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上回。
可千算萬算,這件事運行的軌跡因彭源留下紙條而曝光,涉世不深的李秋明因警察突然上門,恐懼之下立馬就逃了。李秋明逃到哪里去了呢?警方認為,幕后策劃者,比如何道一對李秋明的利用只有一次,事過之后人家不大可能再跟其聯系,如果再聯系,那就是要殺人滅口了,但李秋明對此顯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他逃跑之后,會想方設法尋找何道一,指望找到后好投奔人家。如此推斷下來,李秋明應當還在南京。在找到何道一之前,以李秋明的情況只有流浪的份。
李秋明逃跑時,身上沒有錢鈔,他在流浪時可以暫時不換衣服,但必須吃飯,吃飯得花錢以李秋明的能耐,渠道有兩條:他當過叫花子,所以會靠行乞糊口。而叫花子對于順手牽羊這門技能都是無師自通的,由于他已經學了五年修車,因此在行竊時會優先考慮將自行車、摩托車作為盜竊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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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專案組決定,可以同時采取兩步措施查摸李秋明的下落:一步是化裝前往車站、碼頭、飯館等公共場所從行乞者中尋找;一步則是向各分局發出協查通報,凡是發生竊車案件的,不管是否破獲了都請通知專案組。
在協查通報發出去的一天半里,類似這樣的情況一共發生了五次,每次都是徐貴去趕場子,每次都失望了。到第三天中午,鼓樓分局打來電話,說他們那里正在處理一起摩托車失竊引起的糾紛,有興趣的話可以來看一看。這當兒專案組三人一起前往鼓樓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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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糾紛的起因是,摩托車主林某四天前丟了車,當時他即向鼓樓分局報了案,自己也騎了輛自行車全城亂兜著尋找,在第三天,他在大鐘亭一家面館前發現停著的那輛摩托車正是自己失竊的!于是就守株待兔,待騎車人龔某從面館里出來時,連車帶人一并揪住。但龔某堅稱車是他從別人處轉讓的,兩人隨即都來到分局調解。
專案組三位趕去,只一看就覺得龔某不像竊賊,但通過龔某所說,那個把摩托車低價轉讓給他的人,年齡、外形、口音都跟李秋明相符!但龔某卻不知道李秋明住在哪里,因為當時是一手付錢一手交貨,轉身就走了,自己不會有太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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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龔某偶然說到的一個細節引起了刑警的注意:他在驗車時,來了一個十六七歲的乞丐模樣的少年,喚銷贓者“李哥”,說已經跟“和泰池”說好了,多去些人沒有問題。徐貴知道“和泰池”是鈔庫街的一家中等偏上檔次的浴室,看來李秋明是跟一幫乞丐混在一起,他把摩托車銷贓后有了錢,是要請乞丐們洗澡、吃茶點了嗎?
于是專案組立馬奔“和泰池”,一了解,果然三天前有一幫叫花子去那里洗澡、吃茶點什么的消費過一個晚上,至于其中是否有長得像李秋明那樣的角色就說不上來了,沒有留心,但專案組當即盯著乞丐追查,當天晚上,就把李秋明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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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明落網后矢口否認自己犯下了罪行,但在鐵證面前,李秋明向警方作了交代:他在修車中結識了一個常來光顧的名叫顧耀忠的男子,兩個多月前,顧耀忠問他是否想去國營工廠當一名正式技工,李秋明自然非常向往,顧耀忠就把何道一介紹給他,說何道一有路子可以把他送到國營工廠,但何道一表示,在事成之前,必須對任何人保密連攤主解阿四也在內,李秋明自是點頭,而且李秋明還按照對方的要求認其為舅舅。
李秋明和何、顧交往了一段時間,吃喝玩樂用去了他們一些錢。這一天,兩人終于攤牌了,說他們有一仇人,想將其除掉,問李秋明是否肯幫個忙。李秋明當下幾乎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于是二人就把制定的行動計劃對李秋明說了,又說事后得賠償一些錢給死者家屬,我們有一套房產過戶到你的名下。這事你可以對你老板說的,就說是舅舅遵照已去世的外婆的遺囑做的。根據規定,你到時候出了交通事故后,因為沒有家屬,所以公安局會通知你們老板去處理糾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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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問你時,你的態度要好一些,把房產之事告訴他們,說愿意賠償就是了。然后,何顧就悄悄安排李秋明辨認了彭源其人和行動地點。一切都安排好后,李秋明就在對方規定的日子下手制造了“車禍”。使刑警感到意外的是,作案的那輛摩托車,就是顧耀忠放在修車鋪修理的。而最初專案組竟然沒想到這一點。
