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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畜生,你把錢弄哪兒去了!」
父親的巴掌帶著風扇過來,我的臉頰瞬間燒成一片。
「那錢是給你買媳婦的,不是讓你拿去打水漂的!」
母親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子,在我的心口來回地割。
屋里,那個被買來的姑娘,死死地盯著門縫,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燃燒的荒原。
我捂著臉,血腥味從嘴角滲出來,混著泥土的腥氣。
我看著爹娘絕望的臉,又看看門里那雙不屈的眼睛,只覺得這昏暗的土坯房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活埋。
但我知道,我必須撬開這棺材板,哪怕用我自己的骨頭當撬棍。
我必須讓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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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的夏天,黏稠得像一鍋熬壞了的糖稀。
我們村叫爛泥溝,聽名字就知道,這里連風都帶著一股子窮酸的土腥味。
我家,是爛泥溝里最窮的那一戶。
為了給我娶親,我爹娘賣了最后幾袋存糧,又跟親戚借了一圈,湊來的錢像一沓沾著血的爛紙。
人販子把她領進門那天,半個村子的人都涌了過來,堵在我家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前。
人們的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眼神像蒼蠅一樣,黏在她身上。
我爹強撐著笑,給鄉親們遞著最便宜的旱煙,煙霧繚繞里,他的腰比平時更彎了。
我娘則緊緊攥著她的手,嘴里不停念叨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叫月兒就行。」
她就是月兒,人販子說她叫這個名。
她沒姓,像路邊的野草。
她不說話,也不哭,就那么站著,像一根插在泥地里的木樁。
只是那雙眼睛,黑得嚇人,里面沒有光,只有淬了冰的釘子,直直地扎向每一個看她的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掐痕。
她很瘦,下巴尖得能戳穿人的心。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整個爛泥溝都罩了進去。
屋里那盞十五瓦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奄然一息的光。
我娘把一碗黑乎乎的面條推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一樣。
「默子,快吃,吃完趕緊進屋去。」
「人家姑娘都等半天了。」
屋外,王二賴他們還沒走,就蹲在墻根下,就著月光喝酒,不時發出一陣陣猥瑣的哄笑。
他們的笑聲像蟲子,鉆進我的耳朵里,又癢又惡心。
我端起另一碗面,推開了里屋的門。
她正坐在床沿上,像一尊石雕。
我把面碗放在那張缺了腿的舊桌上,又倒了一碗干凈的水。
水是涼的,我特意在井里湃了半天。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冰碴子似乎動了一下。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出了門。
我從墻角搬來一條長凳,靠著門框坐下。
夜里的蚊子瘋了一樣,朝我腿上撲。
我娘從灶房出來,看見我,愣住了。
「你……你這是干啥?」
我拍死一只蚊子,手背上一灘血。
「娘,她不是牲口。」
我說。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娘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長長嘆了口氣,回屋了。
里屋的門,一夜沒開。
我也在外面,喂了一夜的蚊子。
第二天,我成了全村的笑話。
王二賴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看見沒?陳家那小子,是個銀樣镴槍頭!」
「花光了家底買個媳re,連門都不敢進!」
「哈哈哈,我看那女的轉頭就得跟人跑了,到時候陳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圍的人都跟著笑,笑聲尖銳刺耳。
我爹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聽見這些話,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言不發,回到家就把鋤頭往地上一摔。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沖我吼,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我娘在一旁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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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子啊,咱家為了你,已經把底都掏空了……你就不能……不能讓我們省點心嗎?」
我看著他們斑白的頭發和溝壑縱橫的臉,心里像被刀剜一樣疼。
但我不能退。
我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上,我照舊睡在門外。
半夜,里屋的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我睜開眼。
她從門縫里遞出來一個空碗。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
她又把一張紙塞進我手里,然后迅速關上了門。
我借著月光展開那張紙,是煙盒的包裝紙。
上面用燒黑的木炭寫著兩個字:謝謝。
字跡清秀,帶著一股不屬于這個爛泥溝的勁道。
我心里一動。
第二天,我把我藏在床底下那本翻爛了的《讀者》文摘,從門縫里塞了進去。
那是我唯一的寶貝。
過了很久,里面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不可聞的「謝謝」。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開口說話。
聲音有點啞,但很好聽。
我下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狂的決定。
我必須讓她走。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我心里瘋長。
我開始偷偷摸摸地變賣家里所有能換錢的東西。
我爹是個木匠,雖然活不多,但那套刨子、鑿子、墨斗,是他的命根子。
我沒敢動。
我盯上了家里那頭剛養了三個月的豬崽。
那是準備留到過年,給全家改善伙食的。
我趁著爹娘下地,偷偷找了鄰村的屠戶,把豬崽賣了。
換來的錢,被我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揣在懷里。
紙包不住火。
我爹很快就發現了。
他那天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抽了一袋又一袋的旱煙。
煙霧把他的臉熏得看不清楚。
晚上,他把我叫到院子里。
