋瓜子,瓜子上立著個掉了茬的玻璃杯。黃庭利心酸不已,上前搭訕,二丫起初以為是找茬的,看清是他后,張口就罵 “黃瘸子”“四眼狗”。黃庭利不僅不氣,反而更堅定了帶她走的決心。他亮出資財,拉著二丫去飯店吃了頓堪比過年的大餐,又到秋林公司給她買了連衣裙和涼鞋,二丫瞬間有了 “烏鴉變鳳凰” 的感覺。

      晚上,兩人乘船前往太陽島餐廳,小羅鍋張青海早已帶著 20 多個當地高手等候。隨著一聲 “貴客黃大哥駕到”,包房內眾人起身熱烈鼓掌,二丫被這陣仗嚇得嘟囔:“你是他們爹呀”。席間得知,這些人都是有盜竊前科的扒手,如今借著做買賣的機會重操舊業,專在火車上夜間作案。黃庭利提議將這支隊伍命名為 “鬼隊”,眾人齊聲叫好,他當場安排李玉芳次日帶鬼隊和南下支隊去滄州東郊大集 “露一手”,還放話 “上面都打點好了,萬一掏響了,有我頂著”。

      酒足飯飽后,黃庭利回到招待所找二丫,想終結自己 32 年的單身生活。他不顧二丫的埋怨與反抗,關門插銷后霸王硬上弓。二丫從怒罵到沉默再到呻吟,次日清晨,她拿起黃庭利的菊花牌日歷手表說 “我的”,黃庭利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承諾再給她買塊新表。

      安頓好二丫,黃庭利趕往東郊大集。這里聚集了 18 個鎮子的村民,熱鬧非凡。大老趙裝成賣雞蛋的,筐里上層是雞蛋,下層用來收集贓物統一管理。黃庭利到的時候,鬼隊 20 多人和南下支隊十幾人已得手 12 起。他像領導視察般在集市上閑逛,還和農民閑聊,感受著時代進步下農民積極性被調動的 “紅利”,全然忘了自己正指揮著一場 “浩劫”。

      賊巢擴張與暗流涌動:黃瘸子團伙的鼎盛與危機

      看著集市上隊員們如探囊取物般得手,黃庭利心里算盤打得噼啪響:大家都好好干,多多掙錢,要不我這么大的隊伍怎么養得起來?

      他找了家能看清大老趙動向的小餐館,點了兩個小菜自斟自飲。看著隊員們一波接一波地得手,他估摸著一個大筐怕是裝不下贓物。那時候的人,尤其是第一次兜里揣上錢的農民,對偷竊毫無防范意識 —— 以前小偷盯的是生產隊、商店、銀行,哪有偷農民的?這趟大集對鬼隊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黃庭利看得眉開眼笑。

      正得意時,他瞧見一個老奶奶領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問才知,祖孫倆賣豆芽掙的 30 塊錢被偷了。黃庭利掃了一眼,就看見鬼隊的毛小五在旁邊沖他壞笑,不用問,準是這小子干的。

      一瞬間,他想起自己 15 歲在火車站丟了兩年血汗錢的滋味,心里不是個滋味。他走過去給了毛小五一拳,低喝:“去,把錢還回去。”

      毛小五滿臉不解:“黃大哥,咱不就是偷嗎?咋還送回去?”

      “別廢話!怎么拿的怎么還!”

      老奶奶哭著哭著,發現錢又 “回來了”,破涕為笑,牽著孩子歡天喜地地走了。經此一事,黃庭利定了條規矩:最底層老百姓的包不掏。具體細則雖因年代久遠無從考證,但足以看出,這個有組織的團伙尚有一絲底線,遠非那些無孔不入的散兵游勇可比。

      可集市上的混亂,終究沒因這一條規矩平息。這邊剛安頓好老奶奶,那邊就有個老頭揪住了一個鬼隊成員,大喊抓小偷。看熱鬧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大老趙擠進去假意解圍,鬼隊的其他人卻趁機在圍觀人群里繼續下手。

      大老趙正跟人周旋呢,人群里又有人喊 “錢包丟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被揪住的那個隊員趁機掙脫跑路,有人想追,卻被鬼隊的人明里暗里阻攔。偷包、看熱鬧、再偷包,惡性循環里,整個東郊大集成了一鍋沸騰的亂粥。

      后來,丟錢的老百姓涌去派出所報案,隊伍排得像當年做核算一樣長。等相關部門趕到集市維持秩序時,群賊早就溜回大老趙家慶功了。沒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偷,只知道趙新華的大竹筐裝得滿滿當當 —— 被偷的人過百是肯定的,有的人甚至被偷了好幾次,身上分幾個兜揣的錢,全被摸得一干二凈。

      當地職員后來回憶起這事,只說了一句話:那天趕集的人,兜都被掏冒煙了! 鬼隊首戰告捷,黃庭利的氣焰愈發囂張。

      他趁熱打鐵,給團伙定下四條發展大計:

