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的一個寒夜,東交民巷的舊樓里燈光徹夜未息。幾十名軍裝尚未褪色的干部圍在一張大圓桌旁,聽周恩來介紹即將到來的外交“突擊班”。黃鎮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微汗。他小聲對身邊的耿飚說:“打仗熟,談判陌生,真怕掉鏈子。”耿飚咧嘴一笑,“新活兒嘛,硬著頭皮也得上。”這一幕,后來成了黃鎮進入外交領域的起點,也讓不少人記住了這位“將軍大使”。
從匈牙利到印尼,再到巴黎和華盛頓,黃鎮把部隊里練出的決斷和沖勁帶進了使館。“要干就干成樣子。”他常這么說。1950年6月,他抵達布達佩斯;1954年7月,又轉任雅加達。印尼政局多變,極端勢力煽風點火時,黃鎮曾拍案而起:“我代表中國,不代表某派系!”一句話讓對方啞口。周恩來后來評價:“這人用得住,鎮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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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快進到1976年底。十年風雨剛剛落幕,全國都在“撥亂反正”。可文化部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文件堆積,劇院半歇業,創作群體人心浮動。北京琉璃廠茶館里,不少老畫家搖頭嘆氣:“別的口子都解開,就差文化部這道閘。”大家把希望押在老將王震身上。王震聽了多方呼聲,跑去找葉劍英,說得直白:“文化口得來個硬的,黃鎮合適。”葉帥點頭:“有理。”
葉劍英把這個意向提到中央討論時,會上并不輕松。有人擔心黃鎮多年在外事崗位,對國內文化體系未必熟悉;也有人猶豫,他能否擺平殘留的派性和復雜的人際。華國鋒聽完意見,只說八個字:“非他不可,我相信。”理由很簡單:黃鎮那股“將門勁”混著多年談判形成的圓融,正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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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12月6日,任命電文送到三里河外交公寓。黃鎮正和夫人朱霖收拾舊報紙,看到紅頭文件,他愣了幾秒。“文化部?真要我去?”電話那頭,李先念聲調溫和卻篤定:“中央希望你挑這擔子。”黃鎮想了半晌,只回一句:“好,給我十天交接。”
他果然說到做到。12月14日清晨,文化部大院的警衛第一次看到新部長騎舊上海牌自行車進門。秘書迎上去,黃鎮擺手:“別安排歡迎會,我先摸門道。”當天辦公室接連走進了戲曲家、作曲家、文學編輯,黃鎮邊聽邊記,桌面上摞起一尺高的筆記本。晚上九點,他才回家,跟朱霖說:“情況比想的復雜,不過路子有。”
他的第一招是“星期六接待”。每周六上午,文化部小會議室對外敞開,演員、作者、舞美工、老票友都能進。最多時一天接待四十多人,氣氛有時像“諸葛亮擺議事堂”。有人勸他別太冒險,黃鎮只是笑:“不開門,怎么知道底細?”短短兩個月,關于劇團恢復、圖書清點、電影修復的要害問題,黃鎮拿到一手材料,隨后連發三份內部報告,層層遞到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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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招是“走出去”。春節前后,他跑了上海、長沙、成都,看排練,看小戲班,也看倉庫里積灰的拷貝片。一次看完川劇《白蛇傳》排練,他拍拍導演肩膀:“年輕人別怕出錯,只怕不動。”這種“半軍人半文人”的鼓勁很快傳開。
第三招是“換崗調兵”。1978年春,他牽頭調整了文化部直屬十二家單位的主要負責人。動刀子不見血,卻要傷筋動骨。有人私下嘀咕,黃鎮會不會得罪人。華國鋒在政治局會議上聽匯報后說了一句:“黃鎮做得對,先立規矩,后談感情。”一句話給他背書,也堵住了雜音。
黃鎮在文化部座椅上只坐了兩年多,卻趕上一連串大動作:樣板戲專場逐步取消,文學期刊全面復刊,封存多年的古典樂譜得以整理,國外友好團體的文藝互訪也重新啟動。老百姓能在影院看到新譯的外國影片,戲曲舞臺可再演傳統折子戲,這些變化背后,都少不了黃鎮的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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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夏,中央決定恢復對外文化聯絡委員會,讓黃鎮出任主任。文件一下來,他在文化部干凈利落地交接,遞上一份厚厚的“建議與問題清單”。第一條便寫:“學習仍是要害,批評與自我批評不能停。”第二條說:“班子配得準,文藝就不會走偏。”語氣堅決,沒有廢話。
黃鎮離開那天,沒有歡送會。他和幾位老藝術家在院門口簡單合影,隨后鉆進一輛伏爾加。車窗搖下,他沖大家揮了揮手。多年以后,說起1977到1980的那段過渡期,不少人仍感慨:“文化大院曾亂如麻,老黃來后,三板斧下去,氣順了。”一句話,道盡當年那場看似悄無聲息卻影響深遠的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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