他解下腰間的皮帶,一下一下地抽在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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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帶帶著風聲,落在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娘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想上來拉,被我爹一把推開。
「這個孽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我能感覺到背上的皮肉綻開了,血順著衣服滲出來,又黏又熱。
里屋,她一直沒出聲。
但我知道,她肯定在聽著。
她一定什么都聽見了。
那一頓打,讓我躺了三天。
可那點賣豬崽的錢,根本不夠。
我知道,她一個女孩子回家,路上沒錢寸步難行。
我趁著夜里,我爹娘都睡熟了,悄悄爬起來。
我摸進我爹放工具的那個小偏房。
月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照在那一排排工具上。
刨子光滑,鑿子鋒利。
我爹每天都會用棉布把它們擦得锃亮。
我閉上眼,把心一橫,將那整套工具都抱進了懷里。
那晚,我像個賊一樣,跑了十幾里山路,找到了鎮上的一個舊貨販子。
販子壓了很低的價錢。
我沒還價。
拿到錢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判了死刑的囚犯。
我把所有的錢都湊在一起,數了又數。
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在我眼里,這已經是一筆巨款。
我還用了一整夜,憑著記憶,畫了一張從村里到縣城汽車站的地圖。
哪里有岔路,哪里有小賣部,哪里能問路,我都標得清清楚楚。
深夜,我再次敲響了她的房門。
門開了。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
我把錢和地圖一起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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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走吧。」
我啞著嗓子說。
「天亮前順著后山的小路走,能避開村里人。」
「去縣里,找公安,他們會幫你回家。」
「這錢你拿著,路上用。」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錢和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沒動。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你……為什么這么做?」
我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鉆心。
「我讀過書。」
「買賣人口,是犯法的。」
我頓了頓,又說:
「更重要的是,你不該被困在這里。」
她死死地捏著那沓錢,指節都發白了。
最后,她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天還沒亮,她就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山的晨霧里,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天就塌了。
我娘發現人不見了,當場就哭暈了過去。
我爹坐在門檻上,一夜之間,頭發白了一半。
“新媳婦”跑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鐘頭就傳遍了整個爛泥溝。
王二賴第一個沖到我家門口,身后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
他指著我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陳默!你他娘的是天下第一號大傻子!」
「花光家底買個婆娘,結果自己把人給放跑了!」
「哈哈哈!你們家這下可是褲衩都賠掉了!」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著起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些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石子,砸在我們一家人身上。
我爹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娘被掐了人中醒過來,聽到這些話,又是一口氣沒上來,徹底暈死過去。
我抱著我娘,跪在地上,任憑那些嘲諷和辱罵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整個世界,一片黑暗。
就在王二賴還在唾沫橫飛地宣揚我的“蠢事”時,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爛泥溝這種地方,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輛拖拉機,更別說小汽車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朝村口望去。
王二賴的叫罵聲也卡在了喉嚨里。
幾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像幾頭沉默的野獸,碾過泥濘的土路,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開到了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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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锃亮,在太陽底下閃著刺眼的光,和我們這破敗的土坯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村民們嚇得自動讓開一條路,大氣都不敢出。
王二賴也嚇傻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車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公安,表情嚴肅。
接著,又下來幾個一看就是干部的中年人,氣度不凡。
整個爛泥溝,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驚愕得不知所措時,為首那輛轎車的后門打開了。
林曉月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換了一身干凈的米白色連衣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腳上是一雙我們村里人見都沒見過的小皮鞋。
她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和前幾天那個穿著藍布褂子、眼神冰冷的姑娘,判若兩人。
她下車后,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村民,最后落在了還在發愣的王二賴身上。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去。
王二賴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識地往后退。
林曉月在他面前站定,眼神冷得像冰。
「你剛才說的話,有膽子再說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