      1. 提高專業技能:由他親自言傳身教,在火車上現場示范,教手下針對不同人群的偷竊手法,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2. 擴建根據地:發動眾人自愿集資,把大老趙家擴建成能吃喝玩樂的 “賊巢”。
      3. 解決證件問題:那個年代出門靠介紹信,沒有這東西,坐車住宿寸步難行,尤其是團伙頭目,必須有 “合法身份”。
      4. 結婚生子:給兄弟們找個 “家”,穩住團伙人心。

      這四條計劃的落實過程,件件都藏著荒唐又驚心的故事。

      先說技術培訓。黃庭利的本事,不光是自己手法高,更能幫手下解圍。有一回,一個小弟在火車上偷錢包失手,被失主揪住喊來乘警,眼看就要搜身。黃庭利擠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包從小弟身上摸出來,又悄悄塞回失主口袋里 —— 這波操作,連小弟自己都沒察覺。

      他還鼓動小弟主動讓乘警搜身,轉頭對失主說:“你再好好找找,別冤枉了人。” 失主一摸口袋,錢果然還在,當場賠禮道歉。等風波平息,黃庭利再出手,又把錢包偷了回來,撂下一句話: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

      技術硬,對兄弟又夠意思,這才是黃庭利能服眾的根本。就連心高氣傲的李玉芳,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漸漸成了團伙的二掌柜。后來李玉芳落網,撂下一句硬話:“只要黃瘸子在,就沒有辦不成的事。你們抓我沒用,啥時候抓住他,我再全招。”

      再說擴建根據地。鬼隊 20 多人加入后,大老趙家擠得轉不開身。趙新華找黃庭利訴苦:“兄弟們夠義氣,我也樂意跟著干,可咱這廟太小,實在招待不下。”

      黃庭利淡定一笑:“好辦!廟小咱就擴建,不行就重建,非得整個能吃喝玩樂的全套院子!”

      集資的消息一放出去,兄弟們出乎意料地踴躍,收到的錢物遠超預期。很快,他們在滄州城西的南郊人工林帶旁,蓋起了七間大瓦房,院墻砌得老高。墻里的人賭錢喝酒、分贓享樂,墻外的人啥也看不見、聽不著,隱蔽得像個與世隔絕的賊窩。

      后來,他們干脆把大老趙家改成了飯店 —— 一來方便團伙內部吃喝,二來能借著做生意的由頭,打探外界的風聲。

      證件問題的解決,全靠小羅鍋的親哥張青山。那時候私刻公章是重罪,輕則治安處罰,重則可能判死刑,一般人根本不敢碰。可張青山偏偏會這手藝,黃庭利派小羅鍋軟磨硬泡,把他請到河北昌黎縣的招待所,花了三天時間,刻了兩枚假公章。

      有了公章,團伙就能偽造介紹信,從此南來北往,再也不用為身份發愁,徹底成了能 “快意人生” 的流竄盜竊集團。

      最后是結婚生子。自從 1979 年把二丫 “拿下” 后,黃庭利當年就和她正式登記結婚 —— 不是什么 “全國賊代表大會” 之后,那會是 1982 年的事。1980 年,二丫給黃庭利生了個女兒,可他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嫌棄生的是丫頭片子,轉頭就把娘倆扔回了二丫的黑龍江老家,自己繼續在外頭擴張他的 “賊王版圖”。

      前面說了南下支隊和鬼隊,再提一嘴北上支隊。這支隊伍比南下的差遠了 —— 哈爾濱本就靠北,再往北經濟落后,沒什么油水可撈,發展空間小得可憐。它的模式和南下支隊差不多,以大慶為據點,靠尹向明(外號伊利爾)家當窩點,人多的時候就借附近的房子周轉,沒什么像樣的故事。

      真正值得說道的,是黃庭利團伙的女隊。女隊的崛起,全靠一個叫王金玲的女人 —— 江湖人稱妮大王,也是團伙的三號人物。

      傳說里的王金玲,武功高強、貌美如花,可現實里的她,既不會武功,長相也普通,能在群賊里脫穎而出,只憑三個字:心狠手辣

      王金玲的爹和黃庭利一樣,是 1960 年山東鬧饑荒時闖關東的,落腳在哈爾濱南崗、道外和太平區交界的文化公園附近,靠賣力氣糊口。本以為要打一輩子光棍,沒想到有人給他介紹了個比他小八歲的農村姑娘,兩人成了家,1962 年生下了王金玲,小名 “妮”。

      老王是個文盲,一輩子被人瞧不起,所以對女兒的教育格外上心,砸鍋賣鐵也要供她讀書。1978 年,王金玲考高中,老王滿懷期待地等成績,結果出來一看 —— 就差一分,落榜了。

      那天,老王哭得撕心裂肺,把王金玲狠狠數落了一頓。王金玲又委屈又丟人,把自己關在家里,成天跟家里的小黃狗做伴。母親怕她憋出病,塞給她一塊錢,讓她出去看電影散心。

      她沒去看電影,只在江邊溜達,碰見了一個同學。同學勸她:“不上學咋了?先玩幾年再說!”

