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昆侖山到底在哪里？《山海經(jīng)》中可以找出答案

昆侖山，是一座擁有非凡意義的大山。由于昆侖山是黃帝、西王母等眾多史前傳說人物生活的地方，因此被譽為“萬山之祖”，古人將昆侖山稱為“龍脈之祖”。關(guān)于昆侖山的早期記載，出現(xiàn)在《山海經(jīng)》《禹貢》《穆天子傳》等古籍之中，但是由于文獻資料較少，人們已經(jīng)很難考證出昆侖山到底在哪里了。本文就結(jié)合多種資料，來探究下昆侖山的具體位置。

一，黃河發(fā)源于昆侖山

目前，有關(guān)昆侖山最早的記載當是《山海經(jīng)》。山海經(jīng)，將整個華夏分為了東、西、南、北、中五部分，除了中部之外，其他四個方向都有山經(jīng)、海內(nèi)經(jīng)、海外經(jīng)和大荒經(jīng)三部分。實際上，三部分都是從不同角度對一個區(qū)域進行描述。從目前《西山經(jīng)》記載的河流來看，《西山經(jīng)》的區(qū)域大致位于中國的西北地區(qū)，包括陜西、寧夏、青海、甘肅和新疆部分地區(qū)。如此來看，《海內(nèi)西經(jīng)》《海外西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的內(nèi)容基本也在這個區(qū)域。

《山海經(jīng)》中有關(guān)昆侖山的記載有幾處，基本集中在《西山經(jīng)》《海內(nèi)西經(jīng)》和《大荒西經(jīng)》中。其中《西山經(jīng)》對中國西北的山脈、河流進行了大致的描述和定位，其中西次一經(jīng)是講的秦嶺，因為這里的河流基本都是向北流入渭河，向南流入漢江。西次二經(jīng)和西次三經(jīng)是講的鄂爾多斯高原到六盤山一帶的山脈，是渭河、涇河、北洛河的發(fā)源地。

西次三經(jīng)的內(nèi)容最多，也最難考證，因為這里的河流只有黃河是現(xiàn)代人能夠考證的。西次三經(jīng)的山脈呈現(xiàn)東西走向，“凡西次三經(jīng)之首，崇吾之山至于翼望之山，凡二十三山，六千七百四十四里。其神狀皆羊身人面?！币簿褪俏鞔紊浇?jīng)一共有23座大山，一共6700多里（先秦兩漢一里為415米），如此則相當于2800公里。當然，這里不能算直線距離，畢竟古人測量距離并非直線。而現(xiàn)代意義上的昆侖山為2500公里，是不是非常接近呢？

青藏高原的山脈圖

西次三經(jīng)記載的名山，除了昆侖山之外，還有崇吾山、不周山、玉山、軒轅丘、積石山、三危山、天山等。這些大山是從東到西的方向排列，昆侖山位于玉山以西，積石山以東。這些大山流傳著大量的神話傳說，而這些神話傳說基本都和黃帝有關(guān)，可見黃帝早期是活動在西北地區(qū)的。

以上的大山還有一些信息來幫助我們來定為西次三經(jīng)的大概位置。首先，西次三經(jīng)的最東邊一座山為崇吾之山，關(guān)于此山的位置，文中提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北望冢遂，南望?之澤，西望帝之捕獸之丘，東望?淵。”以上的地名中，幾乎都不可靠，唯有“在河之南”有參考價值，也就是在黃河之南。先秦之人將河流叫做水，黃河之名就是河水，在河之南就是在黃河之南。如此，我們可以猜測此山在甘肅、青海黃河以南地區(qū)。

巴顏喀拉山：黃河的源頭

昆侖山在崇吾山以西2710里，大約是1124公里。昆侖山為什么重要，因為它不僅是黃帝的活動區(qū)域，還是黃河發(fā)源的地方。原文寫道“河水出焉，而南流注于無達。赤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泛天之水。洋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丑涂之水。墨水出焉，而西流注于大桿?！币簿褪抢錾接兴拇蠛恿靼l(fā)源，分別是黃河、赤水、洋水、黑水，目前只有黃河可考。

現(xiàn)在的黃河發(fā)源于巴顏喀拉山，也屬于昆侖山的支脈。但是，問題不會如此簡單，古人在很長一段時間根本不知道黃河發(fā)源于哪里，因此形成了許多猜測。

