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杰從沒想過,婚姻會變成一場無聲的較量。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顫,后視鏡里映出妻子于思穎醉醺醺的側臉。
車載導航的冷光映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目的地赫然顯示著“錦華苑B座1703”。
那是程博濤的住址——一個他從未踏足,卻早已在心里刻下烙印的地方。
于思穎歪倒在座椅上,含糊地嘟囔著“回家”,嘴角還掛著一絲朦朧的笑意。
趙俊杰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導航屏幕上停頓片刻,最終按下了“開始導航”。
車子緩緩匯入夜色,像一艘駛向暗礁的船。
他笑著轉過頭,用輕松的語氣問:“思穎,是不是走錯路口了?”
回應他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路燈的光影一道道劃過車廂,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有些問題不能再假裝看不見了。
就像此刻握緊的方向盤,終究要選擇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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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廚房的砂鍋里燉著山藥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趙俊杰第三次掀開鍋蓋查看火候,墻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八點半。
餐桌上擺著清蒸鱸魚和蠔油生菜,都是于思穎愛吃的菜。
他擦干凈灶臺的水漬,把用過的碗筷放進洗碗機。
這套動作他最近越來越熟練,自從半年前于思穎升任市場部經理后。
陽臺的晾衣架上掛著她昨天換下的真絲襯衫,衣領處沾著淡淡的酒氣。
趙俊杰走過去摸了摸襯衫的料子,想起這是去年結婚紀念日他送的禮物。
當時于思穎穿著這件襯衫在鏡子前轉圈,裙擺像花瓣一樣綻開。
她說等以后生了孩子,要穿著它教寶寶認顏色。
現在襯衫還嶄新如初,關于孩子的話題卻很久沒人提起了。
手機震動起來,是于思穎發來的消息:“今晚陪客戶吃飯,晚點回。”
趙俊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道:“湯在鍋里熱著。”
他走到客廳打開電視,體育頻道正在重播籃球比賽。
解說員激動的聲音填滿了空蕩的客廳,卻蓋不住某種細微的寂靜。
上次兩人一起看電視是什么時候?好像是三個月前。
那天于思穎靠在他肩上睡著了,睫毛在眼瞼投下小小的陰影。
現在那個靠枕還保持著當時的凹陷,只是再沒有人靠上去。
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趙俊杰起身關窗時看見樓下的停車位。
空著的車位像缺了的牙齒,提醒著他等待的漫長。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幫于思穎整理公文包時,聞到的陌生香水味。
她說那是新來的實習生噴得太濃,沾到了她身上。
當時他信了,現在卻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個味道。
清冷的雪松調,帶著若有若無的煙草氣息。
這不像女實習生會用的香水,倒像是某個人的標志性味道。
電視里的比賽進入加時賽,觀眾席爆發出歡呼聲。
趙俊杰關掉電視,走進臥室整理床頭柜。
于思穎的安眠藥少了兩粒,降壓藥卻一顆沒動。
他想起醫生說過,這兩種藥不能同時服用。
抽屜最深處放著他們的婚戒盒,他的戒指內側刻著“穎”字。
于思穎的那枚卻不在盒子里,她說戴著洗手不方便。
可趙俊杰記得,上周同事婚禮上她也沒戴戒指。
當時她解釋說是做美甲時摘下來忘了戴回去。
現在想來,那些解釋都像雨滴落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痕跡。
雨聲漸密,趙俊杰走到玄關拿出傘具。
于思穎總忘記帶傘,他得提前準備好。
鞋柜里并排擺著他們的拖鞋,小熊圖案的是她的。
有次程博濤來家里做客,還開玩笑說這拖鞋真幼稚。
當時于思穎笑著捶了下程博濤的肩膀:“要你管!”
