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所以,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彼f,聲音平靜得像沒有一絲波瀾的湖面
對24歲的上海工程師李偉來說,迪拜是一個用黃金和邏輯堆砌的城市。
直到那個傍晚,他碰落了一位女士的頭巾,他才發現這座城市的底下,還運行著另一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古老算法。
而現在,算法給出了兩個讓他靈魂戰栗的結果,他該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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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覺得迪拜不像一個城市。
它更像一個開在沙漠里的巨型電路板,每一棟摩天大樓都是一枚高聳的芯片,每一條八車道高速公路都是奔流著數據的總線。
他今年24歲,作為公司最年輕的技術骨干,被派來支持一個重要的通信項目。
這對他來說不是挑戰,是機遇。
他的世界由代碼、邏輯和最優解構成。
他看哈利法塔,想的不是它的高度,而是它的結構力學和風阻系數。
他看帆船酒店,想的不是它的奢華,而是它幕墻玻璃的透光率和能耗。
他相信一切事物都能被拆解、分析、然后得出結論。
包括文化。
來之前他快速瀏覽了本地習俗指南,就像看一份產品說明書。
不能左手遞東西,知道了。
齋月不能在公共場合吃喝,記住了。
女士穿著保守,不要盯著看,沒問題。
他覺得這些就是全部了,就像電腦程序里幾個需要避開的BUG,只要不去觸發,系統就能平穩運行。
項目進展得很順利,李偉用兩周時間解決了一個困擾團隊兩個月的問題,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他的上司陳總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李你真是個人才。
為了慶祝,也為了完成母親“帶點特色東西回來”的囑托,他在一個傍晚,獨自去了德拉區的黃金街市。
這里和迪拜市中心的未來感完全是兩個世界。
空氣里混合著香料、烤肉和人體的味道,悶熱又鮮活。
巷道狹窄,兩旁掛滿了金光閃閃的首飾,多到讓人覺得黃金是一種廉價的金屬。
商販們用各種語言熱情地招攬著顧客,耳邊是嘈雜的叫賣聲和游客的驚嘆聲。
李偉對黃金沒什么興趣,他只是想找一種叫“藏紅花”的香料。
他低頭看著手機里的谷歌地圖,導航的藍色小點在一個小巷里瘋狂打轉。
信號在這里不太好。
他皺著眉,試圖從一堆糾纏不清的巷道里找到正確的方向。
前面一個攤位圍滿了人,他想從旁邊的人縫里擠過去。
他側過身,加快了腳步。
肩膀上背著他那個裝滿了筆記本電腦和各種充電線的硬殼雙肩包。
就是那個包,出了問題。
在他轉身擠過去的一瞬間,他感到了一點輕微的掛拽感。
然后是一聲壓抑的、極短促的驚呼。
他沒有在意,以為只是碰到了別人的購物袋。
但他馬上就發覺不對勁了。
周圍的聲音,那片嘈雜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喧囂,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全世界,忽然安靜了。
李偉疑惑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在一個女人的肩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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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金街市昏黃的、充滿暖意的燈光下,那片純粹的黑色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眼。
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阿拜耶長袍,此刻她正背對著他,雙手驚慌地攏向自己的頭發。
他順著自己背包的背帶往下看。
帶子的末端,還勾著一角黑色的絲綢。
是她的頭巾。
希賈布(Hijab)。
李偉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周圍每一個人的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旁邊攤位的老板,一個留著濃密胡須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水煙管,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幾個正在挑選首飾的印度游客,停止了討價三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更遠處,幾個本地男人交頭接耳,臉上是混雜著鄙夷和憤怒的神情。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身邊一位穿著白色長袍、上了年紀的阿拉伯老人。
老人什么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了一眼,然后“啐”的一聲,朝他腳邊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那個動作,那聲輕蔑的啐,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李偉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自己觸發的不是一個可以重啟修復的BUG。
他可能,是把整個系統給搞崩潰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審判,那份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任何刺耳的叫罵都更加令人恐懼。
那個女人很快在同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她始終背對著李偉,飛快地用頭巾重新裹住頭發,動作有些狼狽。
她的同伴憤怒地瞪了李偉一眼,用他完全聽不懂的阿拉伯語說了句什么。
然后,她們就像兩道黑色的影子,迅速匯入擁擠的人流,消失不見。
李偉的邏輯腦終于重新開始運轉。
解決方案A:道歉。
解決方案B:賠償。
他擠開人群追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喊著“Sorry, I'm so sorry, it was an accident!”
