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憐夢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與丈夫重逢。
酒店大堂的水晶燈晃得她眼睛發疼。
董昊然正在旁邊翻找身份證。
她看著前臺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襯衫的領口別著精致的胸牌。
郭博濤抬起頭時嘴角掛著職業性微笑。
"兩位要不要換情侶套房?"
他的聲音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呂憐夢的視線落在他胸牌上。
"大堂副理"四個字刺進眼底。
她記得今早丈夫說今晚要加班。
而現在他站在這里。
用最得體的服務態度迎接妻子和她的男閨蜜。
呂憐夢感到血液在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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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六點的陽光斜照進客廳。
呂憐夢將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清蒸鱸魚冒著熱氣,這是郭博濤最愛吃的。
她特意趕在五點半前下班去了菜市場。
挑選了最新鮮的一條。
桌上還擺著紅燒排骨和蒜蓉菜心。
都是他喜歡的家常菜。
墻上的鐘指向七點十分。
菜已經涼透了,表面的油花凝結成白霜。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十七個加班晚歸的夜晚。
呂憐夢坐在餐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手機屏幕亮著,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下午四點。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連個抱歉的表情都沒有。
她想起三個月前,郭博濤還會因為晚歸半小時而連發三條語音道歉。
那時他在一家連鎖酒店做前臺主管。
雖然忙碌,但總能準時回家吃晚飯。
自從兩個月前調去新酒店項目組后。
一切都變了。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呂憐夢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微波爐前。
"回來了?菜剛熱好。"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自然。
郭博濤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進來。
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吃過了,你們吃吧。"
他甚至沒有看餐桌一眼,徑直走向浴室。
呂憐夢站在原地,手中的隔熱手套慢慢滑落。
微波爐發出"叮"的提示音。
熱氣從門縫里逸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特意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魚。"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
掩蓋了她未說完的話。
十五分鐘后,郭博濤擦著頭發走出來。
他瞥了一眼餐桌,終于注意到滿桌的菜。
"對不起,今天太累了。"
他走過來輕輕擁抱她,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
這是半個月來第一次擁抱。
呂憐夢聞不到任何酒店的氣息。
只有干凈的皂角香味。
"新項目很忙嗎?"
她靠在他懷里,小心翼翼地問。
"嗯,籌備階段總是最累人的。"
郭博濤松開她,揉了揉太陽穴。
"還要忙多久?"
"可能還要一兩個月吧。"
他走向臥室,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倦意。
呂憐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個男人還是她結婚三年的丈夫嗎?
那個會因為她感冒而請假照顧的人。
那個記得每個紀念日準備驚喜的人。
現在連多看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她收拾著冰涼的飯菜,心里空落落的。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每盞燈背后都有一個故事。
而她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將走向何方。
02
周六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呂憐夢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伸手摸了摸,床單冰涼。
她起身走出臥室,發現郭博濤在廚房做早餐。
這倒是最近少有的景象。
"醒了?煎蛋馬上好。"
他系著她買的碎花圍裙,動作熟練地翻動著平底鍋。
一瞬間,呂憐夢幾乎以為回到了從前。
那時每個周末早晨他都會為她做早餐。
然后兩人一起看電影,散步,逛超市。
簡單的幸福。
"今天不用加班?"
她在餐桌前坐下,試探著問。
"下午要去酒店一趟,不過上午有空。"
郭博濤將煎蛋和培根擺盤,端到她面前。
金黃的煎蛋邊緣微焦,正是她喜歡的火候。
他記得這些小細節。
呂憐夢心里升起一絲希望。
也許他只是工作太累,不是感情變了。
"我們好久沒一起看電影了。"
她切著煎蛋,假裝不經意地說。
郭博濤正在倒牛奶的手頓了頓。
"這周末可能不行,新酒店下個月要開業。"
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眼神有些閃爍。
"籌備工作真的這么忙嗎?"
呂憐夢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他。
"你知道的,這是集團重點投資項目。"
他避開她的目光,開始收拾流理臺。
水龍頭嘩嘩作響,掩蓋了突如其來的沉默。
呂憐夢想起上周洗衣服時的事。
在他西裝內袋里發現一張女性名片。
某家設計公司的總監,名字很好聽,叫林薇。
當時郭博濤的解釋是工作往來。
可她注意到名片背面手寫的一行數字。
不像辦公電話。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
郭博濤關掉水龍頭,廚房忽然安靜下來。
"只是工作壓力大,別多想。"
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更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而不是夫妻間的交流。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
郭博濤如釋重負地接起電話。
"好的宋總,我半小時后到。"
他匆匆喝完牛奶,起身換衣服。
呂憐夢注意到他稱呼對方為"宋總"。
應該是總經理宋永強。
她記得郭博濤提過這位上司很賞識他。
"晚上能回來吃飯嗎?"
