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女士,這是您的賬單。"
服務員把那張薄薄的紙推到我面前時,手微微頓了一下。我正和閨蜜小雨說著明天去做頭發的事,隨手接過賬單,笑容還掛在臉上。
然后我看清了數字。
五萬八千三百二十元。
我的手僵在半空。耳邊嗡嗡作響,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五萬八千三——而我離婚分到的存款,攏共才六萬塊。
"不對吧?我們兩個人,就點了幾個菜……"我的聲音在發抖。
小雨臉色發白,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你……你前婆婆帶著她整個舞蹈隊來了,就在隔壁包廂。點單的時候,她跟服務員說——兒媳婦請客。"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隔壁包廂傳來震天的笑聲,我聽出那個聲音——我前婆婆周桂芬,那個我伺候了五年、最后在離婚協議上逼我寫"凈身出戶"的女人。
我攥著賬單的手關節發白。六萬塊,是我離婚后全部的積蓄。今晚這頓飯,本來是想慶祝自己終于自由了。
結果,自由還沒開始,錢就要被吃光了。
被我前婆婆和她的舞蹈隊。
在我離婚后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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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曉禾,今年二十九歲。
三天前,我剛結束了一段五年的婚姻。準確地說,是被結束的。
離婚證上的紅章還沒干透,我前夫方遠就搬去了他"紅顏知己"的公寓。而我,帶著六萬塊錢和兩個行李箱,從那個住了五年的房子里出來,租了個城中村的單間。
六萬塊錢,是我能爭取到的全部。
房子是婚前方家全款買的,不算共同財產。車是方遠的婚前財產,也不算。存款,賬上有三十二萬,但我前婆婆說,這是她兒子掙的,跟我沒關系。
我那時候沒請律師,也沒心力去爭。我只想快點離開那個家,離開那個讓我窒息了五年的地方。
最后,方遠"大度"地給了我六萬塊,說是"這些年辛苦費"。
六萬塊。五年的青春,五年的付出,五年的忍耐和妥協,換來六萬塊。
離婚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看著手機銀行里的余額,哭了整整一夜。
但第二天醒來,我告訴自己: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從今天開始,我是自由的。
所以今天,我約了閨蜜小雨出來吃飯,想慶祝一下我的"新生"。
小雨是我大學同學,這些年一直看著我在婚姻里煎熬。她說:"必須慶祝!我請你!"
我說不行,這頓飯我請,算是告別過去,迎接新生活。
我特意選了悅華軒,一家還不錯的中餐廳。不是最貴的那種,但環境好,菜品精致,人均三四百。我想對自己好一點。
訂了個小包廂,點了幾個菜,開了一瓶紅酒。
我和小雨聊著未來的計劃。我說想去考個證,充實一下自己。小雨說她公司在招人,可以幫我內推。
那是這三天來,我第一次笑出聲。
然后服務員進來結賬。
然后我看到了那張賬單。
02
"你確定?我前婆婆?"我的聲音在發抖。
小雨點點頭,臉色難看:"我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看到的。隔壁'牡丹廳',十幾個人,全是穿著紅色舞蹈服的大媽。領頭的那個……我認出來了,就是你前婆婆。"
我的腦子里嗡嗡作響。
周桂芬,今年五十八歲,退休前是紡織廠工人,退休后迷上了廣場舞,后來加入了什么中老年舞蹈隊,整天到處參加比賽、表演。
她怎么會在這兒?
她怎么敢在這兒?
我都已經離婚了!
"她……她怎么知道我在這兒吃飯?"我問小雨,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小雨搖搖頭:"我不知道……可能是巧合?"
巧合?
我看著手里的賬單。五萬八千三百二十元。菜單明細密密麻麻一整頁。我掃了一眼——澳洲龍蝦,三只,每只一千八;帝王蟹,兩只,每只兩千二;茅臺飛天,四瓶,每瓶兩千九……
這是"巧合"能點出來的?