那個動作自然得刺眼,現在回想起來更添了幾分意味。
趙俊杰把傘掛回原位,突然聽見樓道傳來腳步聲。
他下意識看向時鐘,九點一刻。
腳步聲卻經過門口,往樓上去了。
砂鍋里的湯已經燉得太久,山藥化在了湯里。
趙俊杰默默關掉煤氣,把菜一樣樣收進冰箱。
餐桌上留下兩副碗筷,像一場未能如期舉行的儀式。
02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在深夜格外清晰。
趙俊杰從淺眠中驚醒,看見于思穎歪斜地靠在門框上。
她今天穿了條新裙子,銀灰色的緞面閃著微妙的光澤。
“客戶非要喝第二場......”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濃郁的酒精味混著香水飄過來,趙俊杰上前扶住她搖晃的身子。
于思穎順勢靠進他懷里,發絲掃過他的下巴。
這個久違的親昵動作讓他心頭一軟,正要開口——
“手機......我手機呢?”她突然慌亂地摸索手提包。
趙俊杰從玄關柜子上拿起她的手機:“在這兒。”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看見鎖屏界面彈出三條新消息。
最后一條顯示發送人是“博濤”,內容只有半個表情符號。
于思穎一把奪過手機,指紋解鎖的動作快得可疑。
“同事催明天的方案......”她邊說邊低頭打字,指尖飛舞。
趙俊杰沉默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轉身去廚房熱湯。
微波爐運轉的嗡鳴聲里,他聽見客廳傳來壓抑的笑聲。
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東西,又立即克制地收住。
當他端著湯碗走出來時,于思穎已經癱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屏幕邊緣還閃著微光。
“喝點湯暖暖胃。”趙俊杰舀起一勺吹了吹。
于思穎勉強坐起身,湯勺碰到嘴唇時她突然皺眉:“太油了。”
這個挑剔的反應讓趙俊杰愣住,她以前最愛喝他燉的湯。
有次感冒發燒,還說就想喝他做的山藥排骨湯。
現在她卻推開碗勺,揉著太陽穴說:“我想洗澡。”
浴室傳來水聲時,趙俊杰收拾著根本沒動過的湯碗。
沙發縫里亮起微弱的光,是于思穎的手機收到新消息。
他盯著那點光亮看了很久,最終用抱毯蓋住了手機。
等于思穎裹著浴巾出來時,臉上帶著被熱氣蒸出的紅暈。
她難得主動地抱住趙俊杰的腰:“老公,最近辛苦你了。”
這句話像一陣暖流,瞬間融化了他心里的冰碴。
可下一秒她就松開手,打著哈欠說:“明天早會,我先睡了。”
臥室門輕輕合上,趙俊站在客廳中央無所適從。
茶幾上放著于思穎落下的發圈,他撿起來繞在指尖。
橡膠圈勒得手指發白,像某種無聲的抗議。
手機在抱毯下又振動了一次,這次他沒有去看。
窗外夜歸的車燈劃過天花板,明明滅滅如同信號。
趙俊杰想起結婚那天,于思穎說過要當他一輩子的導航儀。
現在導航儀還在,目的地卻好像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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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趙俊杰在廚房煎蛋時,聽見于思穎在陽臺打電話。
“項目數據我發你郵箱了......嗯,他知道......”
語氣是工作式的干練,但尾音帶著不常見的輕快。
當她端著咖啡走進餐廳時,手機很自然地反面朝上放著。
“今天要加班嗎?”趙俊杰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于思穎劃著手機屏幕:“下午約了曉云做SPA。”
張曉云是她的大學同學,住在城東的美容院附近。
但趙俊杰昨天剛在朋友圈看到曉云去三亞旅游的照片。
他沒有戳破這個謊言,只是默默收走了空盤子。
洗碗時他看見于思穎在客廳來回試穿衣服。
最后選了那件V領針織裙,襯得鎖骨格外精致。
“只是做SPA需要打扮這么隆重?”他狀似無意地問。
于思穎涂口紅的手頓了頓:“做完可能喝個下午茶。”
出門前她噴了香水,不是常用的花果調,而是木質香。
這個味道趙俊杰在程博濤身上聞到過,在一次聚餐時。
當時程博濤笑著解釋:“思穎說這個味道很特別。”
現在這個“特別”的味道,正彌漫在他的家里。
防盜門合攏的聲響在空蕩的客廳里回蕩。
趙俊杰走到陽臺,看見于思穎快步走向小區門口。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叫網約車,而是徑直坐進一輛黑色轎車。
駕駛座的人側影模糊,但手腕上的積家表反著光。
程博濤也有一塊同樣的表,是去年項目分紅時買的。
趙俊杰記得清楚,因為于思穎當時還夸過這表有品位。
現在那點品位正載著他的妻子,駛向未知的方向。