她跟著走到玄關,帶著最后一絲期待。
郭博濤系鞋帶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盡量。"
門輕輕關上,留下滿室寂靜。
呂憐夢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
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消失。
就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她走到窗前,看著丈夫的身影匆匆走出小區。
陽光很好,卻照不進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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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下午,呂憐夢坐在辦公桌前發呆。
電腦屏幕上的報表數字模糊成一片。
她已經第三次讀同一行數據了。
"憐夢,你沒事吧?"
同事李曉探過頭來,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她勉強笑了笑,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
"你最近狀態不太對啊。"
李曉拉過椅子坐在她旁邊。
"是不是和老公吵架了?"
呂憐夢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后嘆了口氣。
"其實比吵架更糟。"
她低聲說,"我們好像連吵架的時間都沒有了。"
午休時,她一個人走到公司天臺。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思緒。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董昊然的視頻通話。
"美女,好久不見!"
屏幕那端的男人笑得陽光燦爛。
董昊然是她的大學同學,認識快十年了。
畢業后雖然各奔東西,但一直保持聯系。
三年前她的婚禮,他是伴郎。
"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呂憐夢調整表情,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直覺告訴我,某個姑娘需要人聊天。"
董昊然眨眨眼,"我的第六感很準的。"
他總是這樣,能敏銳地察覺她的情緒變化。
兩人聊了會兒近況,呂憐夢盡量避開家庭話題。
"你聲音不對勁。"
董昊然突然說,"和博濤吵架了?"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
呂憐夢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天臺的風吹得她發抖。
她斷斷續續說了最近的情況。
郭博濤的冷漠,莫名其妙的加班。
還有那張女性名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要不要出來散散心?"
董昊然的聲音很溫柔。
"我這周末要去鄰市出差,順便度個假。"
"你可以一起來,就當放松心情。"
呂憐夢第一反應是拒絕。
和男性朋友單獨出游,不太合適。
即使他們是清白的。
"就兩天一夜,你住一間,我住一間。"
董昊然補充道,"而且那里溫泉很有名。"
"我記得你一直想去泡溫泉。"
他記得她三年前說過的話。
那時她和郭博濤剛結婚,說好要去溫泉旅行。
卻因為各自工作忙碌,一直未能成行。
"我考慮一下。"
呂憐夢沒有立即答應。
掛斷電話后,她在天臺站了很久。
城市在腳下延伸,車流如織。
每個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
而她迷失了。
下班回家,郭博濤果然又不在。
餐桌上留了張紙條:"今晚通宵加班,不用等。博濤。"
連落款日期都忘了寫。
呂憐夢拿起紙條,揉成一團。
又慢慢展開撫平。
她給董昊然發了條信息:"周末行程怎么安排?"
04
周四晚上,郭博濤難得早歸。
他帶回來一盒呂憐夢最愛吃的提拉米蘇。
"客戶送的,想到你喜歡。"
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語氣輕松。
這是近一個月來第一次帶禮物回家。
呂憐夢正在收拾行李,動作頓了頓。
"周末我要和曉雯去鄰市玩兩天。"
她假裝整理衣服,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曉雯是她的閨蜜,這個借口很安全。
"挺好的,放松一下。"
郭博濤脫下西裝外套,漫不經心地說。
他甚至沒有問具體去哪里,什么時候回來。
呂憐夢拉上行李箱拉鏈,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你不好奇我和誰去嗎?"
她終于抬頭看他。
郭博濤正在看手機,聞言笑了笑。
"不是曉雯嗎?你們不是經常一起旅游。"
他的注意力顯然在手機屏幕上。
手指飛快地打著字,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呂憐夢想起那張設計總監的名片。
"你周末要加班嗎?"
她試探著問。
"嗯,新酒店馬上要試營業了。"
郭博濤頭也不抬,"可能要在酒店盯全程。"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向陽臺。
透過玻璃門,呂憐夢看見他背對著客廳接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但肢體語言顯得很愉悅。
不時低頭輕笑。
五分鐘后他走進來,神色如常。
"工作電話?"
呂憐夢狀似隨意地問。
"宋總說明天的會議安排。"
郭博濤放下手機,"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他走進浴室,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一條新消息預覽閃過:"明天見,期待你的..."
