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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盲農民僅用三年,寫出聞名全國的周扒皮,后人發現造假討要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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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文基于歷史事件進行文學化改編創作,部分情節、對話及細節為藝術加工,旨在呈現歷史故事的戲劇張力,不代表歷史絕對真實。請讀者理性看待,勿將虛構情節與歷史事實混淆。

      這堪稱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最荒誕的一幕:一個目不識丁的文盲農民,僅用三年時間,就憑空寫出了讓舉國上下咬牙切齒的“周扒皮”。

      因為這本書,遼寧瓦房店的周氏家族背負了整整70年的罵名,幾代人在唾沫星子里抬不起頭,似乎連呼吸都帶著罪惡感。

      半個世紀后,當周家后人終于鼓起勇氣站在那位享譽全國的老作家面前,試圖用常識和證據討要一個遲到的公道時,對方給出的回應,既不是懺悔,也不是狡辯,而是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沉默的“實話”。

      01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東北農村,冬天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瓦房店黃店屯小學的教室里,爐筒子燒得通紅,老師正在聲情并茂地朗讀課文。

      那是一篇關于《半夜雞叫》的節選,老師讀到“周扒皮躡手躡腳地爬向雞窩”時,還特意模仿了那猥瑣的姿態,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坐在角落里的孟令騫沒有笑。他把頭埋得很低,恨不得塞進課桌肚子里。他能感覺到,周圍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后背上。

      下課鈴一響,幾個調皮的男同學就把他圍住了。

      “哎,孟令騫,你太姥爺是不是真的會學雞叫啊?你也給我們叫一個唄!”

      “就是,聽說你們老周家的人都有這個絕活,叫一個聽聽!”

      孟令騫漲紅了臉,死死地抓著書包帶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們胡說!我太姥爺不是那樣人!”

      “書上都寫了還能有假?高玉寶爺爺是英雄,英雄能撒謊嗎?你這是站在反動立場上!”一個小個子男生義正言辭地指著他的鼻子。



      那一刻,孟令騫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甚至在整個中國,高玉寶的話就是真理,就是鐵律。而他,作為那個“大壞蛋”的后代,連呼吸似乎都帶著原罪。

      放學路上,孟令騫一路跑回了家。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他看見母親周桂珍正在院子里喂豬。母親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襖,動作麻利,但神情總是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媽,他們又叫我小周扒皮……”孟令騫把書包往炕上一扔,委屈得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太姥爺到底是個啥樣人啊?他真半夜去學雞叫嗎?”

      周桂珍手里的豬食瓢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慌亂。

      她放下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把門關嚴實了,才壓低聲音說:“騫兒,別聽外邊人瞎咧咧。在家里說說行,出了這個門,千萬別提你是周春富的重外孫,聽見沒?”

      “為什么啊?要是太姥爺沒干過壞事,咱們為啥不能說?”孟令騫不服氣。

      周桂珍嘆了口氣,伸手幫兒子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那只手粗糙得像樹皮:“哪有那么容易,高玉寶人家是作家,是大英雄,咱們是啥?咱們是地主崽子。人家說啥就是啥,這就叫命。”

      孟令騫看著母親那張寫滿認命的臉,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了。如果真的是命,那這命也太不公平了。

      晚飯時,家里的黑白電視機里正播放著關于高玉寶的紀錄片。畫面上,那位穿著軍裝、滿臉正氣的老人正在給少先隊員們講故事,講他當年如何在行軍路上,用畫圖代替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摳”出了那部幾十萬字的巨著。

      電視里,高玉寶說他不會寫“日本鬼子”,就畫個狗頭;不會寫“殺人”,就畫把刀。觀眾席上掌聲雷動,孩子們眼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孟令騫一邊扒拉著碗里的玉米碴子粥,一邊偷偷觀察母親。他發現母親只是低頭吃飯,連頭都沒抬一下,仿佛電視里那個讓全家人抬不起頭的人根本不存在。

      那天晚上,孟令騫失眠了。窗外的風呼呼地吹著,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他想不通,一個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文盲,是怎么在行軍打仗的路上,寫出那么厚一本書的?