      幾句話點醒了王金玲,她跟著同學去看了場電影,從此性情大變,成天跟著街上的半大小子鬼混。1979 年的一天,她和一個小伙子看完電影,在道外二十道街的公園里徹夜未歸,還發生了關系。

      第二天一早回家,老王勃然大怒,把她狠狠揍了一頓。王金玲沒哭沒鬧,收拾了幾件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徹底踏上了賊道。

      1980 年,王金玲在哈爾濱同濟商場,用刀片割了一個外地農民的包,偷走 600 塊錢。沒想到那農民警覺性高,發現錢丟了,拔腿就追。王金玲慌不擇路,本能地往家的方向跑 —— 她對這一片熟門熟路。

      眼看就要被追上,胡同口突然躥出她家的小黃狗。小黃狗看見主人驚慌的樣子,兇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了農民的褲腿。趁著農民掙扎的功夫,王金玲撒腿跑回了家。可她前腳剛進門,乘警后腳就到了 —— 小黃狗見了穿制服的,立馬夾著尾巴溜回屋里,正好把主人的藏身之處給出賣了。

      王金玲被判了一年勞教,在里面吃盡了苦頭,也認識了不少同行。1981 年出獄后,她走到家附近的胡同口,又碰見了那只小黃狗。小黃狗搖著尾巴撲過來,蹭著她的褲腿。

      王金玲蹲下身,摸著小黃狗的腦袋,一股辛酸涌上心頭 —— 想起父母的期盼,想起勞教所里的日子,她突然覺得,回家沒臉見人,不如繼續在外頭混。

      牢里一個長輩的話在她耳邊回響:做人一定要心狠,在外面混才能站得穩。

      王金玲咬了咬牙,自言自語道:“行,就在外頭混!從今天起,我要狠起來!”

      她解下小黃狗脖子上的繩子,重新套緊,一狠心,把狗拎起來,掛在了旁邊的老樹枝上。然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小黃狗望著她的背影,吐著舌頭,眼里滿是不解和不舍,慢慢閉上了眼睛。

      狠了心的王金玲,很快就加入了黃庭利的團伙。她遺傳了父親的身板,人高馬大,骨架比一般女人壯實一圈,面相又兇又冷,再加上心狠手辣,團伙里男女老少沒人敢惹 —— 就連會武功的孟小波,見了她都要退避三舍。

      女隊是在她加入后才真正成型的。之前團伙里的女賊和家眷,都是一盤散沙,王金玲來了之后,把她們擰成了一股繩,成了以她為首的 “女隊”。這支隊伍不只是偷東西,還負責打探情報、給男賊打掩護,成了團伙里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說完女隊,再說說軍師閆一夫的一段奇遇。這個老怪物向來獨來獨往,不愛跟團伙里的人摻和,整天東奔西跑,刺探各路消息,可偏偏在 1981 年秋天,撿了個徒弟。

      那年九月,閆一夫在西安鐘樓附近的羊肉館喝酒,進來幾個背著大包的東北大漢,一看就是倒騰皮草的,財大氣粗,點了滿桌好酒好菜。

      這幾個人,被一個叫杜超、外號 “小蝦米” 的北京小偷盯上了。杜超是個散兵游勇,沒加入任何團伙,瞅著這幾人身上有貨,就借著去他們桌借醬油醋的機會,順走了其中一個人的錢包。

      可他還沒來得及溜,那大漢就發現錢丟了,拍著桌子大喊:“哪個王八犢子偷老子錢包?找死呢!”

      杜超想趁亂開溜,被一個大漢逮了個正著:“你別走!我看你在這兒轉了好幾圈,是不是你偷的?”

      四個大漢圍上來,揚言要搜身,杜超嚇得臉都白了,死活不承認。

      就在這時候,閆一夫走了過去。他穿一身中山裝,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像個領導干部 —— 剛才杜超掏包的全過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別動手別動手!” 閆一夫笑著打圓場,“說人家偷錢包得有證據,實在不行就去派出所,犯不著在這兒鬧得不好看。”

      他邊說邊把手搭在杜超肩上,看似安撫,實則用黃庭利教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杜超兜里的錢包摸進了自己口袋。

      “小伙子,要是沒偷,就把兜翻出來給他們看看,省得誤會。”

      杜超也是個機靈人,立馬領會了意思,把身上的兜翻了個底朝天。四個大漢一看沒贓物,趕緊賠禮道歉,這事才算揭過。

      出了飯店,閆一夫把錢包還給杜超,啥也沒說,轉身就走。

      巧的是,第二天杜超和一個搭檔,在開往鄭州的 188 次列車上又碰見了閆一夫。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杜超繼續在車廂里物色目標。

      火車剎車時,他借著慣性蹭到一個女人身邊,用刀片割開對方的包,把錢塞進口袋,轉身就往車廂連接處跑,把贓款交給了搭檔,兩人準備分頭下車。

      可那女人睡得不沉,火車一停就醒了,發現包被割了,大喊抓小偷。乘警趕過來,女人往窗外一指,正好看見剛下車的杜超:“就是他!剛才他在我身邊擠了一下,包就沒了!”