后面的內容被應用自動隱藏了。
呂憐夢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第二天早晨,她起得很早。
郭博濤還在睡,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安靜柔和。
她輕輕撫摸他的眉毛,像從前那樣。
他動了動,沒有醒來。
出門前,呂憐夢在餐桌上留了張紙條。
寫明了目的地和返回時間。
還畫了個小小的愛心。
這是他們戀愛時的習慣。
郭博濤曾經說,每次看到這個愛心都很溫暖。
現在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注意到。
下樓時,董昊然的車已經在等了。
"早上好!"
他下車幫她放行李,笑容溫暖。
"博濤沒送你?"
"他還在睡。"
呂憐夢系好安全帶,努力揮散心頭的不安。
車子駛出小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窗戶。
窗簾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高速公路上,董昊然放了輕音樂。
"說說你想去哪里玩?"
他試圖活躍氣氛。
呂憐夢心不在焉地應著。
不時查看手機。
沒有任何消息。
郭博濤沒有問她到哪兒了。
也沒有祝她旅途愉快。
就像她只是去樓下超市買瓶醬油。
而不是離家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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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車子駛入鄰市時,天空開始陰沉。
董昊然看了眼天氣預報。
"說是傍晚有雨,沒想到提前了。"
他加快車速,想趕在下雨前到酒店。
呂憐夢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心情和天氣一樣沉悶。
這次旅行似乎不是好主意。
她開始后悔自己的沖動。
"要是覺得不方便,我現在送你回去。"
董昊然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
"不用,來都來了。"
呂憐夢勉強笑笑。
第一站是古鎮景區。
青石板路被零星雨點打濕,泛著深色光澤。
游客不多,倒是清凈。
董昊然很會逗人開心。
講大學時的趣事,說工作上的笑話。
呂憐夢漸漸放松下來。
中午他們在古鎮特色餐館吃飯。
窗外雨勢漸大,敲打著屋檐。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董昊然查看手機天氣預警。
"暴雨黃色預警,建議減少外出。"
呂憐夢的心沉了沉。
原計劃是下午游玩后當晚返回。
現在看來只能留宿了。
"我訂兩個房間。"
董昊然已經開始搜索附近酒店。
"等等。"
呂憐夢按住他的手,"還是回去吧。"
她突然感到強烈的不安。
說不清緣由,就是心悸得厲害。
"現在高速可能已經管控了。"
董昊然給她看交通提示。
果然,多條路段因暴雨限行。
窗外,雨幕密集得看不清街景。
餐館老板好心提醒:"你們最好找個地方住下,這雨得下到明天。"
最終,他們決定先在古鎮找民宿。
可惜旅游旺季,又逢暴雨滯留。
問了幾家都客滿。
"市區酒店選擇多,開車半小時。"
董昊然啟動車子,雨刷器瘋狂擺動。
路上能見度很低,車速緩慢。
呂憐夢一直盯著手機。
還是沒有郭博濤的消息。
她發了條信息報平安,也沒有回復。
也許他真的在忙。
新酒店試營業,作為項目組骨干肯定抽不開身。
她試圖說服自己。
但心底有個聲音在質疑。
真的忙到連回條信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到達市區時,雨更大了。
街道積水嚴重,不少車輛拋錨。
他們繞了幾條路,才找到一家星級酒店。
"就這里吧。"
董昊然把車停進地下車庫。
呂憐夢抬頭看了眼酒店logo。
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見過。
06
酒店大堂金碧輝煌,水晶燈璀璨奪目。
暴雨導致不少旅客滯留,前臺排著長隊。
呂憐夢站在落地窗前看雨景。
手機終于響了。
是郭博濤。
"到了嗎?"
他的背景音很安靜,不像在忙碌的酒店。
"到了,雨太大回不去,今晚住酒店。"
呂憐夢輕聲說。
"注意安全。"
郭博濤的語氣平淡,"我今晚也要加班到很晚。"
"你不在新酒店?"
呂憐夢下意識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在辦公室整理資料。"
他的回答有些含糊。
這時,董昊然走過來。
"憐夢,快到我們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角落很清晰。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你和誰在一起?"
郭博濤的聲音冷了下來。
"曉雯啊,不是告訴你了。"
呂憐夢的心跳加速。
董昊然意識到什么,立刻走開。
"哦,對。"
郭博濤的語氣恢復自然,"那你們玩得開心。"
電話掛斷了。
呂憐夢握著發燙的手機,手心出汗。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董昊然愧疚地問。
"沒事。"
輪到他倆辦理入住了。
前臺服務員微笑接待。
"需要兩間大床房對嗎?"
"是的。"
董昊然遞上身份證。
呂憐夢低頭翻找包包,身份證好像不在常用隔層。
她有些慌亂,把東西都倒出來找。
"慢慢來,不著急。"
前臺服務員聲音溫和。
這個聲音...
呂憐夢猛地抬頭。
時間在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