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李鐵柱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陌生號碼,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廣東打了九年工,老家的人早就把他忘干凈了。
這會兒是誰打來的?
"喂,是李鐵柱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贛南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青龍村的村支書老劉啊!鐵柱,你得趕緊回來一趟!"
"回去?"李鐵柱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村后頭那個廢礦洞塌方了,埋了兩個采藥的村民,救援隊正在挖呢。"
"這……跟我有啥關系?"李鐵柱的聲音有些發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劉壓低聲音道:
"鐵柱啊,救援隊往里頭照了一眼,說……說里面好像有蛇。很多蛇。"
李鐵柱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們說,那些蛇……是五步蛇。"
電話從李鐵柱手里滑落,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網。
九年了。
那個他以為早就死透了的秘密,竟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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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零零六年的春天,贛南青龍村的雨下得特別大。
李鐵柱蹲在自家堂屋的門檻上,手里夾著一根快燃到頭的煙,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張欠條。
五萬塊。
白紙黑字,還有他的手印。
"李鐵柱!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婆周秀蘭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紅,聲音都劈叉了。
"五萬塊!你上輩子造了什么孽,要借這種錢?"
李鐵柱沒吭聲。
他今年三十六歲,個頭不高,但肩膀寬厚,是常年在礦上干活練出來的。
只是這會兒,他整個人縮在門檻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狗。
"你那礦說關就關了,賠償一分沒拿到,現在還欠人家五萬塊!"
周秀蘭沖上來,一把奪過他手里的煙頭,狠狠摔在地上。
"咱們一家三口是不是要去喝西北風?"
"我……我會想辦法的。"李鐵柱的聲音悶悶的。
"想辦法?你能想出什么辦法?"
周秀蘭蹲下身,跟他平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鐵柱,我嫁給你十二年,沒享過一天福。我不求大富大貴,就求個安穩日子。"
"可你看看現在,兒子的學費交不起,我媽住院的錢還欠著,這日子……還怎么過?"
李鐵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戴著墨鏡,嘴角掛著笑。
"鐵柱兄弟在家呢?"
李鐵柱抬起頭,有些警惕:"你是?"
"我姓孫,朋友都叫我孫麻子。"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麻子臉,"聽說你想發財?"
李鐵柱皺眉:"我不認識你。"
"沒關系,我認識你就行。"
孫麻子自來熟地搬了個凳子坐下,從包里掏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根遞給李鐵柱。
"我是做蛇生意的,專門收五步蛇。"
"五步蛇?"李鐵柱愣了一下。
"對,就是尖吻蝮,咱們這邊叫五步蛇、百步蛇。"
孫麻子點燃煙,吐出一個煙圈。
"這東西可值錢了。一條成年五步蛇,市場價八百塊。蛇毒更貴,一克能賣上千。"
"八百?"李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我在福建有銷路,專門收活蛇。"孫麻子壓低聲音,"你要是肯養,我提供蛇苗,等養大了,我全部收購。"
"兩百條蛇苗,成本三萬塊。養一年就能出欄,到時候能賣十六萬!"
十六萬!
李鐵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可是十六萬啊,還完債還能剩下十一萬!
"可是……"他猶豫了,"養蛇要辦證吧?我沒那個本事。"
"所以要偷偷養。"孫麻子湊近他,"我打聽過了,你們村后頭有個廢礦洞,荒了好幾年沒人管。"
"那地方陰涼潮濕,最適合養蛇。你把洞口一封,神不知鬼不覺。"
李鐵柱的心跳加速了。
周秀蘭在一旁冷笑:"你少在這兒忽悠人!養蛇?我看是騙錢的吧?"
孫麻子也不惱,笑呵呵地說:"嫂子,你這話就不對了。不信可以先試試,我先收一萬塊定金,等蛇養大了我再來收貨。"
周秀蘭還想說什么,李鐵柱突然站起來,咬著牙道:
"我干了!"
02
那個廢礦洞是六十年代挖的,后來資源枯竭就廢棄了。
洞口不大,一個人彎著腰勉強能鉆進去。
里面卻別有洞天,主洞大概有三十多平方,還連著幾條小岔道。
李鐵柱花了三天時間,把主洞改造成了養蛇場。
他用磚頭和水泥加固了墻壁,在地上鋪了厚厚的落葉和枯草,又搭了幾個木架子當蛇窩。
洞口裝了一扇鐵門,上了兩把大鎖。
"爹,你在洞里干啥呢?"
八歲的兒子李小軍站在洞外,好奇地往里張望。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李鐵柱呵斥道,"以后不許來這兒,聽到沒有?"