"我去找她。"我站起身。
小雨拉住我:"曉禾,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我甩開她的手,"我都離婚了,她憑什么還來吃我的錢?"
我推開包廂門,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牡丹廳"。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劃拳聲、笑聲、碰杯聲。我一把推開門。
十五六個人擠在包廂里,清一色五六十歲的大媽,穿著鮮艷的舞蹈服,臉上畫著濃妝。桌上堆滿了龍蝦殼、蟹殼,地上滾著空酒瓶。
周桂芬坐在主位上,正舉著杯子大聲說笑。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緞面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戴著我前夫送她的金項鏈。
看到我進來,她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又綻放開來,比剛才更燦爛。
"哎呀,曉禾來了!"她放下酒杯,對其他人說,"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兒媳婦!今天這頓飯,就是她請的!"
兒媳婦。
我已經離婚了,她還叫我兒媳婦。
包廂里的大媽們看著我,有人鼓掌,有人說"你兒媳婦真孝順",有人說"桂芬姐好福氣啊"。
我站在門口,攥緊了拳頭。
"我不是你兒媳婦了。"我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靜,"三天前就不是了。"
周桂芬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
"哎呀,離婚了也是一家人嘛!"她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曉禾啊,你別這么小氣。你不是今天來慶祝嗎?我們也是來慶祝的呀!我們舞蹈隊剛拿了個獎,正好碰上了,一起熱鬧熱鬧!"
"碰上了?"我冷笑,"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周桂芬眨眨眼,一副無辜的表情:"巧合呀!我們訂的就是這家餐廳,誰知道你也在這兒呢。既然碰上了,點菜的時候我就跟服務員說了,記到一起嘛,方便結賬。"
方便結賬。
五萬八千三百二十元,方便結賬。
我的全部積蓄,方便結賬。
03
"我不會付這個錢。"我說,聲音硬邦邦的。
周桂芬的臉色變了。包廂里的氣氛也變了。那些大媽們交換著眼神,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小聲嘀咕。
"曉禾,你這是什么意思?"周桂芬的語氣冷下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想讓我下不來臺?"
"讓你下不來臺?"我簡直要氣笑了,"你讓我付五萬八的飯錢,你還怕下不來臺?"
"什么五萬八?"周桂芬一臉驚訝,"哪有那么多?我們就點了幾個菜……"
"幾個菜?三只龍蝦,兩只帝王蟹,四瓶茅臺,這叫幾個菜?"
周桂芬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了鎮定:"那……那是姐妹們點的,我哪知道這么貴啊。再說了,你不是請客嗎?既然請客,還計較這些干什么?"
"我請的是我閨蜜,不是請你們舞蹈隊!"
"哎呀,都是一家人嘛——"
"我們不是一家人!"我打斷她,"我和你兒子已經離婚了!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
周桂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身邊的大媽們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林曉禾!"周桂芬終于綁不住了,提高了嗓門,"你什么態度?我是你長輩!你跟我兒子離婚,又不是跟我離婚!就算不認我當婆婆,我好歹也是長輩,你這樣說話,還有沒有教養了?"
長輩。教養。
這兩個詞像兩把刀,扎進我心里。
五年了。五年來,我一直被這兩個詞綁架。
你是晚輩,要孝順。你是媳婦,要懂事。你是女人,要賢惠。
我忍了五年,讓了五年,妥協了五年。
就在這時,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孩。
是方遠。我的前夫。
還有他的新女友,孫甜。
"媽,怎么回事?大吵大鬧的,像什么樣子?"方遠皺著眉,看看周桂芬,又看看我。
周桂芬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方遠,你來得正好!你看看林曉禾,請客請到一半不認賬,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罵我!"
方遠的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曉禾,怎么回事?"
我看著他,看著他身邊那個年輕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陣惡心。
"怎么回事?"我笑了,"你應該問你媽怎么回事。我請閨蜜吃飯,她帶著整個舞蹈隊來蹭飯,點了五萬八的菜,讓我買單。"
方遠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周桂芬:"媽,五萬八?"
