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古人說“冬至大如年”？古詩詞里，感受古人的冬至氛圍

冬至，既是節氣，又是節日。

本文一次性說說冬至在古代的變化、古詩詞中的冬至、冬至的特點和習俗，以供大家賞析。建議先收藏，后續慢慢品讀。

1.冬至“節”的天文與人文

冬至，作為二十四節氣中，兼具天文與人文內涵的特殊節點，自古就受到很大的重視。

早在商朝，聰明的商朝人，便已經學會了通過觀察太陽和影子來確定時間，以便指導人們進行生產活動。

到了西周，周人發明了用土圭來觀測太陽，以確定一年中的各個重要時間點。

冬至，是尤其重要的，因這是一年中影子最長的時候。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時候。

由于古代人們知識有限，所以用日影來確定一年的初始是最方便的，因此周人便將冬至作為一年的開始。

《詩經》中便記載了：“既景乃岡，相其陰陽，觀其流泉”，意思是說，丈量平原和山丘，觀察陰陽天數，勘測水流水源，足見古人對于節侯的重視。

古人崇尚陰陽說，認為冬至是一年中“陰極之至，陽氣始至”的時候，也就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但物極必反，陽氣自冬至后，就開始慢慢增加了。

那么“相陰陽”，似乎就是在確定冬至等重要節氣的時間，可見古人對于天象的觀測，是非常認真和有智慧的。

在古代，冬至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冬至是要舉國同慶的一個重要節日。

依照古代（主要是商周時期）禮法，國君要在冬至這天，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

到了漢代，漢武帝采用夏歷，所以冬至才慢慢和正月分離，而從漢代開始，便有了“冬節”的說法。

《漢書》中有“冬至陽氣起，君道長，故賀”的記載。

“冬節”也是始于漢代，當時，還會舉行盛大的慶祝儀式，這種慶祝儀式，持續到魏晉南北朝，并一直延續到唐宋時期。

尤其是唐代，安史之亂前，大唐鼎盛，如日中天，所以冬至日的慶賀活動，也異常受重視，宋代雖然偏安，不如唐朝那樣邊疆廣闊，但仍然視冬至為大節。

我們都知道，唐代和宋代，也是中國詩詞文化的頂峰，所以遇到冬至這樣的重要節日，詩人們少不得要用詩歌來記敘一下。

從這些詩歌中，我們能夠看到冬至的起源、發展、特點等等，是非常有趣的。下面我就帶著大家，以詩歌為載體，說一說冬至的那些事兒。

2.詩詞中的冬至

許多詩人，用詩句為我們留下了古人關于冬至的印象和記憶。

（1）白居易和杜甫的冬至記憶

首先，冬至這天，全年白晝最短，黑夜最長，所以冬至又叫做“長至”或“日短至”，白居易的詩作《冬至宿楊梅館》中便說道：

十一月中長至夜，三千里外遠行人。
若為獨宿楊梅館，冷枕單床一病身。

在冬至這樣寒冷的晚上，居然還有遠行之人，其實白居易說的就是自己，所以這首詩中充滿了凄涼傷感之意。

再有就是白居易的另一首詩《冬至夜》中寫道的：“三峽南賓城最遠，一年冬至夜偏長”，可見，古人早知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長的時刻（北半球）。

其次，冬至之后，白晝漸長，這也是唐人的普遍認識，比如杜甫的《至后》詩（節選）說：

冬至至后日初長，遠在劍南思洛陽。
青袍白馬有何意，金谷銅駝非故鄉。

首句便點明了冬至以后，白晝漸長的事實。當時杜甫流落蜀中，在劍南節度使嚴武手下做幕僚，過著一種“青袍白馬”的閑散生活，自然不是他所愿的，又因為戰亂流落蜀中多年，自然思鄉之情日增，在冬至這樣隆重的節日里，杜甫怎能不感到傷懷呢？

