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二零一五年的秋天,我在新疆喀什駐扎。
決定娶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維族姑娘古麗娜爾時,全班的兄弟都笑我傻:“你看她家那破土房,你這是跳火坑啊!”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直到婚禮那天,她叔叔開著五輛大貨車來送嫁妝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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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零一五年九月,我,張昊,一個二十五歲的河南小伙,作為一名武警戰士,告別了中原的平川,隨著滾滾的車輪,被分配到了祖國最西部的邊陲——新疆喀什。
我們的中隊,駐扎在一個離市區幾十公里遠的地方,任務是執行為期三年的維穩工作。
喀什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古老而又蒼涼的。
土黃色的高墻、蜿蜒的巷道、路邊頑強生長的胡楊樹,以及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終年不化的雪山。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一種混合著塵土和烤馕的獨特香味。
為了促進軍民關系,我們中隊與駐地附近一個名叫“庫木巴格”的維族村莊,建立了軍民共建對子。
我們的任務,除了日常的訓練和巡邏,還包括幫助村民解決一些實際困難。
第一次跟著班長老李去村里執行巡邏任務,就是在那個村口的小巴扎(集市)上,我遇到了古麗娜爾。
那天的陽光很好,巴扎上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各種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還有驢車經過時“嗒嗒”的蹄聲,交織成一曲生動的西域交響樂。
古麗娜爾的攤位就在巴扎口最顯眼的位置,卻也最簡陋。地上只鋪了一塊洗得發白的布,上面擺著幾筐自家種的哈密瓜和一堆堆晶瑩剔透的葡萄干。
她的身旁,停著一輛破舊的、掉了漆的三輪車。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維族長裙,頭戴一頂繡著小碎花的花帽,皮膚被高原的紫外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她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正低著頭,認真地幫客人稱著葡萄干。
我們一隊巡邏的武警戰士,穿著筆挺的軍裝,邁著整齊的步伐從巴扎經過,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當走到她的攤位前時,她抬起了頭。
就是那一眼,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一雙特別大的眼睛,像兩顆黑曜石,鑲嵌在高挺的鼻梁兩側。
當她看到我們時,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雙眼睛瞬間就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解放軍同志,你們辛苦啦!”她捧起一把金黃色的葡萄干,快步走到我們面前,熱情地遞了過來,“來,嘗嘗我們自己曬的葡萄,很甜的!”
她的漢語說得不太流利,帶著濃重的維語口音,但那份笑容里的真誠和燦爛,卻像喀什的陽光一樣,瞬間就照進了我的心里。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我把剛在部隊里學到的、唯一一句維吾爾語用上了:“熱合買提(謝謝)?!?/p>
她驚喜地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更燦見了:“呀!你會說我們的話?”
我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那一刻,我看到她黝黑的臉頰上,飛起了兩抹淡淡的紅暈。她的手上,有常年勞作留下的老繭,但那捧葡萄干,卻甜到了我的心里。
“小張,走了,別多想,咱們是來執行任務的。”班長老李在我身后,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提醒了一句。
我回過神來,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但我忍不住,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她正站在原地,望著我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散去。
那一刻,我知道,一顆種子,已經在我心里悄悄地種下了。
雖然我知道,在我們這些駐扎的軍人看來,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房,看起來確實很貧困,沒有任何富裕的跡象,但這并不影響那顆種子在我心里生根發芽。
那次巴扎上的初遇之后,古麗娜爾那雙會笑的眼睛,就時常在我腦海里浮現。我開始期待每一次去村里的任務。
很快,部隊為了促進民族團結,也為了讓我們這些外地來的戰士更好地融入當地,開展了“雙語學習”和“民族團結一家親”的活動。每個周末,部隊都會組織我們輪流去村里,幫助那些缺少勞動力的家庭干一些農活。
我幾乎每次都主動報名,并且總是想方設法地,要求被分配到古麗娜爾家。
古麗家的情況,和我初遇時看到的差不多。她家有五畝不大不小的葡萄地,這是全家最主要的收入來源。
她的父親艾買提大叔,快六十歲了,常年的勞作讓他腰背有些佝僂,已經干不動重活了。
母親熱依汗大嬸,身體不太好,患有慢性的氣管炎,一到換季就咳嗽不止,需要經常休息。家里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叫阿卜杜拉,十六歲,學習成績很好,是全家人的希望。
02
一家四口人,就擠在三間老舊的、用黃土夯成的土坯房里。
