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依純 和大海再靠近一點

《世界時裝之苑ELLE》12月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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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海的認(rèn)知大都來自幻想，單依純承認(rèn)，就像有那么幾次，她幻想著，自己獨自坐在海底歌唱——“這僅僅是關(guān)于一個畫面、一個聲場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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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水底下哼歌！”單依純突然對潛水教練說。

潛水教練正打算向她說明初次潛水的注意事項，聽到這想法后，停頓半秒說：“但潛水的時候，人的嘴是閉著的，而且可能水下也收不到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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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收音，我就自己感受一下。”單依純哼唱了幾個音，“就像現(xiàn)在這樣，感受一下在水里哼歌是什么樣的聲場。以后我就不用幻想了。”

此刻他們坐在新加坡海洋生態(tài)館的海底房間內(nèi)，頭頂有一只黑色的蝠鲼貼著缸體緩緩地游過，它有個威風(fēng)凜凜的稱呼：“黑武士”。但人們更愛它的“笑臉”，浮游生物隨水流被蝠鲼吸入，再通過鰓耙將水過濾掉，留下食物。

在蔚藍(lán)的海水中遇上這張笑臉，太治愈了，讓人想摸摸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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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戴上潛水裝備的時候身長接近兩米了，別看它們現(xiàn)在游得很慢，還沒等你靠近，它們就會飛快地閃開。”

“潛水會上癮嗎？”單依純自問自答，“我聽說會。我前幾年就想學(xué)潛水，但一直沒什么機會。這是我第一次潛水，其實我有點怕水，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水里不受控制。”

“潛水很簡單的，等你下到水中，緊張很快就會變成興奮。”潛水教練安慰道，“唯一要擔(dān)心的，是被壓縮后的空氣非常干燥，會讓嗓子有點難受——你的嗓子很寶貴??”

“沒事，可以的。”單依純沒半點遲疑。

“??解決的方式是咽唾沫。”教練繼續(xù)說，“別擔(dān)心，我們幾個都會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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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前，工作人員開玩笑：不知道唱海豚音會不會吸引到海豚來呢！

“我真的嘗試著在水里唱高一點。”單依純潛入水中，被海水環(huán)抱，因為嘴里含著呼吸機，沒法咬字，只哼出幾個音，她聽到“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后來我問教練，他說，他聽到我哼的幾聲，很短的幾聲。”

單依純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是在離家很近的舟山。

望著眼前的海，單依純充滿疑惑：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天陰陰的，它不是藍(lán)色的，是黃黃的，沙子踩上去不是細(xì)軟的。”幾條淡水河匯入大海時攜帶著大量的泥沙，再加上近岸潮汐的攪動，海水常年呈現(xiàn)黃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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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從來沒覺得海是安靜的。”單依純想起海南的海，也不是澄澈的藍(lán)色，晚上從酒店窗口望出去，只有深不可測的黑，“我聽到海浪的聲音、風(fēng)的聲音。”直覺告訴她，海的深處藏著許多陌生的、未知的生物：“之前，我從未靠近海，所以對它一無所知——未知令我害怕，也可能是一種敬畏。”

人類不過探索了海洋的5%，剩下的95%都是未知。單依純的遐想隨潮汐翻滾：有多少生命體在其中誕生、在其中滅亡？海底生物會不會發(fā)出聲音？它們有沒有交流的語言，能不能“聽”見彼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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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入新加坡海洋生態(tài)館，單依純并不覺得這里是真正的海，“因為沒有海的聲音”。漸漸地，她相信，“普通人不可能通過自己的能力真的去往海底世界，或許這是我們通往海洋最近的入口，是很多人接近海洋的第一步”。

