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把老家的11套房子,一套不留,全分給了6個兒子。
大兒子接過兩套房的房產證時,摟著我的肩膀說:"媽,您放心,以后就跟著我過,吃香的喝辣的。"
二兒子、三兒子拿到各自的兩套房,四兒子、五兒子、小兒子也各分到一套,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我信了,提著一個裝滿舊衣服的行李箱,敲開了女兒秋月那套70平米的小兩居。
第一頓飯,秋月做了西紅柿炒蛋、紅燒排骨、清炒豆角,還燉了雞湯。
我坐在狹窄的餐桌前,心想女兒到底懂事,沒白疼她。
筷子還沒放下,秋月擦了擦嘴,看著我,輕飄飄地說:"媽,家里小,您老坐著也悶,多出去轉轉,別總窩在家里。"
那一刻,我夾著的那塊排骨,啪嗒一聲掉回碗里,濺起的湯汁,打濕了我剛換的新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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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秀珍,今年68歲,一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6個兒子。
老伴走得早,我一個人把這6個小子拉扯大,供他們讀書、娶媳婦、買房子。
大兒子林建國,今年45歲,在市里開了家裝修公司,賺了不少錢。他媳婦張麗華是個精明人,見了我總是笑瞇瞇的,"媽,您辛苦了"掛在嘴邊。
二兒子林建軍,43歲,在縣城做生意,倒騰建材。他媳婦王秀芳話不多,但眼神總是盯著我手里的東西看。
三兒子林建平,41歲,在鎮上開超市。他媳婦趙美玲最會說話,每次來看我都帶著禮物,嘴里喊著"媽媽好"。
四兒子林建華、五兒子林建偉、小兒子林建強,年紀都在35到39歲之間。
他們雖然混得不如三個哥哥,但也都成了家,有了孩子。
還有一個女兒,林秋月,今年40歲。
她是老七,也是最小的那個。
當年生她的時候,我正盼著再來個兒子,結果是個丫頭。
我躺在產床上,眼淚就下來了。
老伴勸我:"算了,七個夠了,女兒也是咱的孩子。"
我沒吭聲,只是抱著襁褓里的秋月,看著她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覺得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完了。
記得秋月五歲那年冬天,我給六個兒子每人買了新棉襖。
大紅色的,厚實暖和。
秋月站在門口,看著哥哥們試新衣服,小手攥著自己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
"媽,我的呢?"她仰著小臉問我。
"你是女孩子,穿舊的就行。"我頭也不抬地說。
秋月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自己那個不到五平米的小屋。
那天晚上,我聽見她在被窩里哭,哭得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細細的哭聲,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秋月照常起床做飯,洗六個哥哥的衣服。
她從來不鬧,從來不多說一句。
上初中的時候,秋月成績特別好,老師專門來家訪。
"林秋月這孩子是讀書的料,將來肯定能考上好大學。"老師說。
我端茶遞水,嘴上應著:"那是那是。"
心里卻想著,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那年建國要結婚,彩禮、酒席、新房,處處都要錢。
我把給秋月的學費拿出來,湊了彩禮。
"媽,我的學費……"秋月拿著繳費單站在我面前。
"先欠著,等媽有錢了再給。"我說。
秋月低著頭,手里的繳費單被攥得皺巴巴的。
"媽,學校說欠費超過一個月就要退學。"她的聲音很小。
"那就先休學,明年再說。"
"媽!"秋月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不想休學,我想讀書。"
我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哥哥要結婚,家里沒錢,你懂不懂事?"
秋月看著我,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最后她沒有休學,而是去學校找老師借了錢,又在周末去餐館打工還債。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送報紙,晚上在餐館洗碗到十一點。
我知道這些事,但我裝作不知道。
因為建軍也快要結婚了,又要一大筆錢。
我需要秋月自己想辦法。
高考那年,秋月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通知書來的那天,她拿著那張紅彤彤的紙,眼睛亮得像星星。
"媽,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了!"
我看了一眼通知書,問:"學費多少?"
"一年五千。"
"五千?"我皺起眉,"家里哪有這么多錢?"