周桂芬有些心虛地撇開眼:"我……我哪知道那么貴……就是想著一起吃個飯……"
"五萬八,媽,你怎么點的?"
"你管我怎么點的!"周桂芬突然來了脾氣,"反正她得付!她不付,你付!你是我兒子,你不幫我幫誰?"
方遠的臉色變了。
孫甜在旁邊小聲說:"方遠,不然我們先走吧……"
"走什么走!"周桂芬一聲呵斥,把孫甜嚇了一跳,"我話還沒說完呢!林曉禾,我告訴你,離婚是你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你要是當初老老實實的,我兒子能出去找別人?現在好了,離婚了,凈身出戶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她那張猙獰的臉,五年來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周桂芬,你還好意思說?"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兒子出軌,是我的錯?你兒子不回家,是我的錯?你兒子每個月偷偷給小三轉錢,是我的錯?"
"你——"
"五年!我嫁到你們家五年!沒要過一分錢彩禮,沒辦過一場婚禮,連婚紗照都是在路邊小店拍的!我伺候你,伺候你兒子,洗衣做飯,端茶倒水,我做錯什么了?"
淚水涌上來,我使勁忍住。
"到頭來呢?你兒子出軌了,你們讓我凈身出戶。我什么都沒有!我只有六萬塊錢!你們還想吃掉我五萬八?你們是人嗎?"
包廂里鴉雀無聲。
那些大媽們低著頭,不敢看我。孫甜躲在方遠身后,眼神閃爍。方遠的臉色很難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說出口。
只有周桂芬,還在嘴硬:"你……你胡說八道!我兒子出軌是因為你不爭氣!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上班,也不打扮打扮,男人能不往外跑嗎?"
"媽,你夠了!"方遠終于開口了。
周桂芬一愣:"你說什么?"
"我說你夠了。"方遠的聲音冷下來,"五萬八,我來付。但這是最后一次。"
他掏出手機,示意服務員過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服務員進來,方遠刷了卡。五萬八千三百二十元,刷卡成功。
周桂芬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行,你厲害!方遠,你等著,早晚后悔!"
她甩手就往外走。那些大媽們面面相覷,也跟著往外走。
方遠走過來,語氣緩和了些:"曉禾,今天的事,對不起。我媽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方遠,"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謝謝你付這頓飯錢。但別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的資格。"
方遠愣住了。
我沒再看他,轉身走出了包廂。
04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發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遠的消息:
"今天的事真的對不起。我媽這個人你也知道,她就是愛占小便宜。另外,我準備下個月結婚了,婚禮請帖就不給你發了,省得你尷尬。希望你也能早點找到幸福。"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下個月結婚。我們離婚才三天。
呵。
我刪掉了他的消息,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事——周桂芬那張嘴臉,那些大媽們的竊竊私語,方遠那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
還有我自己,窩囊的、可憐的、任人宰割的自己。
五年了。我怎么活成了這個樣子?
凌晨三點,我被一個電話吵醒。
是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林曉禾女士嗎?"
"是我。哪位?"
"您好,我是XX銀行信貸部的,關于您名下的一筆貸款,已經逾期三個月了,請您盡快還款……"
我愣住了。
貸款?什么貸款?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貸過款。"
"沒有搞錯,林曉禾女士,身份證號XXXXXX,對嗎?您在去年三月份申請了一筆消費貸款,金額十五萬元,目前本息合計十六萬八千元……"
我的腦子里嗡嗡作響。
十五萬?消費貸款?
"不可能!我沒有貸過款!你們搞錯了!"
"女士,我們有您的簽字和身份信息,不可能搞錯。如果您有疑問,可以來銀行查詢。"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黑暗中,渾身發冷。
十五萬貸款?我從來沒有貸過款。
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
05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去銀行查詢。
結果讓我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