在“海洋奇觀”水母區(qū)，單依純能夠近距離觀察水母：“它們顏色清透，給人一種夢幻感，但又可以看到觸手、口腕，這讓我產(chǎn)生密集恐懼。”單依純觀察到每只水母游動的頻率、姿態(tài)不一樣：“雖然是一個品種，但長得不一樣，每一只都有自己的性格。”水母的傘狀體一舒一收，讓單依純想到“心跳”：“就像此刻我在你對面，卻聽不到你的心跳聲，當(dāng)看到水母（游動）的姿態(tài)，我就覺得它們應(yīng)該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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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區(qū)設(shè)有一個互動裝置：找出藏在水母模型里的4只塑料袋。海龜會將塑料袋當(dāng)成水母誤食進(jìn)體內(nèi)，塑料在它胃里無法消化，海龜最終要么餓死，要么被刺穿內(nèi)臟。2024年，某海龜保護(hù)協(xié)會帶領(lǐng)的研究小組檢查了135只被沖上岸或意外被漁網(wǎng)捕獲的紅海龜，共發(fā)現(xiàn)了492塊塑料碎片。單依純站在裝置前面找了好久，才找出全部塑料袋，她語帶哀傷：“連人都分不清，何況海龜呢？”無數(shù)塑料垃圾被北赤道暖流、北太平洋暖流等多股洋流帶去了太平洋中部，形成“北太平洋垃圾漩渦”，如今面積已達(dá)到160萬平方公里：“任由這一切繼續(xù)下去，若干年后，它們會離人類越來越近——或許你待的地方，垃圾就會漫過來。”

單依純常常覺得，海洋很善良：“它不是要傷害我們，而是試圖自己去消解一切。自然從來不反抗，始終都在饋贈，它的聲音不論你想不想聽，總有一天會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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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單依純震驚的是珊瑚礁的現(xiàn)狀。

“開始聽說如今珊瑚礁只占海洋面積的1%，我已經(jīng)很吃驚了，后來他們糾正說，其實是0.1%。”難以置信的是，“就是這0.1%的珊瑚礁支撐著25%的海洋生物多樣性。”

工作人員向單依純展示了珊瑚白化樣本：五彩斑斕的珊瑚蟲群居在一起，分泌碳酸鈣形成骨架，慢慢堆積成珊瑚，因為海水升溫、海洋酸化，珊瑚蟲會排出共生藻，失去顏色和營養(yǎng)來源，最后變成慘白的骨骼。一塊珊瑚礁形成需要上百年，可死亡不過在數(shù)月間。單依純想起童年時得到的珊瑚標(biāo)本：“我不知道那是珊瑚的尸體，當(dāng)時只是覺得它漂亮，沒想到它活著的時候有那么多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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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lián)合國環(huán)境規(guī)劃署說，過去50年里，全球已經(jīng)失去了50%的珊瑚礁，要是溫室氣體排放繼續(xù)增加，到2050年，90%的珊瑚礁會徹底消失。單依純覺得，聽起來很像一個村落，年輕人出去打拼，只留下老人，越來越多人的離去就會讓一個村落走向沒落和消亡。

“小時候我們就知道食物鏈，某一個物種的消失，可能影響整個生態(tài)。”她記起讀書時老師總說“海洋保護(hù)”，只覺得這句話距離自己很遠(yuǎn)，但此刻“另一個世界”的生物就近在咫尺。

在“深淵”展區(qū)，單依純走入鯨魚的骨架，她伸手試圖觸摸骨架的頂部，卻完全夠不著。在這里，沉浸式投影展現(xiàn)出鯨落的神奇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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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依純在網(wǎng)上第一次知道“鯨落”這個詞。所謂“一鯨落，萬物生”，鯨魚死后，尸體從海面緩緩沉入海底，形成海洋生態(tài)系統(tǒng)，這個過程能持續(xù)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被稱為“深海里的綠洲”。一具鯨尸能支撐一個完整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從食腐的鯊魚、甲殼類，到分解骨骼的細(xì)菌，它滋養(yǎng)著上萬個生物體。