秋月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媽,我可以貸款,可以打工……"
"算了,別去了。"我打斷她,"你三哥要買房子,差十萬塊錢,家里得幫忙湊。"
"可是,這是大學……"秋月的聲音帶著哭腔。
"大學怎么了?女孩子讀再多書,還不是要嫁人。"我轉身進了廚房,"明天跟我去縣城,我給你找個工作。"
那天晚上,我聽見秋月在房間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眼睛腫得像核桃,卻乖乖地跟我去了縣城。
我給她找了個超市收銀員的工作,一個月一千二。
秋月站在超市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眼神空洞得讓我不敢直視。
"好好干,每個月把工資寄回來。"我說完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沒有回頭看她。
不是不心疼,而是不敢看。
從那以后,秋月每個月準時把工資寄回來。
一千二,一分不少。
這錢幫建平買了房,幫建華娶了媳婦,幫建偉開了店。
秋月寄了八年的錢,從20歲寄到28歲。
后來她自己攢錢學了會計,進了市里一家公司,工資漲到了四千。
她還是每個月寄錢回來,這次是兩千。
再后來,她結婚了,嫁給了一個叫姜浩的男人。
婚禮那天,我沒去。
因為建強要買房子,我得去銀行取錢。
秋月打電話來:"媽,您不來嗎?"
"媽忙,你自己辦吧。"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秋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好。"
02
老伴走后,我手里有11套房子。
這些房子,有的是拆遷補償,有的是我和老伴攢錢買的,還有幾套是秋月出錢幫著買的。
我記得清清楚楚,有三套房的首付,是秋月出的。
那時候房價便宜,一套首付三萬,秋月工作兩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媽,這錢您拿著,給哥哥們買房。"她把銀行卡遞給我。
我接過卡,心里卻想著,女兒的錢也是娘家的錢,將來還是要留給兒子的。
去年春節,六個兒子帶著媳婦孩子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年夜飯吃到一半,大兒子林建國突然放下筷子。
"媽,我有話說。"他的聲音很嚴肅。
我看著他:"什么事?"
"媽,您也老了,這些房子得分一分了。"
話音剛落,二兒子林建軍接上了:"是啊媽,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兄弟幾個還得打官司爭,多傷和氣。"
三兒子林建平點頭:"不如您現在就分了,省得以后麻煩。"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眼睛都盯著我。
連一直埋頭吃飯的小兒子林建強,也抬起頭看著我。
"行,那就分。"我放下筷子,"建國,你去把房產證都拿來。"
建國早就準備好了,從包里掏出一沓房產證,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
我看著那些紅本本,突然覺得有些眼暈。
"媽,您看怎么分合適?"建軍問,眼神熱切。
我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秋月身上。
她正低著頭給兒子夾菜,好像這事跟她沒關系。
"秋月。"我叫她。
秋月抬起頭:"媽?"
"這些房子,你有什么想法嗎?"我問。
秋月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沒想法,您看著分吧。"
"媽,秋月都說了讓您看著分。"張麗華立刻接話,笑容滿面,"媽您最疼孩子們,肯定會分得公平。"
王秀芳也說:"是啊媽,您說怎么分就怎么分。"
趙美玲更是拉著我的手:"媽,您可得好好想想,別偏心啊。"
我看著這些兒媳婦,一個個都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我想過了,11套房子,你們六個兒子分。"我說。
房間里突然靜了一下。
三兒子建平皺眉:"媽,那秋月呢?"
我斜了他一眼:"她是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房子干什么?"