屋里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一張老舊的木桌,幾把掉了漆的椅子,還有一個裝著衣服的木箱子,就是全部的家當。墻壁上,是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貧困的家,卻被熱依汗大嬸和古麗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小院里種著幾株鮮艷的月季花,屋檐下掛著一串串火紅的辣椒,充滿了濃濃的生活氣息。
在一次次的勞動中,我和古麗娜爾漸漸熟悉起來。
她教我怎么辨別成熟的葡萄,怎么用巧勁兒把它們完整地剪下來,放進筐里。她還像個小老師一樣,一個詞一個詞地教我日常的維吾爾語。
我則發揮我身為軍人的力氣優勢,幫她家挑水、修繕漏雨的房頂、修理那輛時不時就掉鏈子的三輪車,還幫她把一筐筐沉重的水果搬運到巴扎上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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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干完活,她都會為我端上她親手烤的最香的馕,再倒上一碗熱氣騰騰、香甜無比的奶茶。我們坐在葡萄架下,聊著天,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歲月靜好得就像一幅畫。
我發現,她是一個非常善良、勤勞,而且異常樂觀的女孩。
雖然生活條件很簡樸,但她的臉上,總是掛著那招牌式的、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她從不抱怨生活的艱辛,反而對擁有的一切都心懷感恩。
“生活給了我們健康的身體和相親相愛的家人,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她一邊熟練地編著辮子,一邊對我說。
她的夢想,就是努力攢錢,將來能供弟弟阿卜杜拉考上大學,走出這片貧瘠的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開始越來越期待每一個周末的到來。而古令,似乎也開始期待我的到來。每次我去她家,她都會特意換上一件干凈漂亮的長裙,頭上別一朵小花。
我們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悄地滋長。我們都沒有說破那層窗戶紙,但彼此的眼神里,都藏著那份只有對方才懂的歡喜和羞澀。那段日子,是我在艱苦的軍旅生涯中,最快樂、最溫暖的一段時光。
時間一晃,就到了二零一六年的元旦??κ驳亩旄裢夂?,但我的心里,卻因為古麗的存在而一片火熱。我感覺,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一個寒冷的夜晚,查完崗后,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把班長老李拉到一邊,鼓足了勇氣,向他吐露了我的心聲:“班長,我……我好像喜歡上古麗了,我想追她。”
老李正在擦拭他的槍,聽到我的話,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我,那表情,就像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小張,你沒發燒吧?你說什么胡話呢!你要想清楚??!”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贊同。
很快,我想追一個維族姑娘的消息,就在我們班里傳開了。一時間,我就像動物園里的大猩猩,成了所有人關注和議論的焦點。戰友們紛紛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勸阻我。
“昊子,你是不是傻了?”跟我關系最好的小劉拍著我的肩膀,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看她家那窮樣,就那三間破土房,連個像樣的電器都沒有。你娶了她,不得跟著受一輩子窮?”
老兵老王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地說:“小張,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漢族娶維族,生活習慣、宗教信仰,哪一樣不比登天還難?不說別的,光是一個吃豬肉的問題,以后就夠你們吵的了。再說,你父母能同意嗎?”
小趙也湊過來說:“就是啊,你以后總要轉業回內地的吧?她能適應內地的生活嗎?她能跟你回去嗎?到時候兩地分居,這日子還怎么過?”
“最現實的問題,”平時不怎么說話的小陳也開口了,“她家那么窮,一個爹常年有病,一個弟弟還在上學,你娶了她,不就等于把她全家都背在了自己身上嗎?你那點津貼,夠干啥的?這壓力也太大了!”
戰友們的質疑,像一盆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指導員也專門找我談了一次話。
“小張啊,”指導員的語氣很溫和,但態度很明確,“我個人是支持民族團結的,你們年輕人自由戀愛,我也無權干涉。但是,作為你的領導,我必須提醒你,要慎重考慮現實問題?!?/p>
“軍人的婚姻,本來就比普通人要艱難??缑褡宓幕橐?,更需要雙方付出巨大的努力去理解和包容。文化上的差異,生活習慣的不同,家庭經濟的壓力,這些都是擺在你們面前的、非?,F實的問題。我不反對你,但你一定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承擔起這份責任?!?/p>
03
所有人的反對,讓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春節,我請假回了趟河南老家。當我把這件事告訴父母時,家里直接炸了鍋。
母親當場就哭了,拉著我的手說:“兒啊,咱家條件本來就不好,你找個城里的姑娘,我們都得借錢給你買房。你現在要娶一個新疆的維族姑娘,她家還那么窮,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父親則把旱煙袋在桌上磕得“梆梆”響,黑著臉說:“你才當了三年兵,以后的路還長著呢!轉業怎么辦?工作怎么辦?娶個那么遠的媳婦,幾千公里地隔著,這婚姻能長久嗎?我不同意!”
