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子,本名叫列御寇,是春秋時代鄭國的思想家,也是一位神秘的修行家。
有一本《列子》,和《莊子》、《老子》并稱為“道家三經”,《列子》一書記錄的就是他的言行。
《列子·黃帝篇》里記載,列子曾經向兩位高人拜師學藝,去的時候還是走著去的,學成之后,他就能乘著風飛回來了。有個叫尹生的人聽說后,特別羨慕,一連幾個月不回家,就和列子呆在一起,求列子教他怎么飛。
可是,他連著求了十次,列子都沒答應。尹生就生氣了:哼,小氣鬼。不教就不教,老子還不學了!說完,他就氣沖沖地回家了。
對尹生的離開,列子不表態、不挽留,就像從來沒見過他這個人一樣,每天照樣逍遙快活。
可是回到家里的尹生,卻越想越不甘心:我求了他幾個月,結果是白白浪費了時間和感情,真是讓人火大啊,可是呢,再一想,要是能在天上飛,那感覺太美妙了。
思來想去,尹生心里百爪撓心,不甘心啊。就這么難受了幾個月,終于,沒忍住,他厚著臉皮,又屁顛顛地到了列子家,說:“列老師,我回去想了想,還是想學您的本領,請您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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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本來都快把這小伙子給忘記了,一看,呦,他怎么又回來了?就問他,“你這一趟一趟的,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當這里是茅廁呢?來,說說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尹生腆著臉,老老實實地交代,說:“幾個月前,我天天向您請教飛天之術,可您從來都不告訴我。我一氣之下就回家了。可是現在,我想開了,氣也消了,還是想學您的本領,所以我就又來了。”
列子聽了,搖頭嘆息,說:“我原來還以為你是個心胸豁達、志向高遠的人,沒想到,你呀你,格局小了。坐下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是怎么學會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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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的三種境界
尹生戰戰兢兢地坐下,列子悠悠道來:“想當年,我師從老商氏,又與伯高子交好,向他們兩位學習御風之術。最開始,我的師父也從來不拿正眼瞧過我。
整整三年,我憋在心里,一不敢在心里評議對錯,二不敢在嘴上談論事情的好壞,就這樣,我師父才肯斜著眼睛瞅了我一眼。”
“又過了兩年,我開始思考,事物本身是否有對錯,又開始討論它們有什么利和害,這個時候,我的師父才打破了他的萬年冰山臉,第一次沖我露出了微笑。
又往后再過了兩年,我心中所想的,已經沒有了是非,嘴里所說的,也沒有了好壞。這種狀態仿佛已經形成了習慣,我不再需要刻意去分辨,只需要用心感受。這時,師父才算勉強接納了我,讓我和他同起同坐。”
“又又過了兩年,我放縱地想,放縱地說,但已經一點兒也分不清,事物本身和對我來說,是對是錯是好是壞。我甚至把老商氏和伯高子這倆人都給忘了。在這個時候,我感覺我的身體和世界融為了一體,我的眼睛像耳朵、耳朵像鼻子、鼻子像嘴巴,沒什么差別了。
緊接著,我心如止水,身體突然就像沒了重量,骨頭血肉也都和世界萬物融為一體,只覺得自己就像是樹上的落葉一樣,忽東忽西,隨風飄蕩。我竟分不清,到底是我在乘風,還是風在乘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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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列子看了看尹生,繼續說:“但是,你看看你啊,你來找我拜師學藝,滿打滿算才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怨恨著急了好幾回。你的靈魂做不到自由放達,身體不能順應事物的變化。就你這樣的資質,卻還想著要乘風飛翔,做夢吧你。
本來呢,尹生正飄飄然地陶醉在列子對乘風飛行的奇妙描述里呢,突然列子話鋒一轉,一通嘲諷和臭罵,冷不丁給蓋了一個“不合格”的章,嚇得他是又害怕又愧疚,一句話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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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這就是列子御風的故事,這個其實和佛教里面所講的人生的三種境界是相通的。何為人生的三種境界?
唐宋時期的禪宗高僧青原惟信,曾經講過:
在他還沒有參禪的時候,見山就是山,見水就是水。后來學習了禪宗,開始思考萬物的知識,見山覺得不僅僅是山,見水也覺得不僅僅是水。再后來,他的境界又有了提升,這時再回過頭去看山水,發覺山和水又回歸了它們本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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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生的三個境界。
在第一個境界里,我們初入凡塵,用嬰兒般純凈天真的眼光,審視周遭的事物。這時,在我們的眼里,事物就是它們本來的樣子:蘋果是紅的,石頭是硬的。單憑我們自己的閱歷,很難界定事情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隨著我們不斷地成長和學習,被親人引導、被老師教育、被朋友影響、被社會規則規范,漸漸的,我們眼里的萬物有了性質,這就到了第二個境界。
我們會根據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些主觀的判斷。我們不僅知道蘋果是紅的,還知道它吃起來甜滋滋,所以喜歡蘋果;我們不僅知道石頭是硬的,還知道被它砸到會很疼,所以討厭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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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我們已經走過了足夠長的人生旅程,接觸了豐富多彩的世界,見識了千奇百怪的人和事,就會發現,世間的事情遠不是用“對”、“錯”、“好”、“壞”、“喜歡”、“不喜歡”幾個標準就能形容,更多的是沒有答案、沒有理由、想不通理還亂的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尤其考驗人的心態。
有的人陷在第二個境界里走出不來,而像列子,則已經重新回到了“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超凡境界。
這個階段,已經不是由“我”的眼光,來認識萬物,而是拋棄我們人為地給萬物規定的界限,使人與萬物融為一體,讓萬物為我所用。
這就像《笑傲江湖》里,風清揚向令狐沖傳授了華山派的四十招劍法,又讓令狐沖把這些招術全部忘掉,順其自然,打出一套變化萬千,捉摸不透的功夫。正是因為順應了無限的自然,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能接近無敵的狀態。
神人列子能突破人類的極限,乘風而行,也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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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撰稿人:沈不周,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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