張麗華立刻拍手:"媽說得對!女兒家要那么多房子也沒用,將來還不是便宜了外姓人。"
王秀芳附和:"就是就是,咱們都是林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掃了一眼秋月,她還是低著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建國、建軍、建平,你們三個混得好,一人兩套。建華、建偉、建強,你們三個一人一套。"
話音剛落,六個兒子全站起來了。
"媽!您真是我親媽!"建國摟著我,聲音都顫抖了。
"媽,您放心,以后養老的事包在我身上。"
"媽,我也養您,您想吃什么我給您買。"建軍拍著胸脯保證。
"媽,您就跟著我們過,保證讓您享福。"建平笑得合不攏嘴。
建華、建偉、建強三個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孝順的話。
我聽著這些話,眼眶都濕了。
"媽知道你們孝順,媽沒白養你們。"
秋月站起來,放下筷子:"媽,我出去透透氣。"
"大過年的你出去干什么?"我皺眉。
"我吃飽了,想走走。"秋月說完就往外走。
"秋月!"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那眼神,讓我突然想起她拿著大學通知書的那天。
"你……路上小心。"我最后只說了這么一句。
秋月點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張麗華小聲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外人,這都不懂事。"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門,突然覺得心里有點堵。
但很快,這點堵塞就被兒子們的歡聲笑語沖散了。
第二天,我們去辦了過戶手續。
公證處人很多,六個兒子帶著媳婦都來了,秋月也來了。
她站在最后面,安靜得像個局外人。
辦手續的時候,工作人員問我:"林女士,您確定要把所有房產都過戶給兒子嗎?女兒那邊……"
"不用給她。"我打斷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看了看秋月,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沒說,繼續辦手續。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有點抖。
不是心疼房子,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三套首付是秋月出的房子,我也分給了兒子們。
建國一套,建軍一套,建平一套。
我抬頭看了一眼秋月,她正低著頭看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收回目光,在一份份過戶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11份文件,簽了11個名字。
每簽一個,兒子們的臉上就多一分笑容。
最后一份簽完,建國摟著我說:"媽,您以后就跟著我過,我那房子大,三室兩廳,您住主臥。"
我笑了:"好,媽就跟著你。"
建軍在旁邊不干了:"哥,您家孩子多,媽住著不方便。不如來我家,我家就兩口子,清凈。"
"去你那干什么?你媳婦那張臉,能把媽嚇著。"建平插嘴。
"你說誰呢?"王秀芳瞪了建平一眼。
"說你怎么了?"趙美玲也不甘示弱。
幾個兒媳婦差點吵起來,我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別吵。"
從公證處出來,建國開車送我回家。
車上,張麗華一直在算賬。
"老公,咱家這兩套房,一套在學區,一套在市中心,加起來得值三百多萬。"
"媽對咱們最好。"建國笑著說。
張麗華回頭看著我:"媽,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以后跟著我們享清福。"
我點點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里暖洋洋的。
養兒防老,這話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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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過戶手續辦完的第三天,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大兒子家。
電話打過去,建國接得很快。
"媽,怎么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建國,我收拾好了,你來接我吧。"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媽,您……您先別來。"
"為什么?"我皺起眉。
"麗華她……她最近身體不太好,需要休息。"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去了還能照顧她。"我說。
"不是,媽,她說……她說家里人多太吵,想清靜幾天。"
我攥緊了電話:"我是你媽!我去住幾天還吵了?"
"媽,您別生氣,等過段時間,等麗華身體好了,我一定接您過來。"
"過段時間是多久?"
"這個……一個月吧。"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邊喘著粗氣。
胸口憋得慌,像壓了塊石頭。
緩了一會兒,我又打給二兒子。
建軍接得也很快:"媽?"
"建軍,我想去你家住一段時間。"我直接說。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比剛才那陣還長。
"媽,我家……我家正在裝修,到處都是灰,您住著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氣:"裝修?過年的時候不是剛裝修完嗎?"
"那個……那是簡裝,現在要精裝,重新弄。"建軍的聲音很虛。
"要裝修多久?"
"這個……少說也得三個月。"
我又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三兒子建平的名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媽!"建平的聲音很熱情,"您這會兒打電話有事?。?
"建平,我想去你家住幾天。"
電話那頭的熱情瞬間降溫了。
"媽,這個……不太方便啊。"
"怎么不方便了?你那超市樓上不是有三居室嗎?"我追問。
"媽,不是房子的問題,是美玲她……她娘家人這幾天要來住,房間不夠。"
"她娘家人?"我的聲音提高了,"她娘家人比我還重要?"
"媽,您別這么說,主要是……主要是她娘家人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那我就不需要人照顧了?"