（2）阮閱的《減字木蘭花·冬至》為什么重要

再比如宋代阮閱有詞《減字木蘭花·冬至》，開頭便說道：“曉云舒瑞，寒影初回長日至”，也是這個意思，即冬至后白晝會慢慢變長的事實。

阮閱不是詩詞名家，這首詞，也不是上上佳作，但是對于冬至的描述，是比較準確和廣泛的，我們著重來分析一下。

曉云舒瑞，寒影初回長日至。羅襪新成，更有何人繼后塵。
綺窗寒淺，盡道朝來添一線。秉燭須游，已減銅壺昨夜籌。

不作分析，這首詞不太好懂。

這是一首描寫冬至節令和習俗的即景作品，表現了宋朝時期人們對于節氣時令的認識，以及對季節規律的把握，當然其中也涉及了一些民間習俗，讓我們感受到古人在冬至日的一些風俗習慣，相信讀完能長不少知識。

首二句寫天氣，“曉云舒瑞，寒影初回長日至”，主要描述冬至的氣候特征，意思是說，早晨的云霧散去后，太陽照耀著地面，周圍事物的影子都長長的，這是一年中黑夜最長，白日最短的時候了。

古人雖然不知道南北回歸線、自轉公轉的知識，但是卻能夠清楚地知道，冬至日是一年中白晝最短、夜晚最長的一天，而冬至一過，白晝就慢慢變長，所以冬至又叫做“長至節”。

詞中所謂的“寒影初回”便是白晝漸長、日影漸短的意思，所以稱之為“初回”。

接著兩句“羅襪新成，更有何人繼后塵”，主要描述冬至的習俗。曹植的《冬至獻履襪頌表》開頭便說：“伏見舊儀，國家冬至，獻履貢襪”，沈約的《宋書》中亦有記載：“冬至朝賀，皆如元旦之儀，又進履襪”，可見，在冬至日有進獻履襪的習俗，即所謂的“拜冬”。

因為雖然冬至以后，白晝漸長，但天氣仍然非常寒冷，所以冬至的時候，晚輩對長輩進獻鞋襪，也是保暖祈福的意思，這不僅寓意著好兆頭，而且非常實用。

下片進一步寫冬至日前后的天氣變化，“綺窗寒淺”，說是冬至以后，天氣要開始回暖了，寒意漸少，“盡道朝來添一線”，說的是用紅線量日影，慢慢變短的事情，據《歲時記》記載，“魏晉宮中，以紅線量日影，冬至后日添長一線”。

“秉燭須游，已減銅壺昨夜籌”，意思是說，從今天開始，黑夜開始漸短，那么夜間秉燭夜游時所攜帶的銅漏壺（古人用來記時）也要慢慢減少籌碼，詞中充滿的喜悅之情足見。

這首詞，整體而言描述的是冬至前后節令的變化，語言平實，所用詞匯多以“曉”、“瑞”、“減”等暖系詞匯，讓人感到歡快之情。另外，這首詞善于使用典故，手法嫻熟，足見作者的表現技巧。

（3）冬至后，陽氣增

再有，古人認為，冬至以后，陽氣會漸增，這在杜甫的《小至》詩（節選）中有所體現，詩曰：

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
刺繡五紋添弱線，吹葭六琯動浮灰。

著重解釋一下“吹葭[jiā]六琯[guǎn]動浮灰”，古代為了預測時令的變化，據說會將初生蘆葦內的薄膜做成灰，放在代表十二個月的律管內，每當節氣到來的時候，因地氣作用，灰就會自動飛出，這里杜甫便是指的此事。

葭，是初生的蘆葦，六琯，用玉制成的律管。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這也是杜甫在蜀中避難時，冬至前后寫下的詩作，首句的一個“催”字，便令人感到時光催人老的緊迫感，更何況天時、人事一起來催呢！而冬至陽生，便是描述冬至以后，陽氣增生的認識。