      書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磚,砌成了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他們周家人的背上。從那天起,一顆懷疑的種子在孟令騫心里發了芽。他不相信這世上真有那么壞的人,也不相信這世上真有那么神的事。

      日子就在這種壓抑和沉默中一天天過去。孟令騫長大了,他考上了大學,走出了那個小村莊,但在內心深處,那個“周扒皮后人”的標簽始終像個幽靈一樣跟著他。

      直到2000年,千禧年的鐘聲敲響,互聯網的浪潮席卷而來。人到中年的孟令騫覺得,自己不能再這么窩囊地活下去了。他要回一趟老家,去揭開那個困擾了他半輩子的謎團。

      02

      孟令騫回到黃店屯的那天,是個陰沉的下午。

      村子變了很多,當年的土坯房大多換成了磚瓦房,但那種熟悉的泥土味兒還在。他這次回來,目標很明確:找到當年在周家干過活的老長工,聽聽親歷者怎么說。

      經過多方打聽,他找到了住在村東頭的王義貞老人。

      王義貞當時已經八十多了,耳朵有點背,但身子骨還算硬朗。他正坐在門口的石頭上曬太陽,手里拿著一根老旱煙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孟令騫走上前,遞過去兩盒好煙,恭恭敬敬地叫了聲:“王大爺。”

      老人瞇著昏黃的眼睛打量了他半天,才認出來:“你是……老周家那個外孫子?”

      “是我,大爺。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問問您當年在我太姥爺家干活的事兒。”孟令騫搬了個小馬扎坐在老人對面,心跳得有些快。

      王義貞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咧嘴笑了:“你想問啥?問你太姥爺是不是壞得流膿?”

      孟令騫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憋在心里幾十年的問題:“大爺,書上說我太姥爺半夜趴雞窩學雞叫,逼著你們下地干活,這事兒到底有沒有?”

      老人的動作停住了。他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那是混雜著不屑、好笑和無奈的表情。

      “扯淡!”王義貞吐出兩個字,聲音雖然蒼老,但擲地有聲,“這事兒要是真的,那我王義貞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孟令騫的心猛地顫了一下,急忙追問:“大爺,您給仔細說說。”

      王義貞嘆了口氣,指著遠處的莊稼地說:“孩子,你沒種過地,你不懂。那時候咱們東北的大田,那是啥樣?那一壟一壟的莊稼苗,跟草長在一塊兒,大白天日頭底下,咱們鋤地都得瞪大了眼珠子,生怕把苗給鋤了。”

      老人比劃著鋤地的動作,越說越激動:“那要是半夜三更,黑燈瞎火的,誰能分得清哪是苗哪是草?一鋤頭下去,那不是把莊稼全毀了嗎?你太姥爺那人我是知道的,他是摳,摳得要命,家里吃個粉條都得數數,但他不是傻子啊!他為了讓我們多干那倆小時活,把自家地里的莊稼都禍害了?圖啥?”

      這個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道理,像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孟令騫心中的迷霧。

      是啊,農業生產有農業生產的規律。周春富是一個精明到骨子里的富農,他的一生都在算計怎么從地里多刨出幾粒糧食。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干出這種殺雞取卵的蠢事?

      “那……那為什么要這么寫呢?”孟令騫喃喃自語。

      王義貞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那時候需要唄,需要這么個壞人,需要這么個典型。你太姥爺不幸,就成了這個靶子。其實啊,他在咱村里,也就是個會過日子的老摳,對長工雖然不咋大方,但也供吃供喝,沒聽說誰被他打死打殘的。”

      拿到這個關鍵證詞,孟令騫覺得自己手里握住了尚方寶劍。



      回到城里,他連夜整理資料,結合農業常識和王義貞的口述,寫了一篇長文發到了當時最火的網絡論壇上,題目取得很直白:《為我的太姥爺周春富正名:半夜雞叫是違背常識的謊言》。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孟令騫長出了一口氣。他以為,只要把事實擺出來,大家就會恍然大悟,就會理解周家人的委屈。

      但他錯了。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真相在情緒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天一早,他打開電腦,鋪天蓋地的謾罵瞬間淹沒了他。

      “你這是想翻天嗎?居然敢給惡霸地主洗白!”