"媽,您身體好著呢,哪用得著照顧。"建平賠笑道,"您再等等,等美玲她媽走了,我馬上接您過來。"
我掛了電話,手都在發抖。
接連打給建華、建偉,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不是家里有事,就是孩子生病,要么就是正在裝修。
最后一個電話打給小兒子建強。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
"媽?"建強的聲音很小。
"建強,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打麻將。"
我深吸一口氣:"媽想去你家住一段時間。"
建強的聲音更小了:"媽,不是我不想接您,實在是……實在是我媳婦不同意。"
"她憑什么不同意?我是你媽!"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
"媽,您別生氣,我媳婦她說……說家里地方小,住不開。"
"地方小?"我冷笑一聲,"那套學區房可是兩居室,怎么就住不開了?"
"媽,您也知道,孩子要上學,房間都不夠用……"
"行了,你打你的麻將吧。"我掛了電話。
手機砸在床上,屏幕摔裂了一道縫。
我坐在床邊,看著墻上的全家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照片上,六個兒子站在我身邊,一個個笑得燦爛。
秋月站在最旁邊,笑容有些僵硬。
房子剛分出去三天,六個兒子就翻臉了。
當初信誓旦旦的保證,都成了空話。
我想起秋月,她那天走出家門時回頭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擦干眼淚,拿起手機,撥通了秋月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秋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還帶著一絲疲憊。
"秋月,媽……"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媽想去你那住幾天。"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這沉默,讓我的心往下沉。
"媽,您來吧。"秋月最后說,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呆。
六個兒子都不要我,只有女兒愿意收留我。
那個我從小就不重視的女兒,那個我不讓她上大學的女兒,那個我分房產時一套都沒給的女兒。
我突然想起,秋月結婚那天,我沒去參加婚禮。
她打電話來問我:"媽,您不來嗎?"
我說:"媽忙,你自己辦吧。"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好。"
那聲"好",輕飄飄的,卻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04
我提著那個舊行李箱,坐了三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到了市里。
秋月住的小區叫幸福里,名字挺好聽,房子卻小得可憐。
70平米的兩居室,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轉個身都費勁。
秋月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扎著,臉上還有些疲憊。
"媽,您來了。"她說,語氣很淡。
我拖著行李箱進門,環顧四周。
沙發是舊的,茶幾上擺著幾本書,電視柜上放著一盆綠蘿。
墻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片海。
"女婿呢?"我問。
"他出差了,下周才回來。"秋月接過我的行李箱,"媽,您先坐,我去做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狹小的客廳,突然覺得有些憋悶。
想起大兒子家的三室兩廳,二兒子家的復式樓,心里很不是滋味。
"秋月,你們就住這么小的房子?"我忍不住問。
秋月在廚房里應了一聲:"夠住了。"
"你哥哥們的房子都比你家大。"
秋月沒接話,只是繼續切菜。
菜刀砍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聽著讓人心煩。
我站起來,在房子里轉了轉。
主臥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柜,一個書桌,就滿了。
次臥更小,堆著雜物,還有一張折疊床。
"這就是給我準備的?"我嘟囔了一句。
秋月從廚房探出頭來:"媽,您說什么?"
"沒什么。"我走回客廳坐下。
半個小時后,秋月端著菜出來了。
西紅柿炒蛋、紅燒排骨、清炒豆角,還有一碗雞湯。
"媽,吃飯吧。"秋月坐在我對面。
我夾起一塊排骨,味道還不錯。
"秋月,你手藝見長了。"我說。
秋月點點頭,沒說話。
我又夾了一筷子豆角:"你哥哥們最近都挺好的,建國的公司接了個大項目,建軍的生意也不錯。"
秋月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扒飯。
"媽,房子都分完了?"她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分完了,一套不剩。"
"一套不剩?"秋月放下筷子,看著我,"連您自己住的那套老房子,也給出去了?"
我點點頭:"給了建強,他孩子要上學,需要學區房。"
秋月笑了,那笑容有些冷:"那挺好。"
"秋月,你是不是對媽有意見?"我放下筷子。
秋月搖搖頭:"沒有,我能有什么意見?"
