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審訊室的空調開得很低。冷氣像針一樣往毛孔里鉆。
我盯著面前的不銹鋼桌板,上面有無數道細微的劃痕。
我對面的警察叫陳剛,刑偵支隊長。他已經盯著我看了足足十分鐘,一言不發。
他手里的煙燒了一半,煙灰搖搖欲墜,但他沒有彈。
“陸鳴。”陳剛終于開口了,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地面。
我抬起頭,喉嚨發干:“陳隊,我真的只是沒去。我老婆透析,我走不開。”
陳剛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力道很大,火星四濺。
“你運氣真好。”
他身后的單向玻璃映出我慘白的臉。
“或者說,你太聰明了。”
陳剛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照片,甩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昨天那家名為“云頂私廚”的包廂。
滿地的嘔吐物。扭曲的肢體。
十八個人。
“陸鳴,昨天晚上交了錢的十九個人里,除了你,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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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在給蘇云擦身子。
蘇云瘦得脫了相,鎖骨像兩把鋒利的刀架在脖子上。尿毒癥晚期,透析把這個家底掏空了,也把她的人掏空了。
我把毛巾投進熱水盆,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微信群彈出的消息。
群名被改成了:【08屆高三(2)班·生前契約】。
我皺了皺眉。這個群死寂了三年,突然詐尸,還起了這么個晦氣的名字。
發起人是班長,趙子豪。
現在的趙子豪是做私募的,朋友圈里全是豪車名表和K線圖。
趙子豪: @所有人 老同學們,十年了。這周六晚上八點,云頂私廚,不見不散。
緊接著是一條群公告。
【聚會規則:AA制。每人6000元。轉賬確認報名。謝絕家屬。】
【備注:這不僅僅是一頓飯,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看著“6000”這個數字,手抖了一下。
對于現在的我來說,6000塊是蘇云半個月的透析費,是一個月的進口藥錢。
群里瞬間炸了鍋。
有人發了問號,有人直接開罵。
“搶錢啊?吃龍肉?”
“趙大班長,大家都是工薪階層,6000塊過分了吧?”
趙子豪沒解釋,只是發了一張截圖。
那是他的銀行余額。一長串的零,晃得人眼暈。
趙子豪: 相信我的就來。這6000塊,我保你們十倍拿回去。如果不來,以后別說我不念舊情。
一分鐘后,第一張轉賬截圖出現了。
是當年的學習委員,現在在體制內混得不錯的李悅。
李悅: 已轉。信班長。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人性很奇怪。一旦有人帶頭,恐慌和貪婪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尤其是“改變命運”這四個字。
在這個群里的人,大都三十出頭,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錘得鼻青臉腫。誰不想改變命運?
手機又震了一下。
趙子豪私聊了我。
趙子豪: 陸鳴,你必須來。
我: 我沒錢。蘇云病著。
趙子豪: 就因為蘇云病著,你才更要來。這6000塊,是你救她的唯一機會。
我盯著屏幕,心臟狂跳。
他知道什么?
趙子豪: 別問為什么。周六見。如果你不來,你會后悔一輩子。
我轉頭看向床上的蘇云。她在睡夢中皺著眉,似乎依然在忍受疼痛。
我咬了咬牙,打開支付寶。
余額寶里僅剩的八千塊,是下周的住院押金。
手指懸在“轉賬”按鈕上,久久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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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周六下午。
窗外下著暴雨。天空陰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鍋。
我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那6000塊錢,我最終還是轉了。
趙子豪的那句話像魔咒一樣纏著我——“救她的唯一機會”。
人在絕望的時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當成鋼筋去抓。
但我現在后悔了。
蘇云今天下午狀態很不好,血壓忽高忽低,一直喊疼。
我看著手機。
群里已經熱鬧非凡。
大家都在曬出發的照片。有人開了剛提的寶馬,有人穿上了壓箱底的禮服。
一種詭異的興奮感在群里彌漫。沒人再提那6000塊錢的心疼,仿佛那是一張通往上流社會的門票。
趙子豪: @陸鳴 還沒出發?
我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
我: 蘇云不舒服,我可能晚點。
趙子豪: 必須八點前到。錯過了就不候了。
李悅: 陸鳴,大家都在等你。當年的才子,現在怎么這么磨嘰?
我關掉屏幕,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臥室里傳來蘇云微弱的呻吟聲:“陸鳴……水……”
我沖進臥室,扶起她喂水。
她的手冰涼,眼神有些渙散。
“你去吧……”蘇云虛弱地推了推我,“同學聚會……不容易……”
她看到了我手機上的轉賬記錄。她總是這么敏感,又這么懂事。
“我不去了。”
我突然做出了決定。
“錢以后還能掙。把你一個人扔家里,我不放心。”
即使那是6000塊。即使那是所謂的“救命機會”。
如果蘇云今晚出了事,我有再多的錢也沒用。
我給趙子豪發了條信息。
我: 真的去不了。錢不要了,算我請大家的酒錢。祝玩好。
發完,我直接關了機。
我不想看他們的嘲諷,也不想看趙子豪的逼問。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割肉般的疼痛,卻也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輕松。
我抱著蘇云,聽著窗外的雨聲,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我不知道的是,這漫長的一夜,是那個包廂里所有人生命的倒計時。
03.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空氣里帶著泥土的腥味。
我是被急促的敲門聲砸醒的。
不是外賣,不是快遞。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砰!砰!砰!”