作案之后,情況真如何、顧所估計的那樣,哪知案子竟然驚動了警方,李秋明被刑警盯上而逃了。李秋明逃離修車鋪之后,但由于找不到何、顧二人,就只能淪為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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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于是立刻著手捉拿何道一、顧耀忠。顧耀忠既然常來修他那輛摩托車,那應當是容易查摸到其線索的。經找解阿四詢問,得知顧耀忠住在大石橋一帶,上班是在秦淮區,做什么工作不清楚。專案組在派出所調查后,弄清楚顧是銀行職員,住在大石橋小良巷7號。去銀行一問得知,顧耀忠已有一周沒去上班了。刑警只好又去顧耀忠家中拘捕,但其家人告知顧昨天騎摩托車外出旅行了,一直就沒有回來。
顧耀忠的母親說顧耀忠有一位同學叫何道一的,兩人關系一直很好,老太太唯一知道的就是,小何的老婆解放前就死了,至今沒有再成家,聽說住房也已經賣掉了,弄不清楚現在住哪里,半年前她的孫子患了急性肺炎,高燒不退,醫生說只有盤尼西林能救命了。這種西藥難覓,最后還是小何托了榮民醫院的王院長才搞到的。顧家的人不知道顧耀忠犯了大罪,刑警登門也沒有透露要抓他的意思,只說是來找顧調查他人的歷史情況,所以其家屬對于這種談話沒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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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警方立刻去找那位王院長。榮民醫院是一家私立小醫院,但那位王院長卻是留德醫學博士,當時南京有名的外科專家。在聽了刑警的來意,說確實有這事,他跟何道一熟識,如果你們要找他,我給他打個電話就可以把他叫來了。警察說那就麻煩您給他打個電話,當然不能說有人找他,就說是您本人找他有急事。
王院長當著刑警的面打了電話,半小時不到,何道一就匆匆而至。這一來,就回不去了。 何道一到案后,供出了本案真相:
原來,何道一、顧耀忠、彭源以及還有一個目前在丹陽的名叫杜植奎的共四人,當年都是日本侵華軍駐寧情報機關“山口組”的秘密情報員,同屬一個小組,顧耀忠是組長。顧耀忠同時還有著軍統地下人員的身份,因此,抗戰勝利后國民黨懲治漢奸時他們四人逃過了抓捕。但顧耀從此就中斷了跟軍統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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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軍管會貼出布告讓參加過反動組織的人員前往登記,顧耀忠找到何道一、彭耀忠、杜植奎三人,警告他們不要聽信共產黨的許諾,把那段特務歷史忘了就是,否則沒有好果子吃的。因此,他們四人誰也沒有登記。一年后,杜植奎前往丹陽老家謀生,顧耀忠召集何道一、彭源為杜餞行時,再次重申上述警告。
鎮反運動開始后,彭源受政策影響產生了動搖,想主動向政府自首,爭取從寬。他跟杜植奎比較談得來,專門去了趟丹陽說了此事,想拉杜一起去自首。哪知杜立刻把消息通知了顧耀忠,顧耀忠立即跟何道一密議,決定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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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人就制定了一個自認為非常周密的計劃,收買李秋明出面實施,并欺騙彭源說顧當時所領導的特務小組替中共地下黨也提供過情報,目前正在尋找證明人,待找到后大家一起去自首,這樣可以獲得寬大處理,藉以穩住彭源,彭源在耐心等待了一段時間后,見沒有消息,擔心公安局掌握情況后找他,又催促了顧、何幾次。這時,顧耀忠、何道一的謀殺條件已經成熟,于是就指使李秋明下手了。
彭源被害后,顧耀忠、何道一見李秋明果然如事先預料的被公安局釋放了,心上的石頭落了地。因怕李秋明立刻離開修車鋪會引人懷疑,就對他說過幾個月再給他辦理進工廠工作之事。為防發生意外,兩人約定暫時不跟李秋明見面。哪知,之后事情的發展偏離了之前他們所希望的軌跡,于是滅頂之災就來了,而此時顧耀忠去丹陽找杜植奎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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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當即連夜前往丹陽,將顧耀忠、杜植奎抓獲。顧、杜兩人到案后,對其罪行供認不諱。1952年9月26日,顧耀忠、何道一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杜植奎、李秋明分別判處二十年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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