“這幾個字讓我覺得生命更替、自然循環(huán)、周而復(fù)始。”盛大的“死亡”讓參觀者失語，“之前覺得死亡是悲傷的事情。死亡離我還很遠(yuǎn)，但我也會幻想死亡——無論是自己或是別人。每當(dāng)我想到死亡，總會陷入低落的情緒。當(dāng)?shù)弥L魚的尸體滋養(yǎng)了那么多海洋生物，便覺得自然界就是如此，消亡也可能伴隨著新生。”

最后兩個裝置向人類展示了可能的未來，并非杞人憂天，并非危言聳聽，而是基于各項數(shù)據(jù)得出的預(yù)測。假使人類依舊對海洋現(xiàn)狀視若無睹、放任不管——

視頻中，冰川融化，南極巨大的冰架斷裂、坍塌，天空快速變化，日出和極光交替出現(xiàn)；裝著獅子魚的空間里不是水草或石頭，而是殘破的沙發(fā)、桌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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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個令我在恐懼中感嘆自然的壯闊，后一個讓我腦海里任何美好的幻想都不剩了。獅子魚（因人類棄養(yǎng)或水族貿(mào)易泄漏進(jìn)入加勒比海區(qū)及美國東南部海域）在非原生海域沒有天敵，繁殖速度又超快，或許某一天，我們的客廳都會被獅子魚侵入。”單依純沉默幾秒，“或許，海洋的盡頭就是地球的盡頭。既然我們還生存在這里，希望和地球有更長久的緣分。能不能再多做點什么呢？”

攝影師嘗試模擬鯊魚視角，透過玻璃望向單依純，從而構(gòu)成一幅有趣的畫面：兩個世界的生物，我動不到你，你也動不到我。有一種和諧被營造出來。回到單依純剛踏入海洋生態(tài)館的那一刻，她期待著與海之間，“并不想留下什么痕跡，只想是不是可以靠近它一點，再近一點”。

“我有一些很好的預(y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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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參觀新加坡海洋生態(tài)館、體驗潛水算是一趟特殊的旅行。于你而言，旅行的意義是什么呢？

單依純：像是面前有一張地圖，原本暗的部分，去過之后就被點亮了。這一趟旅程很值得。

ELLE：如果將音樂也視作一段旅程，這次你參與《歌手2025》，經(jīng)歷了不少全新的挑戰(zhàn)。在節(jié)目結(jié)束后，你發(fā)現(xiàn)自己有哪些變化呢？

單依純：我真的有一點戒斷反應(yīng)。結(jié)束當(dāng)下的感覺是“終于結(jié)束了，好放松啊”。那三個月中，每周的節(jié)奏都很規(guī)律，一輪結(jié)束就進(jìn)入下一個循環(huán)，所以即便節(jié)目結(jié)束了，我還是常常說“今天是星期三，我們應(yīng)該在長沙彩排了”。好像做了一場夢，突然醒了。夢里，有累的時候，有糾結(jié)、痛苦的時候，但更多的是興奮和幸福，因為我在做音樂，那是我熱愛的事。節(jié)目中，我一直在探索，在拓寬自己的邊界。我們（期待）做的音樂作品非常“極端”，當(dāng)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就那么做了，并且做了下來。實話說，下了節(jié)目后，我的閾值變高了。當(dāng)然，面對一個作品，每個人的感知不同，但整體來說，我變得更挑剔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說是要求變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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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從2023年第一次線下演唱會，到2025年你完成了個唱巡演，和歌迷直接接觸的感受如何？

單依純：非常幸福，還記得2023年底我第一次開線下演唱會的時候，（演出）規(guī)模不算太小，我心里其實沒底——定這么大的場子，票能賣完嗎？（但）我很幸運，有這么一群愿意支持我的朋友。我從零開始，歌迷陪著我，像小朋友磕磕絆絆學(xué)走路一樣，（一直到2025年我們一起）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一切的發(fā)生讓我覺得自己太幸運了。我是個不容易自我滿足的人，總覺得當(dāng)下的創(chuàng)作不夠好，卻依舊有那么多朋友喜歡這個不完美的我，我很幸運。

