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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在醫學上并沒有九種體質分類,要從0到1去構建一種醫學研究體系,原創是很難的。”在北京中醫藥大學王琦書院的一間辦公室里,年過八旬的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中醫藥大學國家中醫體質與治未病研究院院長王琦剛剛結束一場數小時的會議,聲音略帶疲憊卻目光炯炯。回顧起自己傾注畢生心血的中醫體質學說,王琦院士不無感慨。
年輕時,王琦院士從希波克拉底的“四體液說”和《黃帝內經》的“五行分類”中汲取靈感,堅信“人是可以用理論模型分類的”。但他的目標,并非簡單地復刻古法,而是要建立一個基于現代科學方法和海量人群調查的,可重復、可驗證的中醫體質分類體系。這是一個從0到1的艱難過程,挑戰首先來自最基礎的資料收集。
沒有現成的問卷,他和團隊只能深入全國各地調查,用最基礎的方式去觀察和詢問。“我們到北京某個胡同里,挨家挨戶敲門,老太太開門問你是賣肥皂的?我們家不買肥皂,‘哐’大門就關上了。”為了進門,調查團隊有時會跟居委會先溝通,“再由主任帶著進入居民家,才能說上話”。方言更是大問題,“跑到一些偏僻地區,我跟他說話他聽不懂,當地的話我也聽不懂”。
困難雖多,但王琦院士和團隊并沒有被打倒,單單一個“怕冷”的癥狀,他們就匯集了百種不同的民間表達。“我要在多少個人里頭找到一個怕冷的,我在多少人里頭找到第二個怕冷的,我才能把這些怕冷的人的所有癥狀聚集在一起。”團隊最初設計50個問題來描述“怕冷”,但受訪者現場回答會覺得太煩,于是團隊必須一次次地投放、回收、精簡問卷。首次大規模調查,他們收集了28010例樣本,后來更積累到超過60萬例樣本。
為了讓理論不止于“印象”,他們尋求客觀證據,團隊扛著攝像機,在統一采光下為5600多人拍攝面部特寫,然后坐下來分析,每個人臉部的“油脂、皺褶、水分、彈性的程度”。所有這些浩繁的工作,都指向一個核心的理念——“從研究人的病,到研究病的人”。
這一轉變,讓中醫“治未病”的思想變得可操作。王琦院士描繪了一個典型場景:一個“肚子胖嘟嘟,臉上油乎乎”的痰濕體質者走進來,甚至不用開口我就能判斷:“你晚上打呼嚕”。這是因為“痰濕體質者的共性——容易血脂高、血壓高、尿酸高”。
對于現代人常見的多種疾病纏身,中醫體質學說提供了另一種思路。“你體檢單子里頭十幾個病,這些病都不是獨立存在的,在醫學上叫‘共病’,它們都指向了不同的中醫體質類型。”王琦院士舉例,一個男孩來看病時體重86公斤,伴有高尿酸、脂肪肝,通過調節其痰濕體質,不僅體重降了40斤,相關指標也恢復正常。“用一個方子能治多個病”。
中醫體質辨識的意義就在于,“當你出現了什么體質的時候,你要知道自己更容易得什么病吧?它將健康問題關口前移了。”
如今,王琦院士的中醫體質辨識已納入國家基本公共衛生服務。他創立中醫體質學新學科,制定了中國首部體質分類行業標準,創建體質辨識法,成為中醫科學創新成果的歷史性突破。這標志著其理念在公共健康領域正發揮著“治未病”和“治共病”的實質性作用。
面對如今網上流行的各種中醫體質測試與養生建議,王琦院士顯示出開放而審慎的態度。他首先肯定了這一現象:“首先中醫體質學說的流行是一個健康的很好的趨向。”他認為,當年輕人知道自己的體質類型后,就能更好地指導生活行為、思維模式與飲食挑選。
他的團隊也早已擁抱數字化。他透露,“我們現在有數字人有App,通過問答,就知道你是什么體質。”該平臺不僅能辨識體質,還會提供相應的養生保健建議。
然而,對于網絡上“一刀切”的中醫養生秘方,王琦重申了其學說的核心——“個體差異”,并明確反對“用一個統一的方式對所有人”的盲目做法。
采訪最后,王琦院士留給年輕人一段語重心長的話:“青春是人生最好的年華,這個時候把身體養好、養壯實,一輩子都好了。”他給出的核心建議是“認清自己的是什么體質,知道我是誰”,并輔以健康的生活方式——“一個是心態要好,第二個要規律健康生活”。
這位讓中醫體質學說走向世界、《中醫體質量表》被翻譯為16個語種的院士,最大的心愿,是讓每個年輕人都能手持“知己”的鑰匙,開啟屬于自己的健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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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醫藥大學黨委宣傳部出品
來源 | 中國青年報
排版 | 袁名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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