"哦……"李小軍委屈地低下頭。
李鐵柱看著兒子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
但他沒辦法,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得吃官司。
為了湊夠三萬塊,李鐵柱東拼西湊,又找堂哥李鐵牛借了八千塊。
一周后,兩百條小五步蛇被送到了村后的廢礦洞里。
那些小蛇剛來的時候,每條只有筷子長短。
它們的頭呈三角形,背上有褐色的菱形花紋,看著就讓人發怵。
李鐵柱第一次近距離看五步蛇的時候,嚇得腿都軟了。
但想到那十六萬,他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從那以后,李鐵柱過上了兩面人的生活。
白天,他在村里閑逛,裝作沒事人一樣。
晚上,他就偷偷溜到礦洞里喂蛇。
五步蛇是肉食動物,吃老鼠、青蛙、小鳥。
李鐵柱每天都要花幾個小時抓老鼠、捉青蛙,有時候還得去山上抓麻雀。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蛇慢慢長大了。
三個月后,有的已經長到了小臂粗,一米來長。
李鐵柱算著日子,再過半年,就能出欄了。
到時候十六萬到手,還完債,給老婆孩子買套新衣服,再把老丈母娘的醫藥費結了……
他越想越美,晚上做夢都在數錢。
可就在這時候,孫麻子的電話打不通了。
03
李鐵柱一開始沒當回事。
也許是信號不好,也許是換號碼了。
但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孫麻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李鐵柱托人去福建打聽,根本找不到這個人。
直到這時候他才明白,自己被騙了。
三萬塊,全打了水漂。
不僅沒賺到錢,還欠了更多的債。
李鐵柱站在礦洞口,看著里面那兩百條蛇,腦子里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債主找上門了。
那五萬塊是跟鎮上一個叫王胖子的人借的,高利貸,三分利。
三個月沒還,利滾利已經變成六萬多了。
王胖子帶著兩個打手,堵在李鐵柱家門口。
"李鐵柱,錢呢?"王胖子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地剔著牙。
"王哥,再寬限幾天,我一定還。"李鐵柱低聲下氣地說。
"寬限?老子寬限你三個月了!"王胖子一拍桌子,"今天要是拿不出錢,就拿你老婆抵債!"
周秀蘭躲在屋里,嚇得渾身發抖。
"王哥,您行行好……"
"少廢話!"王胖子站起來,"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后,六萬五,一分都不能少!"
"拿不出來,你們一家三口就等著吧!"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那天晚上,周秀蘭收拾了行李。
"我帶著小軍回娘家,你自己想辦法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聽起來卻滿是絕望。
"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把債還了,我們再說。"
"要是還不了……這婚,咱們就離了吧。"
李鐵柱想拉住她,但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他能說什么呢?
三十六歲的男人,一事無成,老婆孩子都養不起。
第二天一早,周秀蘭帶著兒子離開了。
李小軍回頭看了李鐵柱一眼,眼神里滿是陌生和恐懼。
李鐵柱站在門口,看著娘倆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04
王胖子給的三天期限,轉眼就到了。
李鐵柱沒有錢,也沒有辦法。
第三天晚上,王胖子果然帶人來了。
這次來了五個人,個個兇神惡煞。
"李鐵柱,錢呢?"
"王哥,我……我真的沒有……"
"沒有?"王胖子冷笑一聲,"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兩個打手沖上來,把李鐵柱按在地上。
"打!給我往死里打!"
拳頭雨點般落下,李鐵柱的臉很快就腫成了豬頭。
"求求你們,別打了……"他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
"哼,這才哪到哪。"王胖子蹲下身,掐住他的下巴。
"我告訴你,明天之前拿不出錢,我就去找你老婆!"
"聽說她還挺水靈的,賣到那種地方去,怎么也值個幾萬塊。"
李鐵柱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王胖子站起來,一腳踹在他肚子上,"窮鬼還敢跟我橫?"
打手們又踢了他幾腳,這才離開。
李鐵柱躺在地上,渾身疼得動不了。
他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跑。
必須跑。
在王胖子對秀蘭動手之前,他必須消失。
只要他不在了,王胖子就沒辦法拿秀蘭要挾他了。
深夜,李鐵柱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最后一次來到了礦洞。
他打開鐵門,用手電筒往里照。
那兩百條五步蛇已經長大了不少,盤踞在木架上、枯葉間,發出沙沙的聲響。
它們的三角形腦袋微微昂起,吐著血紅的信子,在手電光下幽幽發亮。
李鐵柱看著這些蛇,心里五味雜陳。
這些畜生,害得他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他想過一把火燒了這個洞,把這些孽障全部燒死。
但他不敢。
五步蛇是劇毒蛇,萬一有漏網之魚跑出去,咬死人怎么辦?