他機械地擦著早已干凈的灶臺,水漬映出扭曲的臉。
手機響起提示音,是于思穎發來的美容院定位。
定位地址確實是城東,但發送時間延遲了十分鐘。
足夠從小區門口趕到美容院嗎?他打開地圖測算。
最優路線需要經過程博濤住的錦華苑,像個諷刺的巧合。
中午趙俊杰一個人吃飯時,電視里放著愛情電影。
女主角說:“謊言的特別之處在于,說的人當真了。”
他關掉電視,打開手機相冊翻看舊照片。
去年今日的合影里,于思穎笑趴在他肩頭。
背景是家門口的櫻花樹,花瓣落了她滿身。
那時她的手機屏保還是兩人的搞怪自拍。
現在卻換成了一張風景照,雪山映著孤獨的月亮。
程博濤上個月剛去過玉龍雪山,朋友圈發過類似構圖。
這些蛛絲馬跡像細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傍晚于思穎回家時,提著號稱是曉云送的伴手禮。
包裝袋上的logo顯示來自城西的精品超市。
而張曉云家附近根本沒有這家連鎖店的分店。
“SPA舒服嗎?”趙俊杰接過袋子時聞到煙味。
于思穎從不抽煙,但程博濤是個老煙槍。
“挺舒服的。”她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換拖鞋。
針織裙的領口處,若隱若現著一點紅痕。
像是過敏,又像是被什么堅硬的東西蹭過。
趙俊杰想起程博濤總是戴著條金屬項鏈。
墜子是個尖銳的幾何圖形,正好對應那個形狀。
夜里于思穎睡得很沉,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
趙俊杰輕輕拿起她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屏幕亮起需要密碼,他試著輸入結婚紀念日。
錯誤。又試了她的生日,還是錯誤。
最后他輸入自己發現程博濤抽煙的那天日期。
屏幕解鎖的瞬間,他的心像被冰錐刺穿。
04
手機相冊里最新一張照片,是兩只交疊的手。
背景虛化成光斑,但能看出是某家咖啡館的露臺。
于思穎的手腕上有顆小痣,趙俊杰再熟悉不過。
覆蓋在上面的那只手戴著積家表,表帶勒出痕跡。
拍攝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兩點,所謂做SPA的時候。
趙俊杰輕輕放回手機,像放下一枚定時炸彈。
浴室鏡子里他的臉蒼白得可怕,眼底布滿血絲。
原來心痛到極致是這種感覺,像內臟被慢慢掏空。
第二天早餐時,于思穎注意到他的異常沉默。
“臉色這么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她伸手探他額頭。
這個關懷的舉動如今顯得格外諷刺。
趙俊杰偏頭避開:“可能是感冒。”
于思穎立刻收回手,注意力轉向嗡嗡震動的手機。
這次她忘了把屏幕反扣,消息內容清晰可見。
程博濤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配文:“昨天很開心。”
趙俊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怎么了?”于思穎警覺地鎖屏。
“手滑。”他彎腰撿筷子,借機平復翻涌的情緒。
再抬頭時已經換上若無其事的表情:“今天幾點回?”
于思穎涂著果醬:“不好說,可能要陪客戶看樣品。”
她總是用工作當借口,就像用曉云當擋箭牌。
趙俊杰突然想起半年前的某個細節。
那天他提前下班,想接于思穎去看電影。
卻看見她和程博濤從公司車庫一起走出來。
兩人站在車邊說笑,程博濤幫她拂開頭發上的柳絮。
當時于思穎的解釋是:“碰巧在電梯遇到。”
現在串聯起所有線索,那個畫面有了新的解讀。
出門前于思穎照例噴香水,今天換回了花果調。
但趙俊杰還是聞到若有若無的雪松味。
像是從衣服纖維里滲出來的,洗也洗不掉。
他站在窗前看她走遠,第一次撥通唐忠的電話。
“晚上喝兩杯?”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唐忠在電話那頭笑:“終于想起哥們兒了?”
掛斷電話后,趙俊杰打開衣柜最底層。
于思穎的舊筆記本里夾著張演唱會門票存根。
日期是他們吵架冷戰的那周,票根卻是連座。
當時她說一個人去散心,原來散心需要兩個座位。
筆記本最后一頁有褪色的字跡,是程博濤的詩句。
大學時程博濤追過她,這事趙俊杰一直知道。
只是當時于思穎說:“我討厭他身上的煙味。”
現在煙味滲透了她的衣服,詩句留在了本子里。
趙俊杰合上筆記本,像合上一本寫滿謊言的日記。
手機響起提示音,是于思穎發來的晚餐取消消息。
附帶的餐廳定位在城南,離程博濤公司很近。
他回復“好的”,加上一個微笑表情。
演技原來是可以磨練的,就像耐心會被消耗殆盡。
傍晚見到唐忠時,對方被他憔悴的樣子嚇到。
“你們公司最近項目很忙?”唐忠遞過來啤酒。
趙俊杰灌下大半瓶:“思穎比較忙。”
