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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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的開支怎么又超了這么多？信用卡都快刷爆了。”林悅看著手機上的賬單，眉頭緊鎖，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坐在沙發(fā)上的陳志遠(yuǎn)卻頭也不抬，盯著電視屏幕，隨口回了一句：“哎呀，錢賺來不就是花的嘛。對了，明天我姐她們一家要過來，你去買只波士頓龍蝦，再買兩瓶好酒，姐夫愛喝五糧液。”
“又是龍蝦？上周剛來過，咱們自己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怎么這么小家子氣？我姐小時候帶我不容易，現(xiàn)在咱們條件好了，吃頓飯怎么了？就這么定了。”
林悅看著丈夫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心里堵得慌，卻不知道，這一頓飯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周五晚上的空氣有些悶熱，像是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林悅坐在餐桌前，手邊是一堆雜亂的超市小票。她剛剛算完這個月的家庭收支，赤字像一道刺眼的紅線，橫亙在她心頭。孩子的補習(xí)班續(xù)費通知還在桌角壓著，那是三千塊錢的硬性支出。
陳志遠(yuǎn)洗完澡出來，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哼著小曲，完全沒有注意到妻子的臉色。
“志遠(yuǎn)，我們真的沒錢了。”林悅把計算器推到他面前，“你上個月工資剛發(fā)就被借走了兩千，說是朋友急用，還沒還吧？現(xiàn)在又要買龍蝦買五糧液，這一頓飯下去至少得兩千塊。萌萌下個月的鋼琴課學(xué)費怎么辦？”
陳志遠(yuǎn)把毛巾往沙發(fā)上一扔，有些不耐煩：“你怎么老提錢？多俗啊。我姐難得來一趟，我不招待好點，讓她回去怎么跟親戚說？說我陳志遠(yuǎn)在大城市混不下去，連頓好飯都請不起？”
“她那是難得來一趟嗎？”林悅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上個月來了四次，每個周末都像打卡一樣。每次來連吃帶拿，上周那兩箱車?yán)遄樱覄傎I回來一口沒舍得吃，全被大姐順手拎走了，連聲謝謝都沒說！”
“那是給孩子吃的，你跟個孩子計較什么？”陳志遠(yuǎn)皺起眉頭，語氣里滿是責(zé)備，“我姐是長輩，長姐如母你懂不懂？再說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年終獎快發(fā)了嗎？到時候這點錢算什么。”
林悅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多年的夫妻生活讓她明白，在這個問題上，陳志遠(yuǎn)有著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著。他太想在原生家庭面前證明自己過得好了，這種虛榮心像是一個無底洞。
深夜，林悅口渴起來喝水。經(jīng)過陽臺時，她看見陳志遠(yuǎn)正躲在陰影里打電話，玻璃門沒關(guān)嚴(yán)，有聲音漏了進來。
“姐，你放心……對，五萬……肯定沒問題。”陳志遠(yuǎn)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討好，“別讓她知道，她那人你也知道，心眼小……嗯，我想辦法。”
林悅站在黑暗的客廳里，心里咯噔一下。五萬？什么五萬？家里現(xiàn)在的存款加起來都不在大幾萬，他哪里來的五萬？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像藤蔓一樣爬上心頭，林悅握著水杯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她沒有沖出去質(zhì)問，她知道，沒有證據(jù)的質(zhì)問只會換來陳志遠(yuǎn)的抵賴和爭吵。她轉(zhuǎn)身回了臥室，這一夜，她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周六一大早，林悅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菜市場。她在海鮮攤位前站了許久，看著那揮舞著鉗子的波士頓龍蝦，標(biāo)價牌上的數(shù)字讓她感到窒息。最終，她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去了旁邊的家禽區(qū)，買了一只土雞，又買了一條草魚和一些排骨。
既然日子要過，就得精打細(xì)算。
上午十點半，門鈴準(zhǔn)時響起。門一開，喧鬧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哎喲，這天可真熱，把人都要曬化了。”大姑姐陳桂芳一進門就把手里的遮陽傘遞給林悅，連鞋都沒換，直接踩著高跟鞋進了客廳。
姐夫劉建邦跟在后面，腆著個大肚子，手里夾著個包，笑瞇瞇地喊了一聲“弟妹”，眼睛卻直往餐桌上瞟。后面跟著他們的女兒婷婷，懷里抱著五歲的外孫女萌萌，還有那個一臉不耐煩的女婿。
一家五口，浩浩蕩蕩。
“舅舅，我要喝可樂！冰的！”萌萌一進門就嚷嚷。
陳志遠(yuǎn)趕緊從冰箱里拿飲料，一臉寵溺：“有有有，舅舅這就給你拿。”
林悅跟在后面收拾陳桂芳扔在地上的鞋子，把它們整齊地擺進鞋柜。等她直起腰，客廳的電視已經(jīng)打開了，聲音震天響，茶幾上剛剛擺好的果盤已經(jīng)被抓得七零八落，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弟妹啊，快去做飯吧，大家都餓了。”陳桂芳坐在沙發(fā)主位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指揮，“對了，記得把那個蝦蒸嫩點，上次那個有點老，咬不動。”
林悅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一個小時后，飯菜上桌。
紅燒排骨、清蒸草魚、土雞湯、蒜蓉菜心、回鍋肉……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大桌子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大家落座，陳桂芳拿起筷子，在盤子里翻揀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
“怎么沒有龍蝦啊？”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滿，“志遠(yuǎn)不是說今天吃海鮮大餐嗎？怎么全是這些便宜貨？”