"那你這是什么態度?"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秋月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媽,我沒什么態度,我只是累了。"
"累了?你哥哥們也累,他們還要養家糊口……"
"所以呢?"秋月打斷我,"所以我就不累嗎?"
我被她的話噎住了。
秋月繼續說:"媽,我也要養家糊口,我也要上班,我也很累。但是我從來沒跟您說過這些。"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秋月站起來收拾碗筷,"我只是想說,我也很累。"
我們沉默地吃完了飯。
秋月收拾碗筷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洗完碗出來,擦了擦手,看著我說:"媽,家里小,您老坐著也悶,多出去轉轉,別總窩在家里。"
我夾著的那塊排骨掉回碗里的畫面,又在腦海里閃過。
但這次,是秋月的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問。
"沒什么意思,就是讓您多出去走走,對身體好。"秋月說。
"你是嫌棄我在家礙事?"
"媽,我沒這個意思。"秋月的聲音很平靜,"我明天還要上班,您自己在家也無聊。"
"我不無聊,我可以幫你做家務。"
"不用,媽,您歇著就好。"
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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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秋月六點就起床了。
她在廚房里做早飯,動作很輕,像怕吵醒我。
但我早就醒了,躺在那張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媽,您起來了?"秋月看見我站在門口。
我點點頭,坐到餐桌前。
秋月把早飯擺好,煮了粥,煎了雞蛋,還熱了幾個包子。
她自己匆匆吃了幾口,就去換衣服。
"我得走了,您慢慢吃。"她背著包,站在門口說。
"幾點回來?"我問。
"不一定,可能晚上七八點。"
"這么晚?"
"公司有個項目要趕。"秋月看了看手表,"媽,冰箱里有菜,中午您自己熱一下就行。"
門關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吃完早飯,收拾了碗筷,在客廳里坐著。
電視里放著早間新聞,我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
站起來在房子里轉了轉,主臥床頭柜上放著幾本書。
我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什么管理學的書,看不懂。
書桌上擺著一張照片,是秋月和姜浩的結婚照。
照片上,秋月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美。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她結婚那天,我沒去。
我放下照片,走到次臥,開始收拾那些雜物。
收拾到一半,翻出了一個舊紙箱。
紙箱里裝著一些舊照片,我坐在地上一張張翻看。
有一張是秋月小時候的照片,她穿著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站在雪地里。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勉強。
還有一張,是秋月拿著大學通知書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眼睛亮亮的,充滿了希望。
我記得那天,我說不讓她去上大學。
她哭了整整一夜。
我把照片放回紙箱,蓋上蓋子。
心里有些堵得慌。
下午三點,我實在待不住了,下樓去小區里轉了轉。
小區里有幾個老太太在聊天,我走過去坐下。
"您是新搬來的?"其中一個老太太問我。
"不是,我來看女兒。"我說。
"哪戶人家的女兒?"
"2棟5樓,林秋月。"
幾個老太太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說:"哦,就是那個天天加班的小林啊。"
"她工作忙。"我說。
"可不是,我見她天天早出晚歸的,周末也不休息。"另一個老太太說,"她老公也是,出差特別多。"
我聽著她們的話,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
"那她們夫妻倆感情怎么樣?"我問。
"這個……"老太太們對視了一眼,"我們也不太清楚,不過看起來挺和睦的。"
"就是沒孩子。"有人補充了一句。
"可能不想要吧,現在年輕人都這樣。"
"也是,有了孩子得有人帶,他們兩口子都那么忙,哪有時間。"
我聽著她們的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秋月沒孩子,是因為太忙沒時間。
可我六個兒子,個個都有孩子,我幫著帶了好幾個。
我坐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回去了。
路過超市,我買了點菜,想著晚上做頓好的給秋月吃。
回到家,我開始擇菜做飯。
狹小的廚房里,我一個人忙活著。
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我站在水池邊,看著血水沖進下水道,突然就哭了。
哭得稀里嘩啦的,眼淚混著血水,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晚上七點半,秋月回來了。
她提著一袋菜,看見桌上已經擺好的飯菜,愣了一下。
"媽,您做飯了?"