“陸鳴!開門!警察!”
我猛地坐起來,心臟漏跳了一拍。
蘇云被嚇醒了,驚恐地看著我。
“沒事,別動。”
我安撫了她一句,披上外套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了進來。
兩個身穿制服的民警一左一右控制住了我的胳膊。
“陸鳴?身份證號320……”
“是我。怎么了?”我懵了。
領頭的警察是個中年人,眼神銳利如鷹。他沒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帶走。”
“憑什么?我犯什么法了?”我掙扎著。
“云頂私廚,昨晚八點。”
中年警察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看穿我的靈魂。
“趙子豪、李悅、王強……這名字你都熟吧?”
聽到這些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熟……都是我同學。”
“熟就好。”
警察冷冷地給我戴上了手銬。
“他們都死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么?”
“全死了。無一幸免。”
警察靠近我,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森森寒意。
“只有你,陸鳴。只有你付了錢,卻沒去。”
“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
蘇云在臥室門口哭喊著我的名字。
我被推搡著出門,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破舊的家,在那一刻顯得如此溫暖,卻又如此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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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審訊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陳剛——那個中年刑警隊長,反復問我同一個問題。
“為什么最后時刻反悔?”
“為什么關機?”
“你知不知道趙子豪準備了什么?”
我一遍遍解釋蘇云的病情,解釋我的猶豫。
但我自己聽起來都覺得蒼白。
一個窮困潦倒的人,咬牙交了6000塊巨款,卻在最后一刻放棄了?
這不符合邏輯。
除非,我知道那是一場必死的鴻門宴。
“檢測結果出來了。”
一個年輕女警推門進來,把一份報告遞給陳剛。
陳剛快速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氰化物。”陳剛把報告扔在桌上,“高純度。摻在紅酒里。”
“第一杯酒,所有人一起舉杯。誰也沒跑掉。”
我感到一陣反胃。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
燈紅酒綠的包廂。趙子豪舉著高腳杯,意氣風發。老同學們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憧憬著“改變命運”。
然后,一飲而盡。
痛苦。抽搐。窒息。
十八具尸體,在豪華的地毯上扭曲成詭異的符號。
“陸鳴,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陳剛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十八個酒杯,都檢測出了毒物反應。”
“但是,現場有十九個杯子。”
我愣住了:“十九個?”
“對。屬于你的那個位置,杯子是滿的。但是……”
陳剛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
“你的那個杯子里,只有紅酒,沒有毒。”
我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這不僅僅是幸存。
這是栽贓。
或者說,這是某種惡毒的儀式?
如果我去了,我是唯一一個喝下酒卻不會死的人。
那樣的話,我就成了當場抓獲的投毒兇手。
而我現在沒去,我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有人想保你?還是想害你?”陳剛敲著桌子,“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你設計的?”
“不是我!哪有兇手自己交6000塊入場費的?”我大聲辯解。
“也許那6000塊只是為了洗清嫌疑的障眼法。”陳剛不為所動。
“我們需要搜查你的家。還有你的通訊記錄,我們會查個底朝天。”
我癱軟在椅子上。
是誰?
趙子豪?他自己都死了。
那是誰這么恨我?又要殺光全班同學?
05.
拘留室的墻壁是軟包的,防止嫌疑人自殺。
我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久。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高中時的片段。
08屆高三(2)班。
那時候,趙子豪是富二代班長,我是貧困優等生。李悅是驕傲的公主。
我們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嗎?
并沒有。頂多是些少年的意氣之爭,或者暗戀未果的酸澀。
至于值得用十八條人命來做局嗎?
門開了。
陳剛再次走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帶著一種復雜的困惑。
他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物證袋。
“我們在清理現場遺物的時候,在趙子豪的上衣內兜里,發現了一封信。”
陳剛拉開椅子坐下。
“信封是密封的,上面寫著‘如果我死了,把這封信給陸鳴’。”
我猛地抬頭。
給我的?
趙子豪知道自己會死?
那這就是自殺式襲擊?他拉著全班人陪葬?
“經過筆跡鑒定,是趙子豪親筆寫的。”
陳剛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從物證袋里取出那張折疊的信紙。
“陸鳴,念在你是老同學的份上,雖然不合規矩,但我決定讓你看看。”
“因為這封信里的內容,可能會顛覆我們目前所有的推測。”
他把信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信紙上沾了一點點暗紅色的血跡,像一朵干枯的梅花。
我顫抖著湊近。
字跡很潦草,寫的時候手一定在抖。
我快速掃視著上面的文字。
越看,我的瞳孔縮得越緊。
呼吸變得急促,肺部像是有火在燒。
信的內容不長,只有幾行。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