      乘警立馬下車把杜超揪了回來,盤問他:“你車票是到鄭州的,為啥提前下車?介紹信呢?”

      杜超雖然把贓款轉移了,可這兩個問題,他根本答不上來,支支吾吾的,眼看就要露餡。

      這時候,閆一夫又走了過來,對著乘警笑道:“哎呀,這小子真是不讓人省心!我讓他提前下車買點兒東西,這車都開了,他咋還在這兒?”

      說著,他掏出一封介紹信遞過去。乘警看閆一夫的派頭不像普通人,又有介紹信,再加上沒搜到贓物,只好把杜超放了。

      下車后,兩人走到沒人的地方,杜超 “噗通” 一聲給閆一夫跪下了,喊了一聲:“爹!以后我跟你混了!”

      閆一夫嚇了一跳:“小伙子,你這是干啥?怎么叫我爹呢?”

      杜超紅著眼眶,說出了自己的身世:三歲喪母,父親再婚,他被扔到姥姥家;五歲姥姥去世,又被接回繼母身邊,天天挨打受罵。17 歲那年除夕夜,繼母又要打他,他忍無可忍還手,結果繼母碰到了煮餃子的開水,把自己和弟弟都燙傷了。

      父親把他往死里打,他當晚就逃出了家,從此四處流浪,染上了偷竊的惡習。

      閆一夫聽完,心軟了:“行,孩子,跟我走吧。”

      兩人輾轉去了蘭州,在一家小旅社里行了簡單的拜師禮,閆一夫收下了這輩子唯一一個心腹徒弟。不過,就算收了徒,閆一夫還是老樣子 —— 除了教杜超手藝,其余時間依舊獨來獨往,神秘得像個謎。

      這邊閆一夫收了徒弟,那邊二掌柜李玉芳又在沾花惹草。1981 年農歷年底,他在歌舞廳認識了一個叫汪麗的女人,泡著泡著,又盯上了汪麗的女同學于小玉。

      于小玉是個護士,家里條件優渥,父親是當地有名的醫生。她二十七八歲還沒對象,只因擇偶標準高得離譜:一要長相俊,二要工作好,三要對她好,四要會玩還不花心。

      李玉芳一聽,心里樂開了花 —— 這幾條,除了工作是假的,其余他全拿手。

      他立馬開始包裝自己:外表本就清秀帥氣,不用刻意打扮;工作上,偽造了沈陽軍區副司令兒子的證件,穿一身軍裝,謊稱自己正在轉業,在哈爾濱等分配;對人好、會玩這些,更是他的看家本領。

      認識第二天,李玉芳就穿著軍裝,帶于小玉去兆麟公園看冰燈,臨走送了一塊歐米茄手表;第三天帶她去亞細亞電影院看電影,塞給她 1000 塊零花錢 —— 在那個年代,1000 塊夠普通人家過小半年;第四天更浪漫,直接帶她去大連看海、坐輪船、吃海鮮。

      幾輪攻勢下來,于小玉徹底淪陷了,心里美滋滋地想:“以前別人笑我挑剔,現在看看!本公主就是寧缺毋濫!”

      從大連回哈爾濱后,她立馬領李玉芳回家見父母,還逼著父親:“爸,趕緊找關系,給我未來女婿安排工作!”

      于小玉的父親心里犯嘀咕,托人去安置辦打聽,結果名冊上根本沒有李玉芳這個人。他回家想找女兒說這事,可于小玉早就被李玉芳哄著出去玩了。

      一個月后,兩人從北京、上海玩回來,于父才把實情告訴女兒。于小玉一聽,當場眼前一黑 —— 她已經懷孕了。

      她哭著去找李玉芳質問,李玉芳也不裝了,直言不諱:“我是賊,不是一般的小賊,是 100 多人團伙的二把手。”

      于小玉差點暈過去,可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只能認栽。李玉芳哄她:“小玉,你別管我干啥的,我對你好就行。”

      可他心里想的卻是:人不風流枉少年! 對他來說,沾花惹草不過是瀟灑人生的調劑,哪有什么責任和擔當?可憐于小玉直到孩子出生,都沒等來一場像樣的婚禮,連個名分都沒有。

      就在黃瘸子團伙勢力達到頂峰,生意做得 “紅紅火火” 的時候,只有軍師閆一夫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四處打探來的消息,匯總成一個壞兆頭:各鐵路沿線的相關部門,已經盯上了他們,很快就要展開嚴厲打擊!