"嗯,閑著也是閑著。"我擦了擦手,"快吃吧,都涼了。"
秋月放下東西,看見我手上包著創可貼:"媽,您的手怎么了?"
"沒事,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
秋月皺了皺眉,沒說話。
我們坐下吃飯,氣氛有些沉默。
"媽,以后您別做飯了,我來做就行。"秋月突然說。
"我閑著也是閑著,做頓飯能怎么樣。"
"廚房小,您不習慣。"
"我能習慣。"我說,"我以前給你們七個做飯,那廚房也不大。"
秋月放下筷子,看著我:"媽,那是以前。"
"以前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秋月的聲音很平靜,"媽,我不想讓您太累。"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話聽著有些刺耳。
"我給你做頓飯,怎么就累了?"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提高了,"你是不是嫌我礙事?"
秋月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媽,您要是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你……"我被她的話噎住了。
吃完飯,秋月收拾碗筷。
我想幫忙,她攔住了我。
"媽,您歇著吧。"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突然覺得,這個女兒,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
周六晚上,秋月的老公姜浩出差回來了。
他提著一個旅行箱進門,看見我愣了一下。
"媽,您來了?"他笑著打招呼。
"嗯。"我應了一聲。
姜浩是個斯文人,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放下行李,去廚房幫秋月做飯。
兩個人在廚房里說說笑笑的,我坐在客廳里,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吃飯的時候,姜浩給我夾了幾次菜。
"媽,您多吃點,這個魚是秋月專門買的。"他說。
我點點頭,夾了一塊魚肉。
姜浩又說:"媽,您在這兒住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我說。
"那就好,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姜浩笑著說。
秋月在旁邊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吃完飯,姜浩去洗碗,秋月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秋月,你姐夫人挺好的。"我說。
"嗯。"秋月頭也不抬。
"你們結婚這么多年,也該要個孩子了。"
秋月放下手機,看著我:"媽,我和姜浩不打算要孩子。"
"為什么?"我皺眉。
"不為什么,我們不想要。"秋月說。
"不要孩子,以后老了怎么辦?"我提高了聲音,"你看你幾個哥哥,都有兒有女的,多熱鬧。"
秋月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媽,您不也是有兒有女嗎?現在不還是住在我這個沒兒沒女的女兒家里?"
我愣住了。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我心里。
姜浩從廚房里出來,看見我們的表情,趕緊打圓場:"媽,秋月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工作太累了,說話有點沖。"
秋月站起來,回了臥室。
"秋月!"我叫她。
她沒回頭,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緊閉的臥室門,眼眶有些發熱。
姜浩坐在我旁邊,嘆了口氣:"媽,秋月她……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不容易?"我看著他,"哪個過得容易?"
姜浩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媽,秋月她……她當年沒上成大學,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個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說。
"可是媽,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但不代表就能忘記。"姜浩看著我,"秋月她從來沒怪過您,但不代表她心里沒有過不去的地方。"
我沉默了。
姜浩繼續說:"媽,您知道嗎?秋月工作這么拼命,就是想證明給您看,證明女孩子也能出人頭地,也能過得好。"
"我……"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媽,我不是責怪您。"姜浩說,"我只是希望您能理解秋月,她真的很累。"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疊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姜浩說的話。
還有秋月那句"您不也是有兒有女嗎?現在不還是住在我這個沒兒沒女的女兒家里?"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但我不能哭出聲,我怕被秋月聽見。
06
第二天是周日,秋月說要去公司加班。
"周末還加班?"我問。
"項目趕時間。"秋月換好衣服,背上包。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晚上吧。"
門又關上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姜浩。
姜浩在書房里工作,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中午的時候,姜浩出來做飯。
"媽,您想吃什么?"他問。
"隨便。"我說。
姜浩做了三個菜,我們兩個人面對面吃飯,氣氛有些尷尬。
"媽,秋月她……她就是這個性格,您別往心里去。"姜浩說。
我放下筷子:"我知道,是我這個當媽的做得不好。"
"不是,媽,您……"姜浩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飯,姜浩又回書房了。
我收拾完碗筷,躺在次臥的折疊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這些天發生的事。
六個兒子的推脫,秋月的冷淡,還有那句"現在不還是住在我這個沒兒沒女的女兒家里"。
我突然想起,當年秋月考上大學,我不讓她去的時候,她哭著求我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秋月每個月把工資寄回來,幫著六個哥哥買房子的時候,她從來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我突然想起,過年分房產的時候,秋月坐在角落里剝橘子的背影。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但我不能哭,我是她媽,我沒做錯什么。
我只是按照老理兒,把家產給了兒子。
這有什么錯?