ELLE：演唱會上，與歌迷的哪些聯(lián)結(jié)讓你難忘？

單依純：在臺上，我看到歌迷舉著燈牌，牌子寫著留言，比如“眼淚自由”就令我非常感動。有人的牌子上寫下這是我們第幾次見面，我甚至可以認(rèn)出一些歌迷，他們經(jīng)常來“線下”看我的演出，但從不打擾我的生活。我的粉絲幾乎都是這樣。我們之間很親密，又保持著舒服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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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這也許可以成為“無言的默契”。

單依純：我認(rèn)出他們來，他們也知道我認(rèn)出來了。

ELLE：我覺得你的用詞很有意思，比如“研究”音樂，“打磨”一首歌，“玩”起來……

單依純：玩起來不一定非要是創(chuàng)作音樂的時候，它更是一種心態(tài)。研究音樂的時候也可以玩起來，打磨作品的時候也有有趣的瞬間。我希望可以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tài)，創(chuàng)作動機永遠(yuǎn)非常純粹——因為喜歡音樂，對生活有一些感悟。我對所有唱歌的理解、處理、表達(dá)，都從自身的感受出發(fā)——這么唱好聽，這么唱真誠，我就這么做了。

ELLE：不斷挑戰(zhàn)有難度的作品、提高技巧、實驗性探索，也是你喜歡的快樂？

單依純：我喜歡嘗試、喜歡探索，假如有這么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覺得我唱得好聽，我也還是會像現(xiàn)在一樣，覺得有更多可能性，可以再深挖一下。我不會知足的。不是說難度高、音樂性強就一定好聽，畢竟好聽是個人感受，但我希望做一些有價值的音樂、我愿意去追求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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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聽說你不喜歡將自己過度暴露在公眾面前，那人氣上升帶來的種種狀況會給你造成壓力嗎？

單依純：我沒辦法完全控制這件事，這不是我的選擇。不過，我的歌迷、關(guān)注我的朋友還是很有分寸的。他們想保護(hù)我，不打擾我。關(guān)于個人生活，比以前，我更愿意主動分享了，雖然還不是很多。我不是分享欲特別強的人，也不想push自己，但我們的工作人員會替粉絲push我，說他們很想你啊，你要不要發(fā)點什么？

ELLE：那你理想的工作生活狀態(tài)是什么樣的呢？

單依純：可持續(xù)發(fā)展吧。別忙到自己的生活都沒有了——雖然我也經(jīng)歷過那樣的日子。不過，當(dāng)完全空下來的時候，會覺得忙起來也挺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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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那你接下來的期待、規(guī)劃或是暢想是什么？

單依純：我對未來不會有具體的想象，我只有一些很好的預(yù)感。我有期待的狀態(tài)，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ELLE：期待明天會更好！

單依純：（笑）不知道好在哪兒，但就是（感覺）更好了！

*本期內(nèi)容收錄于《世界時裝之苑ELLE》25年12月增刊，雜志購買可點擊文末左下角“閱讀原文”。

攝影：黃家奇

造型總監(jiān)：高鼎

造型：李潤浩

化妝：SHERWIN.L

發(fā)型：張凡BON（BON HAIR）

采訪：SHERRY

撰文：趙典謙

編輯：JIAWEI

設(shè)計：PP

聯(lián)絡(luò)編輯：SISSI CHEN

制片：陸嘿嘿@KETCHUPSTUDIO

執(zhí)行制片：CECILIA ANG

制片助理：SHERYL GOH

攝影助理：謝淼葳

時裝助理：黃心、思琦

器材提供：STILLS NETWORK、上德大象

鳴謝：新加坡圣淘沙名勝世界

部分圖片：海洛創(chuàng)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