      “高玉寶老先生是時代的英雄,你算個什么東西?敢質疑經典?”

      “我看你就是地主階級的殘渣余孽,想否定土改成果,其心可誅!”

      看著屏幕上那一條條充滿惡意的評論,孟令騫感到一陣眩暈。他試圖解釋,試圖講道理,講那個鋤地分不清苗和草的邏輯。

      但沒人聽。

      人們不需要一個符合邏輯的周春富,人們需要那個壞得冒煙的周扒皮。因為罵周扒皮是政治正確,是道德高地,是一種無需成本的正義狂歡。

      孟令騫關掉電腦,癱坐在椅子上。屋子里煙霧繚繞,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他意識到,光靠那個老長工的一面之詞,根本推不倒那座屹立了五十年的大山。那是幾代人的集體記憶,是教科書里的定論。要想翻案,光有“常識”不夠,他必須找到更硬的東西。

      既然這把火是從書里燒起來的,那還得回到書里去滅。孟令騫把目光投向了書架上那本厚厚的《高玉寶》。

      “我不信。”孟令騫咬著牙,盯著封面上那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只上了幾天學的文盲,只用了三年時間,真能寫出這種結構嚴謹、文筆老辣的長篇小說?這里面一定有鬼!”

      03

      接下來的幾個月,孟令騫活像個魔怔人。

      他把工作都推了,整天泡在圖書館和舊書市場里。他要找不同年代出版的《高玉寶》,他要對比每一個版本的差異,他要在字里行間找出那個被掩蓋的漏洞。

      沈陽的文廟舊書市,大連的古舊書店,甚至北京的潘家園,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他像個偵探,手里拿著放大鏡,在故紙堆里尋找蛛絲馬跡。

      “老板,有沒有五十年代出版的《高玉寶》?越早越好!”這是他那段時間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大多數時候,他只能找到七八十年代的版本。那些版本內容千篇一律,文字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看不出一絲破綻。

      家里的積蓄在一點點變少,妻子的抱怨也越來越多。

      “你到底圖個啥?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折騰這些能當飯吃嗎?”妻子一邊收拾屋子一邊數落他,“現在誰還關心周扒皮是不是真的?大家都在忙著掙錢!”

      “你不懂!”孟令騫紅著眼睛吼回去,“這不是錢的事兒!這是咱們一家子能不能挺直腰桿做人的事兒!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以后上學,還要被人指著脊梁骨叫小周扒皮!”

      這一次爭吵后,孟令騫變得更沉默了,也更執著了。



      轉機出現在一個深秋的下午。

      在大連的一個偏僻舊書攤上,風卷著落葉在地上打轉。攤主是個一臉滄桑的中年人,正準備收攤。

      孟令騫不死心地在亂糟糟的書堆里翻找。突然,一本封面發黑、書脊都快斷了的小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1955年1月,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的初版《高玉寶》。

      孟令騫的手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把書抽出來。這書的紙張已經脆得像炸過的薯片,稍不留神就會碎掉。

      他沒有從頭看,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

      憑著這幾個月的研究經驗,他知道后來的版本都在不斷地刪減和修改,只有最初的版本,才可能保留著最原始的信息。

      書的最后一頁,往往藏著版權頁或者后記。而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后記往往是編輯或者作者吐露真言的地方。

      當他翻到第287頁時,呼吸瞬間凝固了。

      這一頁在后來的所有版本中都憑空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但這本1955年的初版書里,赫然印著一篇長達1200字的“后記”。

      孟令騫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小字,生怕一眨眼它們就會飛走。

      如果高玉寶真的是獨立完成的這部巨著,那這篇后記里應該寫滿了他創作的艱辛和自豪。但如果不是呢?