他最后做了一個決定。
他關上鐵門,用鐵鏈纏了好幾圈,又找來幾塊大石頭堵住洞口。
然后,他在洞里扔了幾十只老鼠和一大袋青蛙。
"你們自生自滅吧。"
他看著那扇鐵門,喃喃自語。
"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還沒亮,李鐵柱就離開了青龍村。
他沒有帶任何行李,只有身上穿的衣服和口袋里僅剩的三百塊錢。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生活了三十六年的家。
在黎明的微光中,他踏上了開往廣東的綠皮火車。
那個礦洞,那兩百條蛇,就讓它們爛在山里吧。
反正,他這輩子不會再回去了。
05
二零零六年的冬天,李鐵柱來到了東莞。
這座城市的繁華讓他眼花繚亂——高樓大廈、霓虹燈、滿街的小汽車。
他像一只螞蟻,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渺小得可憐。
工廠在城郊的工業區,是個做塑料制品的。
李鐵柱去應聘的時候,人事看了他一眼:
"干過什么?"
"在礦上干過,什么活都能干。"
"行,先當普工,一個月一千二,包吃住。"
李鐵柱點點頭,住進了工廠的宿舍。
八個人一間房,上下鋪,空氣里彌漫著汗臭味和腳臭味。
他被分配到注塑車間,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早七點到晚七點,中間休息一小時。
注塑機又熱又吵,車間里的溫度常年四十多度。
李鐵柱每天都汗流浹背,衣服從來沒干過。
第一個月下來,他瘦了十斤。
但他咬牙堅持下來了。
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他只留兩百塊生活費,剩下的一千塊都存起來。
他給自己定了個目標——攢夠十萬塊,就回家還債,把老婆孩子接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鐵柱漸漸適應了工廠的生活。
他從不偷懶,干活又快又好,領導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二零零七年春節,工廠加班有雙倍工資,李鐵柱留下來了。
除夕夜,工友們在宿舍里打牌喝酒,他一個人坐在天臺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煙花。
他想給家里打個電話,但又不敢打。
萬一被王胖子知道他在哪里怎么辦?
萬一秀蘭不想理他怎么辦?
他攥著手機,糾結了很久,最后還是放下了。
二零零八年,李鐵柱被提拔為車間組長,工資漲到了兩千五。
他手下管著二十多個工人,負責排班、質檢、協調生產。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當"領導",雖然只是個最小的領導。
同年,全球金融危機,工廠訂單銳減,裁了一大批人。
但李鐵柱因為表現出色,不僅沒被裁,還漲了工資。
二零一零年,李鐵柱跳槽到了一家更大的工廠,當上了車間主任。
月薪五千,還有年終獎。
他的存款也慢慢積累起來——三萬、五萬、八萬……
但他還是不敢回家。
他怕見到秀蘭失望的眼神,怕兒子不認識他這個爹。
他也怕,王胖子還在等著他。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他每年春節都不回家,在工廠加班,賺三倍工資。
他成了工友們眼中的"拼命三郎",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避。
逃避那個他虧欠的家,逃避那段他不堪的過去。
二零一五年,李鐵柱四十五歲。
他的存款已經有十二萬了。
這些年,他沒有再婚,沒有談戀愛,甚至沒有交過什么朋友。
他就像一臺機器,日復一日地工作、存錢、工作、存錢。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才能真正面對那個被他拋棄的家。
直到那個電話打來。
06
"礦洞塌方了,里面有蛇……五步蛇。"
村支書老劉的話,像一記重錘,把李鐵柱砸懵了。
九年了,他以為那些蛇早就死透了。
沒有食物,沒有水,在封閉的礦洞里,能活幾個月就不錯了。
他甚至慶幸過,幸好封死了礦洞,沒讓那些毒蛇跑出去傷人。
但現在,救援隊說,里面有蛇,很多蛇。
這怎么可能?
李鐵柱買了最近一班回江西的火車票。
一路上,他的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那些蛇,是怎么活下來的?
火車開了十幾個小時,到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李鐵柱又轉了兩趟汽車,到青龍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村口圍了一大群人,消防車、救護車、警車停了一排。
李鐵柱擠開人群,往前走。
他看到礦洞口已經塌了大半,碎石堆成了小山。
幾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員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鐵柱!"
村支書老劉看到他,趕緊迎了上來。
老劉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縱橫,比九年前老了不止二十歲。
"你可算回來了!"老劉拉著他往洞口走,"你來看看,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消防員遞給他一個手電筒。
"你往里照照。"
李鐵柱接過手電筒,手心全是汗。
九年了。
九年前他倉皇逃離的時候,只在洞里扔了幾十只老鼠和一袋青蛙。
那些蛇,應該早就死透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把手電筒伸進塌方的縫隙。
光束穿過碎石和泥土,一點一點照進黑暗深處。
他看到了被困的兩個村民——壓在石頭下面,看不清是死是活。
但這不是讓他血液凝固的原因。
他的目光繼續往旁邊移動,手電光掃過洞壁、地面、巖縫……
下一秒,李鐵柱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電筒從手里滑落,在亂石堆上彈了兩下。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雙腿一軟,當場癱坐在地。
"我的天……"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