這句話像打開某個開關,讓唐忠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第三瓶啤酒見底時,唐忠終于開口:
“上周我碰見思穎和程博濤在美術館。”
趙俊杰捏扁易拉罐,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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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當時思穎說是偶遇。”唐忠斟酌著用詞。
趙俊杰盯著杯壁上的氣泡:“她確實喜歡看展。”
這句話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自我安慰。
唐忠轉動著酒杯:“程博濤搭著她肩膀。”
這個細節像最后的稻草,壓垮了趙俊杰的鎮定。
他想起于思穎最近總說肩頸酸痛,讓他幫忙按摩。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對另一種接觸的補償心理。
“可能只是朋友間的肢體接觸。”趙俊杰干澀地說。
唐忠嘆了口氣:“俊杰,你比我清楚界限在哪里。”
是啊,界限。趙俊杰想起上次團建玩真心話大冒險。
程博濤被要求抱在場最漂亮的女性,他選了于思穎。
那個擁抱持續了十秒,超出游戲規定的三秒太多。
當時于思穎笑得花枝亂顫,說程博濤耍賴。
現在回憶起來,那十秒像被慢放的鏡頭,每一幀都刺眼。
結賬時唐忠拍拍他肩膀:“直接問清楚比較好。”
趙俊杰苦笑著搖頭,害怕那個答案自己承受不起。
回家路上他經過錦華苑,故意放慢車速。
B座1703的陽臺亮著燈,窗簾是于思穎喜歡的米色。
有次她逛街時說這種顏色溫馨,適合做家居裝飾。
現在這份溫馨點亮了別人的窗戶,像種無聲的宣告。
小區門衛室里,程博濤正簽收一份同城快遞。
包裝盒露出奢侈品logo,是于思穎常買的牌子。
趙俊杰猛踩油門逃離現場,后視鏡里自己的臉在扭曲。
到家時于思穎已經回來,正在敷面膜。
“唐忠喝多了嗎?你身上酒味好重。”她皺著鼻子。
這種倒打一耙的關心讓趙俊杰幾乎笑出聲。
他走進浴室打開花灑,讓水聲淹沒喉嚨里的哽咽。
熱氣模糊了鏡面,他劃開一片寫下“1703”。
數字很快化成水痕,像那些抓不住的證據。
半夜于思穎的手機在客廳充電,屏幕不斷亮起。
趙俊杰最終沒有去看,只是躺在床上數心跳。
凌晨三點,于思穎輕輕起身去客廳回消息。
壓抑的笑聲隔著門板傳來,像針扎在鼓膜上。
第二天是周末,于思穎破天荒說要在家做飯。
她在廚房忙活時,趙俊杰注意到她換了新手機殼。
透明殼里夾著張拍立得,是雪山背景的雙人剪影。
“什么時候拍的?”他指著照片狀似無意地問。
于思穎切菜的手一抖:“上次團建同事抓拍的。”
這個謊言太容易被戳穿,公司團建根本不去雪山。
吃飯時她不斷找話題,從電影聊到同事的八卦。
這種刻意的熱情反而暴露了心虛。
趙俊杰配合著演戲,心里計算著攤牌的時機。
下午于思穎接了個電話,語氣突然緊張。
“公司急事,我得去趟機場接客戶。”她匆匆化妝。
趙俊杰走到陽臺,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又停在小區門口。
這次他看清了車牌,尾號正好是程博濤的生日。
等于思穎出門后,他鬼使神差地打車跟了上去。
車子沒有開向機場,而是繞到城郊的度假酒店。
程博濤在大堂等她,自然接過她的手提包。
兩人并肩走向電梯的背影,像對尋常夫妻。
趙俊杰坐在出租車里,對司機說:“回去吧。”
城市在車窗外倒退,像部倒放的電影。
他想起求婚那天,于思穎哭著說“我愿意”。
當時以為抓住了永恒,原來永恒也會變質。
06
接下來一周風平浪靜,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于思穎準時下班回家,甚至重新戴上了婚戒。
但趙俊杰發現她戒圈調整過,比以前松了些。
就像某些東西一旦膨脹,就再也回不到原樣。
周五深夜,手機鈴聲尖銳地劃破寂靜。
于思穎同事帶著哭腔說:“思穎醉得不省人事......”
趙俊杰趕到寫字樓時,看見她癱在大廳沙發上。
程博濤正在旁邊給她喂水,動作熟練得刺眼。
“我來吧。”趙俊杰接過礦泉水瓶。
程博濤站起身,香水味撲面而來:“客戶灌太狠了。”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如果趙俊杰沒看見他領口的口紅印。
顏色是于思穎常用的豆沙色,現在蹭在別人衣領上。
扶妻子上車時,趙俊杰感覺到程博濤審視的目光。
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歸屬權,帶著隱秘的挑釁。
車子駛離寫字樓,于思穎在副駕駛座蠕動。
她摸到趙俊杰的手臂,含糊地說:“博濤......”
這個名字讓方向盤猛地打滑,輪胎擦過護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