那年春節,我過得異常煎熬。家里的親戚們輪番上陣,給我做思想工作,給我安排了一個又一個的相親對象。但我心里,滿滿的都是古麗的影子。
就在我快要扛不住壓力的時候,大年三十的晚上,我收到了古麗發來的一條短信。她應該是借了她同學的手機。
短信很短,只有幾句話:“張昊哥哥,新年快樂。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家鄉了,很漂亮。如果你的家人不同 意我們的事,我能理解。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p>
短信的下面,還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她家那扇破舊的木門,門上貼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用紅紙寫的“?!弊?。我知道,那是她特意為我寫的。
看著那條短信,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這個傻姑娘,她明明也喜歡我,卻在為我考慮,甚至已經做好了放棄的準備。
那一刻,我所有的猶豫和動搖,都煙消云散了。我下定了決心,這個姑娘,我娶定了!
春節假期一結束,我就立刻回到了新疆。戰友們的質疑和家人的反對,非但沒有讓我退縮,反而激起了我骨子里的那股倔勁兒。
我明白,要想讓所有人都接受我和古麗,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跨越我們之間最大的障礙——文化差異。
我開始瘋狂地、系統地學習維吾爾族的文化,尊重她的一切民族傳統。
我從指導員那里借來了厚厚的《維漢詞典》和相關的文化書籍,每天熄燈后,別人都睡了,我就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一個詞一個詞地背,一句一句地練習發音,直到深夜。
我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維漢對照的日常用語和文化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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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纏著炊事班里一個維族老鄉,讓他教我做維族菜。
從最簡單的烤包子,到復雜的抓飯、拉條子,我一次次地嘗試。第一次做抓飯,米飯糊了;第二次,鹽放多了,咸得發苦;直到第三次,我才終于做出了一鍋像模像樣的、香噴噴的手抓飯。
我從不試圖去改變古麗的任何習慣,尤其是她的宗教信仰。我明白,那是她文化根基的一部分,我必須無條件地尊重。
當我把一盤親手做的抓飯端到古麗面前時,她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嘗了一口后,笑得比天上的月牙還甜。
我覺得時機成熟了。
那是一個春天的傍晚,葡萄架上剛剛抽出新芽。我把古麗約到她家的小院里,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用我練習了無數遍的、還帶著河南腔的維吾爾語,鄭重地對她說:“古麗,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她先是愣住了,隨即滿臉通紅,像熟透了的蘋果。她低下頭,玩弄著自己的衣角,小聲地問:“你的家人……會同意嗎?”
我拉起她的手,堅定地看著她:“我會說服他們的。我愛的是你這個人,我相信他們最終會理解和支持我的。”
她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淚光:“那……那你要先去問我爸爸的意見?!?/p>
04
第二天,我按照維吾爾族的習俗,準備了糖果、方塊糖和新烤出來的馕,鄭重地登門拜訪。
艾買提大叔坐在炕上,表情很嚴肅,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他抽著旱煙,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張昊,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一年多,你幫了我們家很多。但是,我要為我女兒一輩子的幸??紤]。”
“你們漢族和我們維族,生活習慣上有很多不同的地方。而且,你是軍人,以后很可能要調回內地。古麗跟著你,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完全通,會不會不習慣?會不會受委屈?”
“我們家雖然窮,給不了她什么好的嫁妝,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女兒,嫁過去受苦?!?/p>
艾買提大叔的話,充滿了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最深沉的愛和擔憂。
我誠懇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回答:“大叔,您放心。我尊重古麗所有的民族文化和生活習慣,我絕不會強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關于工作,我可以向部隊申請,長期留在新疆服役。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對古麗好,愛她,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這是我,一個中國人民武裝警察,對您的承諾!”
艾買提大叔聽完我的話,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我的求婚,并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順利。艾買提大叔的態度,讓我心里忐忑不安。戰友們知道了,都覺得我太固執了。
“昊子,你聽哥一句勸,算了吧。為了一個窮姑娘,把自己一輩子搭在新疆,值得嗎?你以后可是要養活她全家的!”