      閆一夫趕緊找到黃庭利,提出兩條建議:

      1. 不能再在老線路上死磕了,常在河邊走,早晚要濕鞋;
      2. 把鬼隊調到京廣線,一路南下 —— 進,可以擴張隊伍,搶占南方的地盤;退,可以躲避風頭,保全團伙的根基。

      黃庭利聽完,覺得這主意不錯,可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南邊的各大城市,早就有當地的盜竊團伙盤踞,盤根錯節。鬼隊要想貫穿南北,勢必要和地頭蛇們硬碰硬。

      是打是和?是搶地盤還是找合作?

      思來想去,黃庭利犯了難。一場關乎整個團伙存亡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賊盟大會與末路狂徒:黃瘸子的巔峰與墜落

      黃庭利愁眉不展,轉頭找二當家李玉芳商量:“小傅兄弟,眼下這南下的坎兒,咱們該如何是好?”

      李玉芳捻著下巴稍作思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大哥莫慌,小弟有一計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黃瘸子趕緊往前湊了湊:“哦?快給大哥細細講來!”

      李玉芳點上一支煙,慢條斯理地開口:“咱們牽頭,聯系南方各大城市的賊王,開一場全國賊代表大會。明面上,說是交流經驗、共享資源;暗地里,就是借著這個機會,亮一亮咱們的家底,降服各地的地頭蛇,一統整個賊江湖!到那時候,大哥您就是名副其實的‘全國一把高手’!”

      這番話,句句說到了黃庭利的心坎里。他一拍大腿,大喜過望:“小傅兄弟這主意,妙!實在是妙!”

      兩人當即敲定了大會的各項細節:

      1. 對外名頭:假借 “北方經濟開發公司” 的名義,召開 “全國經濟信息交流會”,掩人耳目;
      2. 對內名義:以 “東北賊王” 的身份,向各地賊首發出邀請,切磋 “業務”;
      3. 會議地點:定在鄭州 —— 這里四通八達,日后正好能作為全國賊幫的總部;
      4. 會議時間:選在 1982 年 9 月 2 日,農歷七月十五,正是中國的鬼節 —— 這幫晝伏夜出的賊,倒也應景;
      5. 參會范圍:通過各地小偷牽線搭橋,邀請了山東、河南、上海、廣東、廣西等十幾個省份的賊王代表。

      古有武林大會,今有科技峰會,可這般小偷的 “賊王大會”,卻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收到邀請的人,多半聽過黃瘸子的大名,也有不少是沖著這份 “開天辟地” 的熱鬧來的 —— 這么稀罕的事兒,不來湊個熱鬧,豈不可惜?

      計劃敲定后,黃庭利讓人把消息傳給了軍師閆一夫,特意囑咐他務必到場。

      老閆接到消息,嘴上應承著,心里卻涼了半截。他太清楚了,這計劃太過張揚,黃瘸子已經飄得沒邊了!樹大招風,萬一走漏了風聲,相關部門來個一網打盡,整個團伙就得玩完!

      從一開始,老閆就沒打算去。日子一天天逼近大會,他干脆又玩起了消失。籌備大會的擔子,全壓在了李玉芳肩上。不得不說,這二當家的協調辦事能力確實厲害,這么大的場面,被他打理得妥妥帖帖。

      大會當天,黃瘸子帶著小羅鍋趕到鄭州,下榻在中原大廈。在李玉芳的引路下,他走進了六樓的一間會議室 —— 屋里坐著三十多號人,全是各地的賊王和他們的貼身隨從。

      會前,李玉芳早就把黃瘸子吹得神乎其神,各路賊王對這位東北賊王,早就翹首以盼。

      下午五點,會議準時開始。黃庭利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里拄著龍頭手杖,昂首挺胸地走進屋,徑直坐到了主位上。他左邊是李玉芳,右邊特意留了個空位 —— 那是給閆一夫的。

      眼看老閆遲遲不來,黃瘸子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老小子,跟他師父滄州鷹一個性子,謹慎得過分。也正是這份謹慎,讓黃瘸子一直對他敬重三分。他知道,老閆是怕翻船,八成是不會來了。

      但會議不能等,黃瘸子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各位都到齊了。開會之前,我先提個規矩 —— 今天在座的,一律不準說黑話,謹防隔墻有耳。下面,就由咱們的二當家小傅兄弟主持會議。”

      李玉芳立刻起身接話,先挨個介紹了到場的人物,隨后朗聲道:“各位同行,眼下國家正重點打擊各類刑事犯罪,形勢嚴峻。我們北方經濟開發公司,冒著天大的風險牽頭開這個會,就是希望大家能互相交流經驗、切磋技藝 ——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壯舉!下面,有請我們公司的黃總經理講話!”