他想解釋,想賠償她可能弄臟了的衣服,或者任何她想要的。
他追到巷口,卻被那個女人的同伴攔住了。
那是個同樣穿著黑袍的女性,她轉過身,用一種極其嚴厲的眼神制止了他。
她沒有說話,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比一堵墻還要堅實。
李偉停下腳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上了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絕塵而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但那些審視的目光,似乎還烙在他的皮膚上。
他垂頭喪氣地回了酒店。
他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場意外,一次文化沖突。
我已經道歉了,雖然對方沒接受。
或許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她們可能只是覺得晦氣,回家后就忘了。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迪拜這么大,每天有這么多游客,自己不過是其中一個犯了錯的笨蛋。
這個想法讓他稍微安下心來。
他沖了個澡,試圖把黃金街市那股混雜的味道和那份屈辱感一起沖掉。
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上班,但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他會不由自主地觀察公司里那些本地女同事的頭巾,想搞清楚那塊布到底意味著什么。
沒人來找他。
公司項目一切正常。
他開始相信,那陣風暴真的已經過去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
晚上十點,李偉正在房間里寫代碼。
篤,篤,篤。
有人敲門。
這個時間點,通常不會有人來找他。
他以為是客房服務,沒多想就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都穿著傳統的白色長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
為首的那個男人,大約三十出頭,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李偉認出他旁邊的另一個人,就是那天在黃金街市,扶走那個女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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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一個女人。那是個男人,那天他穿著便裝,李偉沒看清。
李偉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請問……有什么事嗎?”他用英語小心翼翼地問。
為首的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側身擠進了房間。
另一個男人跟了進來,然后“啪”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李偉感到了切實的危險。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手心開始冒汗。
那個鷹眼男人環顧了一下房間,目光最后落在書桌上李偉的公司名片上。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名片,在指間轉了轉。
然后他走到李偉面前,把名片“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茶幾上。
“你就是李偉?”他開口了,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每個詞都說得又硬又重。
“是我?!?/p>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我……我很抱歉,那真的是個意外。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賠償一切損失?!崩顐ゼ泵忉?,姿態放得很低。
男人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全是嘲諷。
“賠償?錢?”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把李偉完全籠罩住。
“你以為用錢,可以衡量我妹妹的尊嚴嗎?”
妹妹。
李偉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這是那個女人的哥哥。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了她。你知道在我們的文化里,這意味著什么嗎?”男人繼續逼問。
李偉搖著頭,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你侮辱了她,就是侮辱了我,侮辱了我們整個家族?!?/p>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們會讓你明白,有些東西,是無價的。”
李偉感到一陣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想說點什么,想繼續道歉,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男人似乎很滿意他恐懼的表情。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甚至沒有再說一句威脅的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偉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樣子刻在腦子里。
然后,他轉身,對著同伴說了一句阿拉伯語。
兩人拉開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在門即將關上的最后一刻,那個鷹眼男人回頭,對著屋里失魂落魄的李偉,冷冷地拋下一句話。
“待在這里,等我們的決定?!?/p>
門,“咔噠”一聲,合上了。
這句沒有具體內容的話,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它像一個無形的絞索,不緊不慢地,套在了李偉的脖子上。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這根繩子會突然收緊。
李偉徹底陷入了恐慌。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思維,在這一刻徹底失靈了。
對方不要錢,那他們要什么?
他腦海里閃過無數電影里看到的畫面,斷手斷腳,或者被裝進麻袋沉到海里。
迪拜灣的海水,應該很深吧。
他越想越怕,拿起手機,顫抖著撥通了上司陳總的電話。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李?這么晚什么事?”陳總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
“陳總……我……我闖禍了。”李偉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語無倫次地,把黃金街市發生的事,和剛剛兩個男人的到訪,全部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陳總的睡意瞬間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偉以為信號斷了。
“陳總?您還在嗎?”
