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部分的錯誤，都是當官的犯的

這篇文章是第二卷的“前言”，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最終寫進了第二卷的定稿中。即使這寫進去的一小部分也是反復修改的。原本的前言還包括其他一些內容。我想想再決定要不要發。

我要講的第一個問題是研究軍事史有什么用？

我用美軍的話來回答這個問題。

美國陸軍部第20-200號小冊子明確指出，一名軍官對軍隊的價值“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作為軍事歷史學家的資格”。

為什么美軍這么說呢？

1971年的時候，美國陸軍部有一份文件，叫做《陸軍部特設委員會關于軍隊需要研究軍事史的報告》

美軍在報告中列出了11個基本問題，分別是：

（1）陸軍對軍事史研究有什么需求？

（2）陸軍有什么必要鼓勵軍事史領域的學術研究，包括要求為軍事歷史學家提供特殊的職業計劃？

（3）現在這些需求是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得到滿足的？

（4）如何滿足未滿足的需求？

（5）指揮與參謀學院和美國陸軍戰爭學院的軍事歷史課程要求是否足夠？

（6）軍事史是否應該被添加到指揮與參謀學院和美國陸軍戰爭學院的課程中？

（7）如果建議在課程中增加軍事史，會有什么影響？

（8）需要哪些額外的支持，包括合格的教師、教室和研究學習設施？

（9）在多大程度上應該使用平民學者來支持軍隊對軍事史研究的需求？

（10）如何才能引起平民學者對軍事史領域的持續興趣和貢獻？

（11）確定支持建議所需的人員、資金、設施和其他資源。

我一直說，歷史學是人類最高級的學科。原因非常簡單，因為歷史學不僅僅是一部事件編年史，而是人類來到這個世界后所有智慧的結晶。

主要有三點：

1.就是我們常說的“以史為鑒”，從歷史中，吸取經驗教訓，成功的經驗，失敗的教訓。

2.這就帶來一個問題——怎么從歷史中吸取經驗教訓呢？也就是說前人的智慧是怎么被吸取的呢？

第一，照搬。

第二，把前人的知識、經驗變成自己的。

第三，產生自己的認知和經驗。

為什么還會分成一二三呢？

因為學習歷史并不僅僅是在以史為鑒，

學習歷史，開闊的是我們的視野，磨練的是我們的判斷分析力，并以其他學科無法比擬的方式提高我們的洞察力。

簡單的說，就是我們的整體能力得以提高。

3.我們看到的歷史必須是真實的，不能是虛假的。從虛假的歷史中沒有辦法得出正確的結論。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我們閱讀的歷史，必須是全面的，無論是時代的大背景，還是所處的小背景，都要清楚明了。

第三點，必須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我們中國有句成語，叫以史為鑒。那么，首先做歷史工作的人，其態度必須是“只唯實，不唯上”。否則寫不出來真實的歷史，只會寫出“唯上”的歷史。

美國人能總結經驗教訓，中國人自然不會忘掉以史為鑒這句話。

有一個其實稱得上偉大的人說過一句話：“（刪掉，這句話會導致審核不過。”這個人也犯過很多錯誤，但絕對是勇敢而偉大的，因為他是對著當時最至高無上的權威、另一個無比偉大的人說出這些話。這需要天大的勇氣，而當時的中國，只有他有這樣的勇氣。當然這也是他的身份地位決定的。另外有一個人，比他還偉大，那就是志愿軍的統帥——彭德懷。一個正直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一個大寫的人。

我們中國的歷史上，正是有這樣千千萬萬以天下為己任的人，才讓我們這個民族屹立不倒。“不唯上，只唯實”的治史態度正是其中之一，唯有此，才能有寶貴的經驗財富傳承給子孫后代。

軍事學中有一條最普遍的真理——絕大部分的錯誤，都是領導犯的。研究任何的歷史，最終結論都是這句話。他們的判斷、決策、指揮，決定著千千萬萬人的生死，他們的錯誤會讓千千萬萬個家庭失去親人。

所以，真正的總結經驗教訓是要反思領導的責任，要反思當官的錯誤，而不是把責任歸咎于部隊執行的不力，把責任推給下級。

抗美援朝戰爭是中國歷史上一次偉大的勝利，志愿軍是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軍隊，沒有之一。

在一場偉大的勝利中，總結領導干部所犯的錯誤，并不影響偉大勝利這一早已無比明確的定義。而且肯定比總結下面的部隊、分隊、戰士的錯誤，更有實際意義，更能提供寶貴的經驗財富。

如果要回避領導干部的錯誤，不好好總結教訓，怎么對得起戰死沙場的英烈？幸而，我們的黨最講實事求是。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我在前言要表達的第二個意思，是如何看待數據？

1、永遠記住，自報的殲敵數據是估計數，不準的。而且在人類幾千年的戰爭史上，任何軍隊的戰績都會夸大。

如我常說的，戰績和敵方自報的損失之比在2:1之內，就屬于比較準確了。超出2:1，就有夸大之嫌。超出3:1，那就夸張了。超出5:1，就太過分了。

所以沒有必要糾結志愿軍自己統計的戰績和敵軍自報的損失不符這一問題。同樣道理，美韓軍統計的戰績也和志愿軍自己統計的損失嚴重不符的。

這是世界軍事史上的常態。

2、要了解“戰斗減員”、“非戰斗減員”、“減員”這些術語的含義。現在用美軍的“戰斗減員”去對比志愿軍的“總減員”，玩弄數字游戲的現象比較嚴重。

我在以前的文章中講過多次，美軍的“總減員”非常高。志愿軍的“總減員”是98萬余人，而美軍的“總減員”同樣達到76萬左右。

用不一樣的統計口徑來對比，那就是典型的玩弄統計學把戲了。

3、各參戰國的傷亡數據，各國的官方數據都是權威的，誤差是不大的。需要注意的是，美國官方數據中，“卡圖薩”的傷亡沒有計算在內。目前，全世界沒有“卡圖薩”傷亡的權威數據。以美軍戰斗傷亡的五分之一去估計，我個人覺得應在此范圍內。

我在前言要表達的第三個意思是，本書有兩種視角。一是志愿軍和美韓等聯軍的視角或可稱為“即時視角”，即他們在當時的情況下，自己看到的戰場態勢是什么的情況。這一視角能更好地讓我們理解雙方做出的決策和戰役戰術行動。同時，也能讓我們看到，雙方應該看到什么，卻沒有看到或忽略了。

二是所謂的“上帝視角”，即在綜合雙方資料及所使用地圖，分析研判其中的得失。

應該說，本書更多使用“即時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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