二，漢朝人為什么認為黃河發(fā)源于西域？

公元前138年，漢武帝派遣張騫出使西域。13年后，張騫回到長安，向漢武帝匯報了西域的見聞。于是，中原人開始了解西域這個新的地區(qū)，其中就有關(guān)于黃河源頭的信息，很快人們就相信黃河發(fā)源于西域了。前115年，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漢朝使者又在西域考察了黃河源的情況，這些地理認知被記載在司馬遷的《史記》中。

于闐之西，則水皆西流，注西海。其東水東流，注鹽澤。鹽澤潛行地下，其南則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國。……鹽澤去長安可五千里。 而漢使窮河源，河源出于闐，其山多玉石，采來。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昆侖云。

最后漢武帝根據(jù)古書的記載，將黃河之源的山定名為昆侖山，也就是于闐南部的大山，這就是現(xiàn)代昆侖山的來源。然而，這實際上就是一個大誤會，因為西域的河，并非黃河，而是塔里木河。西域人將塔里木河和黃河混淆了，然后又誤導(dǎo)了張騫等漢朝使者。不過漢朝人卻相信了，他們認為黃河發(fā)源于于闐南山，然后向西流，在轉(zhuǎn)而向東流入羅布泊，接著形成暗河從地下涌入了甘肅黃河。

有人猜測漢武帝看的古書是《山海經(jīng)》，然而《山海經(jīng)》的成書年代比漢武帝更晚，甚至黃河發(fā)源于西域的地理觀念還影響到了《山海經(jīng)》的內(nèi)容。西次三經(jīng)中的第二座山為不周山，其原文寫到“不周之山……東望泑澤，河水所潛也，其原渾渾泡泡?！币簿褪钦f不周山地下有黃河暗流，實際上黃河沒有地下河段，這種說法明顯受到了漢朝地理觀的影響。

在昆侖山以西2100里（大約871公里）有一座山，名為積石山，傳說是黃河冒出來的地方，原文寫道“其下有石門，河水冒以西流”，也就是黃河從這里冒出來，然后向西流?！队碡暋芬舱J為大禹治水，就是從積石山開始的。注意，這里的積石山位于昆侖山以西，并非現(xiàn)代的積石山。

北朝的時期酈道元對積石山的記載感到不可思議，因為當時的人們已經(jīng)意識到黃河并非發(fā)源于西域。我們看塔里木河就明白，塔里木河的上游和田河發(fā)源于青藏高原昆侖山北麓，然后向西流到于闐，最后在塔里木盆地西北才轉(zhuǎn)而向東流，然后流入羅布泊。

當時的人們在河西走廊并沒有發(fā)現(xiàn)黃河到羅布泊的河道，因此人們只能設(shè)想黃河從地下又經(jīng)過不周山低下的暗河流到了甘肅。從地形圖來看，羅布泊到甘肅中間唯一的大山就是祁連山，那么《山海經(jīng)》中的不周山極有可能是祁連山。另外，新疆的坎兒井也給漢朝人提供了靈感，這才有了黃河形成暗河的設(shè)想。

三，西王母之邦在哪里？

昆侖山一帶除此有黃帝的傳說之外，還有西王母的傳說?！段魃浇?jīng)》寫道“又西北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边@座玉山，位于昆侖山以西1120里，在積石山以東780里的地方?！洞蠡奈鹘?jīng)》又籠統(tǒng)地說西王母就住在昆侖山一帶。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處之。其下有弱水之淵環(huán)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渡胶＝?jīng)·大荒西經(jīng)》

這里有一座炎火之山，這座山投物輒然。有人認為這座山是祁連山的丹霞地貌，又有人認為是新疆火焰山，但是這些山只是紅色的山，并沒有火，而且達不到“投物輒然”的效果。因此，這座山必定是一座活火山。我就查了查，發(fā)現(xiàn)中國西北唯一的活火山，竟然是于田南部昆侖山上的阿什庫勒火山，此火山最后一次噴發(fā)是在1951年，這是中國大陸最近一次火山噴發(fā)活動。

偏偏這座火山位于昆侖山上，這難道真的是巧合？點到為止，我們再來說周穆王西征的事情。西晉武帝太康二年（281年），人們在河南汲縣挖掘出了一座戰(zhàn)國時期的墓葬，出土了一批竹簡，包括《竹書紀年》和《穆天子傳》?！赌绿熳觽鳌酚涊d了西周周穆王西游的傳說，他到達了西戎活動的地區(qū)，并和西王母宴飲酬酢。周穆王西行來回一共3.5萬里，也就是1.7萬公里。