      論口才,黃庭利可比不上李玉芳。他扯著嗓子,直奔主題:“七十年代,世道亂,咱們干這行還算順手。可 1978 年之后,相關部門的力量一恢復,咱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但話說回來,以前日子好過的時候,老百姓兜里沒幾個錢;現在雖然難干,可老百姓兜里都鼓起來了!大伙說,是不是這個理?”

      底下的群賊紛紛點頭稱是。黃瘸子接著說:“我們公司,在東北和河北一帶,手下的伙計已經超過一百號人。不敢說大富大貴,至少豐衣足食!不知道各位兄弟,近來的買賣怎么樣?”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炸開了鍋,各路賊王紛紛大倒苦水:“唉,別提了!現在風聲太緊,賺不了幾個錢不說,手下的兄弟還動不動就進去!”

      黃瘸子微微一笑,話鋒一轉:“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上頭查得嚴,總在一個地方折騰,遲早要栽!依我看,咱們得換換地方,互相流動著干!”

      眾人聽得云里霧里,面面相覷。李玉芳趕緊起身解釋:“黃總經理的意思是,咱們采用‘流動作業’的法子!各地的相關部門,都是按區域管理的。咱們的人換個地方,對他們來說就是新面孔;等他們摸熟了咱們的路數,咱們再換個地方 —— 全國這么多省,輪一圈下來,怎么也得十年二十年!等輪回來,他們還記不記得咱們都難說,說不定早就退休了!”

      這番話,聽得眾賊王目瞪口呆,隨即紛紛豎起大拇指:“小傅經理說得有道理!那接下來,你們北方公司打算怎么干?”

      李玉芳掏出煙點上,緩緩拋出了第一個殺手锏:“正因為這個,我們打算跳出北方的圈子,南下廣州!這條線,會經過河南、兩湖地界,希望各位兄弟能行個方便!”

      話音剛落,廣東賊王第一個拍案而起,滿臉不服:“這位兄弟的意思,我聽明白了!那我帶著廣東的兄弟,去你們東北換換口味,不知道你們歡不歡迎?”

      廣東賊王的話音未落,上海的女賊王站起身,走到李玉芳面前,遞過去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我們上海人,最懂禮尚往來。這次過來,特意給黃總經理帶了份薄禮。”

      李玉芳打開盒子,雙手遞給黃瘸子。黃瘸子低頭一看 —— 里面躺著一張 “大團結”,上面還壓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上海女賊王坐回座位,語氣傲慢:“黃總經理,你要知道,長江天險,可不是那么容易過的!”

      李玉芳早就料到會有人發難,他不動聲色地摸出一把刀片藏在手心,緩步走到廣東賊王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當然歡迎各位去東北做客!不然,咱們怎么能算是一家人呢?”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手里的刀片在廣東賊王眼前飛快地劃了一下。“給你留個記號,省得哪天你去了東北,我認不出你!”

      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瞬間出現在廣東賊王的臉上。鬼隊的人當場哄堂大笑,廣東賊王卻半點沒察覺,直到掏出鏡子一照,看見左臉上那道血紅的口子,才勃然大怒,抓起鏡子就朝李玉芳砸了過去!

      “都給我消停點!” 黃瘸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聲,“別傷了和氣!”

      說著,他隨手抽出一卷鈔票,朝廣東賊王扔了過去。那卷錢不偏不倚,正好豎著插進了對方的上衣兜里。廣東賊王掏出錢一數,足足五百塊!

      李玉芳趕緊打圓場:“跟哥哥開個玩笑!我們到了廣州,絕不會占你便宜!這都是黃總經理給各位的辛苦費!放心,以后有錢,大家一起賺!”

      這大會畢竟是在河南的地盤上,河南賊王趕緊起身當和事佬:“大家別紅臉!我跟黃總經理是老朋友了!今天大伙聚到這兒,都是冒著天大的風險!現在形勢這么緊,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李玉芳立刻從兜里又掏出五百塊,塞到河南賊王手里:“黃總經理知道大家不容易,這點小意思,早就給各位備好了!”

      河南賊王捏著鈔票,眉開眼笑:“黃總夠意思!我沒啥說的!河南這片地界,我的兄弟們,隨時聽候黃總調遣!”

      有了河南賊王帶頭,其他賊王卻依舊沉默,沒一個表態的。黃瘸子見狀,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黃某在外面備了白酒,咱們先去喝個痛快,有話酒桌上再說!”

      他話音剛落,小羅鍋就站在門口喊道:“樓下的車已經備好,各位請!”

      三四十號人,浩浩蕩蕩地去了胡同里一家叫 “聚仙酒家” 的飯店。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子,眾人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酒過三巡,李玉芳突然提議:“關燈跳舞!”

      那個年代,跳舞可是時髦玩意兒。音響一開,眾人立刻起身,在昏暗的燈光下蹦蹦跳跳起來。只有黃瘸子,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 不是不想跳,實在是只有一條腿,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曲終了,燈光亮起。上海女賊王第一個尖叫起來:“哎呀!我的手表丟了!”