“……在?!标惪偟穆曇魝鱽恚瑤е八从械哪?,“你先待在酒店別動,鎖好門,誰來也別開。我馬上想辦法?!?/p>
掛了電話,李偉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野獸,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大約一個小時后,陳總的電話打了回來。
“小李,事情比我們想的要麻煩。”陳總的語氣非常嚴肅。
“我托了本地的一個朋友去打聽,那個女人的家族,是阿治曼一個很有聲望的大家族,姓卡西米。在本地生意做得很大,而且……而且以傳統、保守著稱。”
李偉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他們家那個兒子,叫拉希德,就是來找你的那個,是出了名的強硬派,把家族榮譽看得比命都重。”陳總繼續說。
“你這次,等于是在鬧市里,當眾打了他們家族一巴掌?!?/p>
“那我該怎么辦?報警?”李偉抓住了一根他認為的救命稻草。
“絕對不能報警!”陳總立刻否決,“報警會把事情徹底公開化,官方介入,性質就變了。到時候他們會覺得你不知悔改,還想用官方力量來壓他們,只會讓他們更憤怒?!?/p>
“那我私下再去找他們道歉?帶上重禮?”
“更不行!”陳總說,“現在主動接觸,只會被他們視為新的挑釁。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等他們來決定怎么處置我嗎?”李偉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對,等?!标惪倗@了口氣,“這也是等我,等我去找能和他們家族說得上話的人。小李,你記住,你現在面對的不是法律問題,是面子問題?!?/p>
接下來的兩天,李偉感覺自己像個死刑犯。
他被公司要求待在酒店“休息”,實際上就是軟禁。
他作為工程師的本能讓他無法坐以待斃。
他開始在白板上瘋狂地寫寫畫畫,試圖分析這件事。
他設計了A、B、C三種解決方案。
方案A:巨額經濟賠償。準備五十萬美金,不夠就一百萬。
方案B:公司出面。以公司名義發布公開道歉信,并承諾在本地投資一個慈善項目。
方案C:大使館介入。尋求外交途徑的保護和調解。
他把這些方案發給陳總,希望能得到一個“最優解”。
陳總很快回了電話,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小李!你是不是寫代碼寫傻了?你以為這是在debug嗎?”
“方案A,我問你,對一個不缺錢、而且把榮譽看得比錢重一百倍的家族來說,你砸錢過去是在干嘛?是在進行第二次侮辱!”
“方案B,公司道歉?你把公司拉下水,你知道這會影響多大的合同嗎?到時候你人沒事,工作先沒了!”
“方案C,最蠢的就是C!為這種事驚動大使館,你想上國際新聞嗎?你想讓兩國的合作項目因為你一個人的失誤蒙上陰影嗎?”
李偉被罵得啞口無言。
他引以為傲的理性分析,在陳總口中,成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電話那頭,陳總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小李啊,我知道你慌。”
“我給你講個真實發生過的事吧?!?/p>
“幾年前,一個歐洲來的高管,在我們一個重要合作伙伴的晚宴上喝多了。”
“他覺得跟對方關系好,就學著電影里那樣,開玩笑地去拍對方的肩膀,聊得興起,還隨手把人家頭上的白頭巾拿下來,自己戴著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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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是西方式的親密和幽默?!?/p>
“結果呢?你猜怎么著?”
李偉不敢出聲。
“第二天,一份價值幾億迪拉姆的合作意向書,被對方以‘需要重新評估市場風險’為由,無限期擱置了?!?/p>
“那個歐洲高管,一個星期后,就被他們總部以‘水土不服、需要回國休養’的理由,緊急調走了,從此再也沒在阿聯酋出現過。”
“他什么都沒做,沒有打人,沒有罵人,只是開了一個自以為是的玩笑?!?/p>
陳總在電話里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小李,在這里,面子不是一張紙,它是一座山。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么把這座山移開,而是要跪下來祈禱,祈禱這座山不要塌下來,把你活活壓死?!?/p>
陳總的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來。
徹底澆滅了李偉心中所有僥幸的火苗。
他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不疑的那個邏輯世界,產生了懷疑。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些東西,是無法計算,也無法分析的。
被軟禁在酒店的第三天下午,李偉接到了陳總的電話。
“準備一下,他們愿意見我們了?!标惪偟穆曇袈犉饋砗芷v。
“今晚七點,我來接你?!?/p>
李偉的心臟瞬間被攥緊了。
審判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他換上了自己最正式的一套西裝,打了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想讓自己看起來至少尊重一些,而不是一個莽撞的毛頭小子。
陳總來接他的時候,臉色也很凝重。
“記住,待會兒進去,少說話,多點頭。無論他們提什么要求,都不要當場反駁。一切有我?!?/p>
李偉木然地點了點頭。
車子駛離了燈火輝煌的市中心,進入一片安靜的別墅區。
這里的每一棟別墅都像一座小小的宮殿,風格各異,但都透著兩個字:有錢。
車子最終在一棟阿拉伯風格的白色別墅前停下。
門口站著兩個仆人,恭敬地為他們拉開車門。
李偉跟著陳總,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這座決定他命運的“宮殿”。
別墅的客廳大得像個小型禮堂,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燈,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郁的沉香味道。
客廳的主位上,坐著那個叫拉希德的男人。
他今天依然穿著白色長袍,表情比那天在酒店里更加冰冷,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他的左右手邊,坐著幾位同樣穿著白袍的家族長者,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李偉。
讓李偉感到無比意外的是,在客廳稍遠的一個角落里,坐著一個身穿黑袍的女性。
她戴著面紗(Niqab),只露出一雙眼睛。