陳志遠(yuǎn)臉上有些掛不住，看了林悅一眼，尷尬地解釋：“姐，今天菜市場龍蝦不新鮮，就沒買。這草魚也是活殺的，挺鮮。”
“哎喲，弟妹啊，”陳桂芳撇著嘴，陰陽怪氣地說道，“這魚眼睛都渾了，哪里新鮮了？志遠(yuǎn)不是說發(fā)了年終獎嗎？怎么就給我們吃這個？是不是不想招待我們直說啊。”
聽到“年終獎”三個字，林悅正在盛湯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志遠(yuǎn)：“年終獎？志遠(yuǎn)，你不是說今年效益不好，單位沒發(fā)年終獎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
陳志遠(yuǎn)眼神躲閃，不敢看林悅的眼睛，含糊其辭地說：“啊……那個，是發(fā)了一點，不多，我就沒跟你說，怕你亂花。”
“不多是多少？”林悅追問。
“也就……幾千塊吧。”陳志遠(yuǎn)拿起酒杯，試圖掩飾尷尬，“來來來，姐夫，咱們喝酒，別聊這些掃興的。”
林悅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坐下。她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大快朵頤，看著陳桂芳把最好的幾塊排骨夾到自己碗里，看著婷婷旁若無人地把自己新買的化妝品套裝拆開，問能不能送給她。
林悅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幾千塊？如果只是幾千塊，至于昨晚在陽臺上鬼鬼祟祟地提“五萬”嗎？
飯后，林悅?cè)渴帐皷|西。陳志遠(yuǎn)喝多了，躺在沙發(fā)上吹牛，陳桂芳一家在旁邊附和著，笑聲刺耳。
林悅原本是想找一下陳志遠(yuǎn)的醫(yī)保卡，因為下周要帶孩子去體檢。翻動抽屜的時候，她看到了陳志遠(yuǎn)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微信網(wǎng)頁版沒有退出。
林悅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心跳突然加速。直覺告訴她，潘多拉的魔盒就在眼前。她點開了置頂?shù)哪莻€對話框，備注是“大姐”。
最新的幾條消息，赫然是一張轉(zhuǎn)賬截圖和一段語音。
時間顯示是昨天下午。轉(zhuǎn)賬金額：50000元。收款人：陳桂芳。
林悅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血液直沖頭頂。她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語音。
陳桂芳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弟，這錢算姐借的，等婷婷那套學(xué)區(qū)房首付搞定了再說。別讓你家那個黃臉婆知道，她心眼小，知道了肯定又要跟你鬧。”
緊接著是陳志遠(yuǎn)的回復(fù)：“放心姐，我騙她說獎金沒發(fā)，這錢是我從股票賬戶套出來的，那是以前存的私房錢，她不知道密碼。”
還有一條文字消息：“對了姐，爸媽留下的那個老宅子，拆遷的消息確切嗎？要是真拆了，那個計劃咱們得抓緊。”
看到這幾行字，林悅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震驚得連手機都差點拿不穩(wěn)。
原來，所有的哭窮都是假的。原來，自己省吃儉用連雙新鞋都舍不得買，丈夫卻背著自己偷偷給姐姐家買房湊首付！五萬塊，那是他們家一年的結(jié)余啊！
更讓林悅感到寒心的是那個所謂的“計劃”。父母留下的老宅子是公婆去世前留給陳志遠(yuǎn)的，按理說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陳桂芳居然把手伸到了那里？
林悅死死盯著屏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始終沒有落下來。憤怒到了極致，反而是出奇的冷靜。
她拿出手機，對著屏幕拍了幾張照片，又把聊天記錄導(dǎo)出來發(fā)到了自己的郵箱里。做完這一切，她關(guān)掉電腦，走出書房。
客廳里，陳志遠(yuǎn)正喝得紅光滿面，拍著胸脯跟姐夫保證：“姐夫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開口，我陳志遠(yuǎn)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能虧了咱家人！”
林悅站在走廊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好一個“咱家人”，原來在這個家里，只有她林悅是外人。
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扶貧，這是一場有預(yù)謀的、長期的“吸血”。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林悅擦干了眼角的一滴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第二天是周日。按照陳桂芳一家的慣例，周六吃完晚飯回去，周日中午還要再來吃一頓“回門飯”，說是要把剩下的菜吃完，實際上每次都要點新菜。
一大早，陳志遠(yuǎn)就捂著宿醉的頭醒來，推了推身邊的林悅：“老婆，姐夫昨晚說想吃海鮮大咖，你今天去買點螃蟹和鮑魚吧，昨天沒吃上龍蝦，今天補上。”
林悅正在梳頭，透過鏡子看著丈夫那張浮腫的臉，淡淡地說：“知道了。”
她拿上包出了門。陳志遠(yuǎn)以為她是去菜市場，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林悅沒有去菜市場，她徑直走進了小區(qū)門口的便利店。她在貨架前站定，目光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最后伸手拿了十袋最便宜的紅燒牛肉面。
五連包那種，沒有任何配料，連根火腿腸都沒買。
回到家，林悅燒了一大壺開水。
中午十二點，陳桂芳一家準(zhǔn)時報到。這次他們連水果都沒買，空著手就進來了。
“哎呀，餓死了餓死了。”婷婷一進門就喊，“舅媽，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爸想吃那個香辣蟹。”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拿著筷子敲著碗，像等待喂食的雛鳥。陳志遠(yuǎn)還在一旁吹噓：“放心，你舅媽手藝好，今天肯定讓你們吃爽。”
林悅在廚房里，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把十個碗一字排開，撕開調(diào)料包，倒進去，沖入滾燙的開水。
廉價的香精味瞬間在廚房里彌漫開來。
“菜來了。”林悅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期待著海鮮大餐。
然而，當(dāng)林悅把托盤放在桌上時，全家人的臉都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