晚上九點,秋月回來了。
她看起來很疲憊,臉色蒼白。
"秋月,你怎么這么晚?"我問。
"項目出了點問題,處理了一下午。"秋月換了鞋,直接進了臥室。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又一次關上的臥室門。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收拾好東西,把行李箱放在門口。
秋月起床的時候,看見了我的行李箱。
"媽,您要走?"她問。
"嗯,我回老家。"我說。
秋月沒有挽留,只是點了點頭:"那我送您去車站。"
"不用,我自己能去。"
秋月看了我一眼,轉身去廚房倒水。
我提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秋月突然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著我說:"媽,您這么著急走,是去大哥家,還是二哥家?"
我愣了一下:"我……我先回老家。"
"回老家?"秋月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那老家的房子,您還住得了嗎?"
我的手攥緊了行李箱的把手。
"什么意思?"
秋月放下水杯,靠在廚房門框上:"媽,您把11套房子都分給哥哥們了,老家那套您自己住的,也給了小哥。您忘了?"
我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啊,我連自己住的那套老房子,也給小兒子林建強了。
當時他跪在我面前說,孩子要上學,沒有學區房。
我心軟了,就把最后那套也給了他。
"那……那我總能回去住幾天。"我說,聲音有些發虛。
秋月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媽,您覺得小哥會讓您回去住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秋月轉身回了臥室,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媽,您慢走,路上小心。"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行李箱,腳卻像釘在地上。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這些天的畫面。
六個兒子的推脫,女兒的冷淡,還有剛才秋月那句話——"您覺得小哥會讓您回去住嗎?"
我放下行李箱,坐回了沙發上。
不對,不對勁。
這些天發生的事,處處透著不對勁。
姜浩從臥室出來,看見我還坐著,有些意外:"媽,您不是要走嗎?"
"我……我再坐一會兒。"我說。
姜浩看了看臥室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去了書房。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反反復復想著這些天的事。
房子剛分出去三天,六個兒子就都不接我了。
秋月讓我住進來,卻總是讓我"多出去轉轉"。
還有剛才那句話……
我突然想起,過年那天晚上,秋月出去"透透氣"的時候,回頭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藏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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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我一個人下樓,在小區里轉了轉。
那幾個老太太又在聊天,我走過去坐下。
"喲,林阿姨,您還沒走啊?"其中一個老太太問。
"嗯,再住幾天。"我敷衍道。
"您女兒可真孝順,我看她天天那么忙,還要照顧您。"另一個老太太說。
我沒接話,只是聽著她們閑聊。
"對了,林阿姨,您幾個兒子怎么不接您過去?。?有人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他們……他們都忙。"
"再忙也該輪著照顧您啊。"
我站起來:"我上去了,你們聊。"
回到家,秋月還沒下班。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那個裝滿舊衣服的行李箱,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要打電話,挨個問清楚。
六個兒子,一個都別想糊弄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猜忌的土壤里瘋狂生根發芽。
我這輩子,生了六個兒子一個女兒,把所有家產都給了兒子。
可現在,六個兒子一個都不要我,只有女兒收留了我。
偏偏這個女兒,卻處處讓我覺得不對勁。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反反復復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太巧了,太不對勁了。
我拿起手機,準備再給大兒子林建國打個電話。
這次,我不問他什么時候接我過去。
我要問清楚,那11套房子的產權證,他們都拿到手了嗎?
電話撥出去的時候,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有種預感——
接下來聽到的那段話,可能會讓我這輩子的所有認知,都被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