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家業(yè)散盡福自來

大宋年間，有個姓林的大戶人家，當家的林老爺家大業(yè)大，商鋪林立。

可您要是見過他本人，準保不信——穿的是半舊布衫，吃的是粗茶淡飯，一個銅板恨不能掰成兩半花。

林老爺身邊有位老管家，叫周立，跟了他足足三十年。

周立媳婦走得早，也沒給他留下一兒半女，他就這么孤零零一個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幫林老爺打理家業(yè)上。

眼瞅著周立年紀大了，腰也彎了，背也駝了，就向林老爺告辭，想回故鄉(xiāng)養(yǎng)老。

林老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塞到周立手里：

“老伙計，你跟了我一輩子，這點東西你拿著回鄉(xiāng)去吧。不過，我得囑咐你一句要緊的話：這錢啊，你千萬別省著，有多少，就給我花多少！”

周立一聽，當時就愣住了：“咦？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我家老爺一輩子摳摳搜搜，連張草紙都舍不得多用，今兒個怎么勸我大手大腳花錢了？”

林老爺笑了笑，也沒多解釋。

這還不算完，林老爺又做了一件更讓周立吃驚的事。

他知道周立孤苦，竟把府里一個年輕貌美、性子又溫順的丫鬟小菊，許配給了他做妻子。

就這樣，周立帶著如花似玉的年輕媳婦，和那一大筆“不許節(jié)省”的財產，風風光光地回了老家。

回到老家，周立和小菊夫妻和睦，日子過得是蜜里調油。兩年后，小菊竟真的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這可真是老來得子，福氣不小！

周立給孩子取名叫周瑾，意為美玉。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這孩子許是先天不足，自打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請郎中，藥罐子不離身。

有人就給出主意了：“這孩子身子骨太弱，怕是養(yǎng)不大，不如送到廟里，讓菩薩保佑著，興許能好。”

周立沒轍，雖然心疼得像割肉，還是把孩子送到了附近香火最旺的寺廟里寄養(yǎng)，這一養(yǎng)，就是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后，周瑾長大了，接回家來。

還真別說，在廟里吃了十八年齋飯，這身子骨倒是結實了不少，就是個頭不算太高，臉色也有些蒼白。

周立老兩口看著兒子，那是滿心歡喜，趕緊張羅著給他說媳婦。

憑著周家豐厚的家底，很快就相中了一位舉人老爺的千金。

兩家把婚事都定下了，眼看吉日就要到了，沒想到，那舉人家不知從哪里打聽到周瑾是在廟里長大的，懷疑有毛病，硬生生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周瑾覺得丟盡了臉面，在家暴跳如雷，摔盆子砸碗，指著爹娘的鼻子罵：

“都是你們沒本事！讓我在廟里待了那么些年，如今連個媳婦都娶不上，我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任憑老兩口怎么勸，他都像一頭犟驢，死活聽不進去。

過了好些日子，這股邪火才算慢慢壓下去。

又過了些時日，村里來了一伙逃荒的難民，搭了些茅草棚子暫時安身。

周瑾閑逛時，瞧見難民里有個姑娘，長得跟朵水仙花似的，清清秀秀。

他這心思又活了，拿著些好吃食就去獻殷勤。那姑娘接過吃食道了謝，卻嚴詞拒絕了他的非分之想。

周瑾這下可又惱羞成怒了！他心一橫，想出一條毒計：“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把你們住的茅屋燒了，看你們沒地方住，還不來求我？”

當天夜里，他真就偷偷跑去點了火。

幸好發(fā)現得早，難民們都跑了出來，沒人傷亡，可那點臨時棲身的茅草棚子，是燒得一干二凈。

周立得知這事，嚇得魂飛魄散！這縱火可是大罪，要是報了官，兒子非得蹲大獄不可！

他趕緊拿出大把的銀子，安撫難民，又出面說給全村人蓋新房，特意說明：“先給逃難來的鄉(xiāng)親們蓋，他們不容易。咱們村的老少爺們，我也一家給你們起一座新瓦房！”

他這么一說，誰還會懷疑他是為了給兒子擦屁股？全村人都感激涕零，敲鑼打鼓地給周家送匾，稱他是“周大善人”。

經過這事，周立是又愁又怕。

他把兒子關在屋里，愁得直薅頭發(fā)：“我的老天爺啊！送去廟里受了十八年佛法熏陶，都沒能把他這身戾氣磨掉，這可怎么辦才好啊！”

他沒轍了，又跑去寺廟請教一位得道高僧。

高僧聽完，閉目良久，嘆口氣說：“施主，你這兒子，是‘討債鬼’托生，本性如此。你若不斷了這父子情分，他日后必定會惹下滔天大禍，你這萬貫家財，早晚要被他敗得干干凈凈！”