      孟令騫咽了一口唾沫,借著昏暗的路燈,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越讀,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在這篇被塵封了半個世紀的后記里,出現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而且出現得非常頻繁。這個名字不是高玉寶,也不是任何當時知名的作家。

      后記的標題雖然樸實,但內容卻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炸開了孟令騫腦海中所有的疑惑。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一本書真正的誕生過程。

      孟令騫猛地合上書,把它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站在寒風中,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找到了……終于找到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04

      那是1955年版《高玉寶》的第287頁,書頁泛黃,帶著一股霉味,但在孟令騫眼中,這一頁卻在發光。

      這篇名為《后記》的文章,落款處并沒有寫著“高玉寶”,而是赫然寫著另一個名字:荒草。

      孟令騫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反復摩挲,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荒草?誰是荒草?在之后幾十年的宣傳里,這個名字就像蒸發了一樣,從未出現在任何關于這本“神作”的報道中。

      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這篇后記并不長,但每一句話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那個“天才文盲”的神話外殼上。

      荒草在后記中這樣寫道:

      “我接手高玉寶同志的書稿時,那還只是一堆零散的、用圖畫和符號夾雜著錯別字組成的筆記。組織上交給我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幫助高玉寶同志將這些素材整理成書。”

      “整理”二字,用得極其微妙。

      孟令騫繼續往下看,越看越心驚。荒草詳細描述了兩人合作的過程:

      “高玉寶同志口述,我負責記錄、潤色、修改,甚至在結構上進行重新編排。為了增強文學性和感染力,我們在很多情節上進行了藝術加工。比如書中關于景色的描寫,關于人物心理活動的刻畫,大多是在我的執筆下完成的。”

      孟令騫猛地一拍大腿,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破案了!

      困擾他多年的那個疑問——為什么一個剛剛脫盲的農民能寫出如此老辣的文字——終于有了答案。

      那根本就不是高玉寶獨立完成的!

      那些被文學評論家津津樂道的“生動比喻”,那些被選入教科書的“精彩片段”,原來都出自這位名叫“荒草”的專業作家之手。

      高玉寶提供的,或許只是一個故事的雛形,甚至是只言片語的仇恨,而真正賦予這個故事血肉、靈魂,甚至將其推上文學神壇的,是藏在幕后的荒草。

      孟令騫癱坐在椅子上,點燃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誕感。

      半個世紀以來,人們崇拜的是高玉寶的“天才”,痛恨的是周扒皮的“惡毒”。可現在看來,這兩者竟然都是“人造”的。



      天才由于代筆而被無限拔高,惡毒因為文學加工而被無限夸大。

      孟令騫沒有停下,他知道光憑這一頁后記還不夠。他需要知道這個“荒草”到底是誰,為什么他甘愿隱姓埋名這么多年?

      接下來的日子,孟令騫像個發瘋的考古學家,開始挖掘關于“荒草”的一切。

      通過查閱大量建國初期的文學檔案,通過輾轉聯系當年軍隊文藝系統的老人,真相的拼圖一點點完整起來。

      荒草,真名郭永江,是一位資歷深厚的軍隊作家。早在1947年,他就已經是《東北日報》的記者,文筆極佳。

      1951年,組織上為了樹立典型,為了宣傳“戰士作家”這個符號,指派郭永江幫助高玉寶創作。

      這在當時被稱為“集體創作”,是一種政治任務。郭永江不僅投入了全部的精力,甚至可以說,他傾注了自己的文學生命。

      他在給朋友的信中曾隱晦地提到:“為了寫好這本關于舊社會的書,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一遍遍地推敲每一個字,力求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農民戰士的語言,但又必須具備長篇小說的文學性。”

      多么諷刺!