盡管看不清她的臉,但李偉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她就是那天事件的當事人,拉希德的妹妹,法蒂瑪。
她的目光平靜地投射過來,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李偉和陳總被示意坐到他們對面的沙發上。
沙發很軟,但李偉坐上去,卻感覺如坐針氈。
接下來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終于,拉希德開口了。
他沒有看李偉,而是看著陳總,用阿拉伯語開始了一段冗長的陳述。
他身旁的翻譯,一字一句地,把他的話翻譯成英語。
內容無非是譴責李偉的行為如何野蠻無禮,給他的妹妹帶來了多大的驚嚇,以及這件事在他們的社交圈子里傳播開后,對整個家族的聲譽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不可挽回的損害。
李偉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低著頭,汗水已經浸濕了背后的襯衫。
陳總則不停地微微點頭,臉上堆著謙卑又歉意的微笑。
拉希德講完后,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
幾位長者開始低聲用阿拉伯語交談,似乎在商議著什么。
李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在這群人的幾句交談中被決定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許是天價的索賠,也許是被告上宗教法庭,然后被驅逐出境,永遠不能再踏入這個國家。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坐在角落里的法蒂瑪,出人意料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澈,很穩定,透過面紗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先生。”
她叫了他的名字,用的是相當標準的英語。
李偉猛地抬起頭,迎上她那雙平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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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哥認為,你對我造成的傷害,必須用最傳統的方式來洗刷?!彼従徴f道。
李偉看到,她旁邊的拉希德,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不悅,顯然,接下來的話,并非他所愿。
陳總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身體微微前傾。
法蒂瑪的目光依然鎖定著李偉,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在認真聽。
“但是,我作為當事人,說服了我的家人們,給你,也給我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p>
選擇?
李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原以為自己只有被動接受的份,沒想到居然還有選擇。
他看到陳總的臉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法蒂瑪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她的話語像一條不受干擾的溪流,繼續向前。
“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這也是我們家族,經過慎重討論后,給出的最終解決方案。”
她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
整個客廳里,安靜到能聽到每個人自己的心跳聲。
李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看到法蒂瑪那雙藏在面紗后的眼睛,似乎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觀察他臉上每一絲肌肉的抽動。
然后,那清澈而又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第一……”
李偉的瞳孔猛地收縮,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問號,等待著那個決定命運的答案。他看見陳總捏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甚至能感覺到對面的拉希德投來的,那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幸災樂禍的目光。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遵從古老的規矩。你將在清真寺外的廣場上,接受十次鞭笞,以此來懲罰你對一位女士的公開冒犯,并洗刷我因此蒙受的羞辱?!?/p>
鞭……鞭笞?!
李偉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二十一世紀?在迪拜這個全世界最現代化的城市之一?公開鞭刑?他感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這只是一個極其惡劣的玩笑。他求助似的看向陳總,發現陳總的臉色比他還要蒼白,嘴唇哆嗦著,顯然這個選項也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這是在開玩笑嗎?”李偉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法蒂瑪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失態,也沒有理會他的疑問。她那被面紗遮住的臉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調整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力,宣布了另一個同樣不可思議的判決。
“第二……”
她又停頓了,這一次的停頓比上一次更長,更磨人。她似乎很享受眼前這個年輕工程師臉上從震驚、到荒誕、再到極致恐懼的表情變化。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徹底擊潰李偉精神防線的詞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