周立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著兒子那不成器的樣子，想起高僧的話，心里是拔涼拔涼的。

他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間，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了當年林老爺那句奇怪的話：“有多少，花多少！”

他猛地一拍大腿：“對啊！高僧說他早晚要敗光，我干嘛還替他守著？等著他將來犯下殺頭的大罪嗎？既然橫豎都是個光，不如我主動把它散了！把這禍根，變成善緣！”

想到這里，他心一橫，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決定。

從第二天起，周家開始“敗家”了。

周立不再積攢，而是大開糧倉銀庫。

冬天，他搭起粥棚，給窮苦人施熱粥，送棉襖棉被；哪里鬧了災荒，他第一時間買糧運過去分發(fā)；村里誰家有了難處，他二話不說，出錢出力。

真真是“窮困之家看病，他付藥錢；孤寡老人去世，他買棺材”……

沒過幾年，這偌大的家產，就像流水一樣，“敗”了出去。

周家是沒那么富裕了，可周大善人的名頭，卻是響徹了方圓幾百里。

說來也怪，就在家里錢財散得差不多，只剩下普通小康之家光景的時候，出了一件蹊蹺事。

那年夏天，周瑾跟著父親去施粥，回來的路上，在野地里被不知什么毒蟲子給咬了，當晚就發(fā)起了高燒，昏迷不醒，幾天幾夜水米不進，眼看人都不行了。

周立夫婦哭得死去活來，以為這次兒子肯定沒救了。

沒想到，七天之后，周瑾竟然自己醒了過來！更奇的是，他醒來之后，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之前的暴戾、浮躁一掃而空，眼神變得清澈溫和。

他看著蒼老了許多的父母，眼淚唰地就流下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床前：“爹，娘，兒子以前不是人，讓你們操碎了心！從今往后，我一定好好讀書，孝順你們！”

老兩口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難道真是菩薩顯靈了？

從此，周瑾就像脫胎換骨一般，每日安心在家讀書。

可他看到家里光景已大不如前，便對父親說：“爹，咱家現在也不寬裕，我讀到秀才便夠了，不如出去找個營生，貼補家用。”

周立見兒子如此懂事，老懷大慰，自然答應。

周瑾考中秀才后，果然不再繼續(xù)考功名，而是出去給有錢人家的孩子當教書先生。他學問扎實，待人又和氣，很快就有了一名聲。

這天，縣城里一戶姓林的富商，慕名請周瑾去家里，教他家的小公子讀書。

周瑾去了之后，和那林小公子相處得極好，主人家也十分滿意。

周立聽說兒子找到了好東家，心里高興，便備了份薄禮，上門去拜謝。

這一去，可把他給驚呆了！這高門大院，這亭臺樓閣，怎么看怎么眼熟！

再一細問，這戶林家的老太爺，竟然就是幾十年前他伺候過的林老爺！

如今當家的是林老爺的孫子，請周瑾教的，正是林老爺的重孫子！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周立是感慨萬千。

林家人聽說他是當年的老管家，也是格外熱情，現任的林老爺拉著他的手說：

“周叔，您來得正好！我祖父臨終前，特意留下一個匣子，囑咐說如果有一天您或者您的后人回到這里，一定要交給你們。”

說著，林家老爺捧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檀木匣子。周立雙手顫抖地打開，里面沒有金銀，只有一封信。

他展開信紙，上面是林老爺那熟悉的筆跡：

“老周吾弟：當你見到此信時，為兄想必已不在人世。昔日贈你錢財，囑你‘切勿節(jié)省’，汝必心中困惑。

實則，我早請高人為你卜算，知你命中有一子，乃‘敗家星’轉世，來討前世債。此子兇頑，若家財豐足，必招其釀成大禍，性命難保。

唯一解法，便是‘主動敗家’，散盡不義之財，廣積陰德，或可感化其心，轉禍為福。

故勸你花費，實為救你全家性命也。丫鬟小菊，亦是我特意挑選，旺夫益子之相，可保你晚年有靠。望你善自珍重，福壽綿長。”

看完這封信，周立是恍然大悟，一時間老淚縱橫！原來這一切，老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看透，并為他鋪好了路。

他回到家，把信給兒子周瑾看。周瑾看完，也是淚流滿面，對著遠方叩拜不已。

后來，周瑾一直安分守己地教書，細心孝順父母，娶了一房賢惠妻子，生了幾個懂事的孩子。

周家雖然再也沒能恢復當年的豪富，但一家人和和美美，無災無難，日子過得是平淡而又踏實，成了當地人人羨慕的積善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