還有唐代權德輿的《冬至宿齋時郡君南內朝謁因寄》，也描述了類似的認識：

清齋獨向丘園拜，盛服想君興慶朝。
明日一陽生百福，不辭相望阻寒宵。

這首詩的信息量還是很大的，說明，第一，人們會在冬至時祭祖，第二，朝廷會在冬至日舉行盛大的慶祝儀式，第三，便是人們會在冬至納福，慶賀陽氣始至，由此可見，唐人對于冬至的重視，遠超現在。

除此之外，古人認為十二音律和一年中的十二個月是相對應的，所以每個月到來的時候，都會引發地氣上升，為了測量每個重要節氣，他們會將初生蘆葦莖中的薄膜燒成灰，放在律管之中，每當律管中有灰飛出的時候，就表示某個氣候到了。

冬至對應的是十二音律中的黃鐘（聲音最為洪亮），被認為是陽氣回歸的節點。

比如宋代女詞人朱淑真有一首《冬至》詩，詩曰：

黃鐘應律好風催，陰伏陽升淑氣回。
葵影便移長至日，梅花先趁小寒開。
八神表日占和歲，六管飛葭動細灰。
已有岸旁迎臘柳，參差又欲領春來。

概括的非常全面，相信現在讀來，就不難理解其中“黃鐘應律”、“六管飛葭”之類的詞意了。

還有，宋代汪宗臣在《水調歌頭·冬至》的首句便說道：“候應黃鐘動，吹出白葭灰”，也是描繪冬至葭灰飛出，對應黃鐘這些特點；上面提到的唐代詩人杜甫的《小至》詩中也有“刺繡五紋添弱線，吹葭六琯動浮灰”的句子。

當然，冬至的習俗和活動也是少不了的，從漢代以后，冬至被越來越重視，所以有很多活動和習俗。

總結起來，有三大項。

3.漢代以后，冬至日的習俗總結

第一，是祭祖、祭天、祭祀等。

因為是吉日，所以在這一天祭天、祭祖、祭祀，是理所當然的，皇帝要舉行祭天大典，普通百姓也會換上新衣，祭拜祖先。

比如元稹有詩《冬至十一月中》曰：“拜慶朝金殿，歡娛列綺筵”，杜甫在《冬至》中也回憶過朝廷的慶典情況，說道：“杖藜雪后臨丹壑，鳴玉朝來散紫宸”。

宋代的陸游在《辛酉冬至》中寫道“今日日南至，吾門方寂然；家貧輕過節，身老怯增年；畢祭皆扶拜，分盤獨早眠；惟應探春夢，已繞鏡湖邊”。

第二，是拜冬、賀冬。

冬至因為是“陰極之至，陽氣始生”，自此之后，白晝一天長過一天，所以古人認為這是一個吉日，于是便有了拜冬、賀冬的習俗。

冬至前后，朝廷會放假，民間會互贈禮品飲食，以慶祝這盛世，元代的馬臻《至節即事》中說道：“天街曉色瑞煙濃，名紙相傳盡賀冬；繡幕家家渾不卷，呼盧笑語自從容”，足見民間對冬至的重視和歡慶場景。

第三，是敬老祈福。

尊老敬老一直是我國的傳統美德，所以在冬至這樣特殊的日子里，向長輩獻福，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了，“亞歲迎祥，履長納慶”，主要表現是向長輩進獻鞋襪，所以冬至有時也會被稱為“履長節”。

向長輩獻履襪，寓意很好：

一者，雖然冬至后日長，但天氣仍然寒冷，獻上鞋襪，讓長輩不凍腳，是孝順的象征；

二者，是希望長輩穿上自己所獻的鞋襪，行走平穩，得以吉祥如意之意。

比如阮閱的《減字木蘭花·冬至》中說道：“羅襪新成，更有何人繼后塵”，便有拜冬納福的意味。

所以你看，從詩歌中得到的，不僅是古代詩人們的感情宣泄和心靈表達，還有很多有用的文化知識。所以，你還在等什么，這個冬至，快給爸媽送上一雙溫暖的鞋襪，表達一下兒女的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