我沒有和他們爭辯,只是笑了笑。我愛古麗,愛的是她的善良、她的樂觀、她的笑容。這一切,跟她家是窮是富,沒有任何關系。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但我愿意為她,堅持下去。
艾買提大叔并沒有立刻給我答復。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他對我進行了一場漫長而又無聲的考驗。
他給我提了幾個明確的要求。
第一,必須無條件尊重古麗的民族文化和生活習慣,不能強迫她改變任何事情,包括飲食和信仰。
第二,必須得到我父母的同意和祝福。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嫁到一個不歡迎她的家庭里,受公婆的委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我必須承諾,在喀什地區工作至少五年。他希望古麗嫁人后,也能時?;丶铱赐改福恢劣陔x家太遠,孤苦無依。
這三個要求,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但我沒有退縮,我開始一一去攻克。
我開始更加頻繁地給遠在河南的父母打電話,發短信。我不再跟他們爭吵,而是苦口婆心地、耐心地勸說。我向他們描述古麗的善良、勤勞和樂觀,我告訴他們,雖然古麗家條件不好,但她的人品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的。我們可以一起奮斗,創造屬于我們自己的生活。
我向他們鄭重承諾,結婚后,我每年都會帶著古麗和孩子回家過年,絕不會讓他們感覺像是失去了一個兒子。我甚至讓古麗,用她那還不太流利的漢語,在電話里和我的父母問好。
電話那頭,母親的態度漸漸軟化了。她雖然還在嘆氣,但言語中已經沒有了當初那么強烈的反對。父親也開始松口,只是反復叮囑我,要對人家姑娘好,不能讓人家受了委屈。
同時,我正式向中隊和上級遞交了申請,表達了自己希望能夠長期扎根新疆、為邊疆穩定和民族團結貢獻力量的意愿。
指導員和中隊長在了解了我的情況后,都表示會盡力支持。
三個月后,當我把父母勉強同意的答復,以及部隊領導初步同意我長期留疆的意向,都告訴艾買提大叔時,這位飽經風霜的維吾爾族老人,終于對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拉著我的手,眼眶有些濕潤,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孩子,你通過了我的考驗。我把我的女兒,我最寶貴的古麗,交給你了。”
那一刻,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按照維吾爾族的習俗,我開始準備彩禮。我把我當兵三年攢下的所有津貼,一共三萬塊錢,全部取了出來。
我又用這筆錢,去市里給古麗買了一套金首飾,還有幾件漂亮的新衣服。
當我把這些東西送到古麗家時,古麗看到那沓厚厚的現金,心疼得直掉眼淚。她說:“張昊,這是你全部的積蓄了,太多了,我們家不能要。”
我拉著她的手,認真地說:“古麗,這不只是錢,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對你和你的家人,最基本的尊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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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買提大叔和熱依汗大嬸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欣慰和認可。我們的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婚禮的日子,就定在二零一六年的十二月八日。
05
二零一六年的十二月八日,天氣晴朗,陽光普照。我和古麗的婚禮,就在庫木巴格村舉行。
一大早,我就帶著班長老李、小劉他們幾個關系最好的戰友,趕到了村里,幫忙布置婚禮現場?;槎Y的場地,就設在村委會旁邊的一塊空地上。村里人搭起了一個大大的、簡易的婚禮帳篷,里面擺放著幾十張普通的桌椅,桌上鋪著紅色的塑料布。
一切看起來,都和我預想中的一樣,簡樸,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寒酸。沒有豪華的舞臺,沒有鮮花拱門,甚至連一輛像樣的婚車都沒有。
戰友們一邊幫忙掛著彩帶和氣球,一邊在我身后小聲地議論著。
“唉,這婚禮也太簡單了吧,比咱們老家農村辦的還不如?!?/p>
“是啊,連個像樣的婚車都沒有,一會兒怎么接新娘???”
“你看小張,還樂呵呵的。這婚結得,真是……唉,以后有他受的了?!?/p>
我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但我一點也不在意。對我來說,只要今天能娶到古麗,哪怕只是擺一桌酒席,我心里也比蜜還甜。
中午時分,賓客們陸陸續續都到了。正當婚禮準備正式開始的時候,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連綿不絕的喇叭聲。那聲音,響徹了整個村莊的上空。
一個正在村口玩耍的小孩,連滾帶爬地跑進帳篷,扯著嗓子大喊:“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好多大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弄得一頭霧水,紛紛好奇地涌向了村口。
當我們走到村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完全傻在了原地。
只見村口那條并不寬闊的土路上,整整齊齊地停著五輛嶄新的、紅色的解放牌大貨車!五輛車排成一排,車頭都系著巨大的紅綢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場面壯觀到了極點。每一輛大貨車的車廂上,都蓋著巨大的紅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么。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講究的深色西裝的維吾爾族男人,從第一輛車的駕駛室里跳了下來。他氣質不凡,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他,就是古麗跟我提起過的,在烏魯木齊做生意的叔叔——艾力。
艾力叔叔走到人群的最前面,拿起一個隨身帶來的擴音喇叭,用洪亮的、夾雜著維語和漢語的聲音,對著所有人喊道:“各位鄉親!各位來賓!大家好!今天,是我最疼愛的侄女古麗娜爾,和我最敬佩的侄女婿張昊,大喜的日子!”
“按照我們維吾爾族的傳統,女兒出嫁,娘家要準備豐厚的嫁妝!現在,就請大家看看,我們艾買提一家,為我的好侄女古麗,準備了什么樣的嫁妝!”
隨著他話音落下,幾個年輕人跳上貨車,一把將蓋在車廂上的紅布,猛地掀開!
那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