      緊接著,各地的賊王紛紛嚷嚷起來:“媽的!敢偷到老子頭上了?”

      黃瘸子哈哈大笑:“諸位莫慌!這是小傅跟大家開的玩笑!一會兒,保證物歸原主!”

      音樂再次響起,李玉芳帶著鬼隊的人,混在跳舞的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偷來的東西,全還給了各自的主人。隨后,他們手里的刀片再次翻飛,在人群里穿梭游走。不過片刻功夫,幾十號賊王身上的衣服褲子,全被割得七零八落,一個個狼狽不堪!

      眾人紛紛停住腳步,盯著黃庭利,臉色鐵青:“你這是什么意思?把我們的衣服都割了?”

      李玉芳這才拋出第二個殺手锏,他高聲喊道:“大家不要慌!黃總經理早就給各位備好了新衣服!每人一套高級毛料西服,都在桌子底下!請各位換裝!”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我們北方公司,就是想把天下的賊王都撮合到一起!各地聯手,在黃總經理的帶領下,一起發財!”

      統一了服裝,就等于認了同一個山頭!上海女賊王看著手里的毛料西服,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對手,趕緊抓起衣服擋住胸口,第一個服軟:“北方公司的人,技術過硬!我服了!歡迎黃總經理進駐上海!”

      緊接著,山東賊王也站起身,豎起大拇指:“剛才這一手,大家都親眼見識了!黃總手下的人,技術簡直絕了!別說南下了,就算是出國,那也是一把好手!我算是開了眼了!山東的兄弟,隨時聽候調遣!”

      有了這兩人帶頭,廣東、廣西等地的賊王相繼表態服軟。大半個中國的賊首,當場公推黃庭利為天下小偷總盟主!從此,“黃瘸子” 的名號,徹底響徹了全國的小偷圈子,成了名副其實的 “全國一把高手”!

      就在眾人換衣服的時候,王金玲匆匆走進飯店,湊到黃庭利耳邊低聲說:“閆軍師讓我轉告您 —— 你們現在玩得太大了,太危險!見好就收,辦完事趕緊撤!別引火燒身!”

      黃庭利點了點頭,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是得注意安全了!”

      他當即與各路賊王道別,帶著王金玲和鬼隊的部分骨干,一行十幾人,坐上了開往廣州的火車 —— 他要在京廣線上,小試牛刀!

      火車開到衡陽站,上來一個北方口音的商人,鬼鬼祟祟的樣子,一看就是揣著錢的主。鬼隊里一個外號叫 “小弟” 的賊,當即就盯上了他。可還沒等下手,那商人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厲聲呵斥:“找死啊你!”

      小弟雖然沒害怕,卻覺得在眾人面前失手,實在丟面子,趕緊縮手退到一邊,離那商人遠遠的。可一旦被這幫賊盯上,哪有脫身的道理?商人罵罵咧咧地找了個座位坐下,壓根沒注意到身后跟著一個叫葉梅花的女賊 —— 她是跟著王金玲來的。

      趁商人不注意,葉梅花手起刀落,麻利地割開他的包,把里面的錢掏了出來,轉手就交給了王金玲。

      商人罵累了,順手一摸兜,瞬間跳了起來,扯著嗓子大喊:“警察!警察!我的錢包丟了!五百塊!那是我去南方進貨的本錢啊!”

      他一邊喊,一邊往車廂連接處跑,想找乘警。可剛一抬頭,就看見小弟在車廂盡頭沖他壞笑。商人的火氣 “噌” 地一下就上來了,幾步沖過去,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領:“肯定是你偷的!趕緊把錢交出來!”

      小弟一邊掙扎一邊喊冤:“我離你那么遠,怎么偷你錢包?”

      這時候,乘警聞聲趕了過來,把兩人都帶到了餐車審問。葉梅花一看情況不妙,趕緊找來幾個同伙,低聲吩咐道:“你們這么辦,這么辦!把人救出來之后,咱們趕緊撤!”

      同伙們領了命,一窩蜂地沖進餐車。一個人指著商人嚷嚷:“你這人講不講道理?你憑啥說是他偷的?”

      另外幾個人圍著乘警附和:“就是!這小子剛才一直跟我們坐一塊兒,離那人老遠了!怎么可能偷錢?”

      還有人對著乘警說:“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乘警皺著眉頭問商人:“你親眼看見他偷你錢了?”

      商人支支吾吾:“我…… 我沒看見!可除了他,還能有誰?”

      這話一出,黃瘸子的人立刻炸開了鍋:“你這叫什么話?簡直是瘋狗亂咬人!”

      七嘴八舌的嚷嚷聲中,乘警也沒了轍 —— 既沒抓到現行,又沒搜到贓物,只能把小弟放了,讓商人自己再好好找找。

      一場風波平息,黃瘸子當即決定:趕緊下車!