      為了讓書看起來像文盲寫的,大作家郭永江不得不刻意模仿那種粗礪的風格,但他深厚的文學功底又讓他忍不住在細節處“炫技”。這就造成了《高玉寶》那本書里一種奇特的割裂感:一方面是情節上的極度臉譜化(符合當時的宣傳需要),另一方面卻是文字上的極度細膩(暴露了執筆者的專業素養)。

      孟令騫查到,郭永江在晚年過得很不如意。

      由于《高玉寶》的署名權完全歸于高玉寶一人,郭永江作為實際的執筆者,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默默無聞。甚至在他去世前,還有人曾問起過這件事,老人只是苦笑著搖搖頭,說了一句:“那是組織的任務,名字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書出來了。”

      真的不重要嗎?

      孟令騫看著手里那本被歲月侵蝕的初版書,心里五味雜陳。

      對于郭永江來說,或許是一次高風亮節的犧牲;但對于周春富家族來說,這卻是長達半個世紀的噩夢的源頭。

      因為有了郭永江那支生花妙筆,“半夜雞叫”才會被寫得那么活靈活現,那么深入人心。如果只是高玉寶畫的幾張簡筆畫,或者口述的幾句大白話,絕不可能產生如此巨大的社會影響力。

      是文學的力量,把謊言變成了真理。

      孟令騫覺得自己手里握著的不僅僅是一本書,而是一把刀。一把可以劃開歷史厚重帷幕,讓光照進來的刀。

      他決定不再沉默,不再僅僅是在網絡論壇上發發牢騷。

      他要去找高玉寶。

      此時的高玉寶已經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居住在大連市內,享受著離休干部的優厚待遇,依然是那個被鮮花和掌聲包圍的“傳奇”。

      孟令騫知道,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一個是周扒皮的曾外孫,身份卑微,人微言輕;一個是享譽全國的作家英雄,光環加身。

      但他必須去。為了死去的太姥爺,為了被罵了半個世紀的母親,也為了那個默默死去的郭永江。

      出發前,孟令騫做了一件事。

      他把從王義貞那里錄下的口述錄音,整理成了詳細的文字材料;把他找到的關于農業常識的分析數據,打印了出來;最重要的是,他復印了那本1955年版《高玉寶》的后記,將那個被刪去的“荒草”的名字,用紅筆重重地圈了出來。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厚厚的信封里,信封上只寫了五個字:“致高玉寶先生”。

      他沒有直接沖到高玉寶家里大鬧,那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那樣只會被人當成瘋子。

      他選擇了寫信。

      在這封長達五千字的信中,孟令騫沒有用激烈的謾罵,也沒有用歇斯底里的控訴。他只是平靜地、近乎冷酷地列舉了一個個事實。

      他在信中寫道:

      “高老先生,我叫孟令騫,是瓦房店黃店屯周春富的曾外孫。我從小讀著您的書長大,在‘周扒皮’的陰影里活了四十年。

      今天,我給您寫這封信,不是為了翻歷史的舊賬,也不是為了給我的祖先洗白什么的。我只是想問您三個問題:

      第一,當年在黃店屯,周家并沒有像書里寫的那樣殘酷剝削長工,老長工王義貞至今健在,他親口證實‘半夜雞叫’純屬虛構,違背農業常識。這一點,您心里清楚嗎?

      第二,1955年出版的小說《高玉寶》,后記中明確記載由荒草(郭永江)同志執筆潤色。這本被譽為‘文盲寫出的奇跡’的巨著,究竟有多少是您的親筆,有多少是郭先生的心血?這一點,您對公眾說明過嗎?

      第三,小說是小說,歷史是歷史。您用真名真姓(周春富)在小說里塑造了一個文學形象,卻讓現實中無辜的后人背負了半個世紀的罵名。當您站在領獎臺上接受掌聲時,是否想過那個被您釘在恥辱柱上的家族,正在經歷怎樣的痛苦?”

      寫完這封信,孟令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

      他把信寄了出去。掛號信,必須本人簽收。

      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也是煎熬的。每一天,孟令騫都在盯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陌生號碼。他也害怕,害怕這封信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任何回音。畢竟,對方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完全可以對他這個小老百姓置之不理。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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