      當時火車開到了湖南省萊陽縣站,這個站原本是不停的。黃瘸子他們掏出隨身攜帶的火車門鑰匙,“咔嚓” 一聲打開車門,趁著火車進站減速的功夫,一個個跳了下去。

      出站之后,有人覺得不過癮 —— 就偷了五百塊,太少了!于是提議:“咱們再去公共汽車上撈一筆!干完就走!”

      十幾個人一呼百應,呼啦一下就涌上了一輛公共汽車。車上人擠人,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團伙里一個叫楊老二的,率先出手,從一個三十多歲的農民身上偷了八十塊錢,轉手就給了同伙。

      沒多大一會兒,那農民就發現錢丟了。他瞅著身邊只有楊老二擠來擠去,當即就認定是他偷的,一把揪住楊老二的胳膊,就要搜身!楊老二也不是善茬,兩人一言不合,當場就打了起來!

      車上瞬間亂成一團!黃瘸子的人有拉偏架的,有動手幫忙的,幾下就把那農民揍得鼻青臉腫!

      這一幕,全被司機看在眼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 這一車的東北人,肯定是一伙的小偷!他當機立斷,一腳油門,直接把車開到了最近的公社大院門口!

      車一停穩,司機就沖院子里大喊:“快來人啊!東北人在車上打人了!”

      巧的是,公社里正組織農民學習水稻種植技術,一聽到喊聲,兩百多號人呼啦一下就沖了出來,把公共汽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公社的副書記帶著幾個人上了車,一把就把楊老二揪了下來,厲聲喝道:“都不許動!警察馬上就到!”

      車上的黃瘸子頓時慌了神 —— 這要是被抓了,剛當上的 “賊王之王”,豈不是要栽在這兒?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喝道:“所有人掏家伙!今天就是拼了命,也得把楊老二救回來!”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掏出藏在身上的刀子,一窩蜂地沖下車,大喊:“趕緊放人!不然跟你們拼了!”

      公社的農民們也來了火氣,紛紛抄起鐵鍬、鋤頭,就要跟他們干仗!楊老二一看形勢不妙,趁機掙脫束縛,掏出刀子一把薅住副書記的脖子,嘶吼道:“老子早就不想活了!誰敢動我一下,先捅死這個當官的!”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了!團伙里一個叫小老鄒的,趁機跳上駕駛座,發動了汽車,沖眾人喊:“都快上車!”

      車門 “哐當” 一聲關上,可車外的農民依舊圍得水泄不通。小老鄒瞪著通紅的眼珠子,一腳油門踩到底,扯著嗓子大喊:“不想死的,都給我讓開!”

      眾人一看這架勢,是真不要命了,紛紛連滾帶爬地躲開,給汽車讓出了一條路。小老鄒的開車技術本就稀爛,再加上緊張慌亂,汽車在山路上東搖西晃,開出去兩三公里,一頭扎進了路邊的稻田里!

      車子沒有像電影里那樣爆炸,卻也摔得稀巴爛,成了一堆廢鐵。過了半晌,黃瘸子他們才一個個從車里爬出來,互相打量了一番 —— 萬幸,只有幾個人受了點皮外傷。

      就在眾人慶幸撿回一條命的時候,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 —— 萊陽縣公安局接到報案后,幾乎是全體出動!這幫人丟盔卸甲,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束手就擒!

      黃瘸子徹底麻爪了 —— 這回捅的簍子太大了!拒捕、打人、還把公共汽車開廢了!這罪名,最輕也得判十五年,弄不好就得槍斃!

      被抓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警方沒來得及審問,直接把他們扔進了拘留所,分兩個屋子關押。

      到了后半夜,拘留所里的人都慌了神,紛紛圍到黃瘸子身邊:“大哥!怎么辦啊?”

      黃瘸子一開始也是愁眉不展,可他畢竟是賊王,關鍵時刻,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關押他們的屋子 —— 這是典型的湖南瓦房,房頂也就三米多高,鋪的全是瓦片!

      生門,就在房頂!

      黃瘸子用黑話低聲吩咐眾人:“半夜三更,咱們搭人墻,爬上天花板!再把衣服褲子撕成布條,結成繩子,把下面的人都拉上去!”

      半夜,趁著看守打瞌睡的功夫,眾人合力掀開了幾片瓦片,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翻出了拘留所!

      這次死里逃生,全靠黃瘸子的沉著冷靜。經此一事,他在團伙里的威信,又高了一大截!

      死里逃生之后,黃瘸子除了感嘆 “吉人自有天相”,還想起了一個人 —— 他的師父,滄州鷹!

      師徒一別數年,如今他已經技壓群賊,成了 “天下第一”,可師父卻杳無音信。他知道,自己的一身本事,全是師父當年悉心教導的結果。“師父啊,您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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