周穆王西行并非走直線，他是從西安出發(fā)，然后向東北方向前進，穿越太行山，滹沱河，到達了河套平原。然而沿著黃河的向上游前進，經(jīng)過寧夏平原，穿越青藏高原或者河西走廊，到達了昆侖山腳下，最終到達了西王母之邦。從百度地圖上進行簡單的測量，這條線路大概是4600公里，考慮到周穆王西征不可能走直線，7000公里也是可信的。

周穆王到達的西王母之邦到底在哪里呢？原文提到從宗周到達陽紆之山、河宗氏有3400里，這里大約是河套平原一帶。從陽紆之山向西到達西夏氏，大約2500里，從西夏氏向西到達河首有1500里，從河首向西到達昆侖之丘大概700里，也就是從河套平原到達昆侖山有4700里，大約1950公里。

然而從昆侖山向西行700里到達赤烏氏，再向東北行300里到達了群玉之山，而西王母之邦距離群玉之山有3000里，也就是從昆侖山到達西王母之邦有4000里（1600公里）?？紤]到《穆天子傳》的時間在戰(zhàn)國初期，比《山海經(jīng)》成書更早，其中的昆侖山也在青海一帶。因此，這可能是最早的山海經(jīng)原型。

穆王西游線路

在西王母之邦以北的1900里的地方，有一個地方叫做“西北大曠原”，這里距離鎬京1.4萬里（5810公里），這個西北大曠原，很可能是準噶爾盆地。從西安到準噶爾盆地的直線距離大約是3000公里。

準噶爾盆地

如此來說，西王母之邦，當在塔里木盆地。在《穆天子傳》中，西王母和穆王在弇山晏飲，西王母在詩中說“嘉命不遷，我惟帝女”，上古文獻單獨一個帝，一般指黃帝，也就是西王母是黃帝后裔。根據(jù)古文獻和考古學發(fā)現(xiàn)來看，西域基本都是塞種人，怎么會有黃種人后裔呢？

然而，西域的確有黃種人國家，那就是婼羌和于闐，位于昆侖山下?！侗笔贰び陉D傳》記載：“自高昌以西，諸國等人，深目高鼻。惟此一國，貌不甚胡，頗類華夏。"而婼羌這事古羌人的一支，自然也是黃種人，并且和西周姬姓同出一源?！扒迹鲖S羌，西戎牧羊人也。”

《山海經(jīng)·西山經(jīng)》記載西次三經(jīng)一帶“其神狀皆羊身人面”，羊身人面，恰恰就是古羌人的圖騰象征。古羌人活動于青海一帶，有的向東進入了渭河，發(fā)展除了農(nóng)耕文明。而婼羌、于闐，當時翻越昆侖山到達塔里木盆地南邊的一支。因此，許多學者推測西王母之邦就在于闐一帶。如此，昆侖山不正好就是現(xiàn)代的昆侖山了嗎？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到一些結(jié)論。昆侖山原本是青海一帶的大山，更多可能是巴顏喀拉山或者阿尼瑪卿山，后來東遷的古羌人天長日久，已經(jīng)不記不知道黃河源頭的具體位置了，只知道在昆侖山。而北遷到塔里木盆地的婼羌于闐，又將河水的名字帶到了當?shù)?。張騫出使西域后，在于闐人口中了解到河水發(fā)源于其南部昆侖山，于是就產(chǎn)生了如此誤會。而這樣的信息又影響了《山海經(jīng)》，最終才形成如此怪異的地理現(xiàn)象。

附錄：本文最早在2021年8月19日發(fā)表于今日頭條，當時判斷昆侖山位于青海巴顏喀拉山一帶是根據(jù)多種文獻來推導(dǎo)的，自然引起了許多網(wǎng)友的反對，認為我是亂猜，甚至認為是胡說八道。然而，最近在青海 瑪多縣扎陵湖鄉(xiāng)卓讓村發(fā)現(xiàn)了 “尕日塘秦刻石”，其銘文翻譯為： 秦始皇派五大夫翳率方技家去昆侖采藥，翳乘坐秦始皇三十七年三月己卯日的車到達這里，翳計算來程約二百五十里。此銘文的發(fā)現(xiàn)，基本確認了昆侖山就在青海。

《地圖上的中國通史》是2023年由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的圖書，在呂思勉原著基礎(chǔ)上結(jié)合李不白編繪的歷史地圖形成新版通史著作。全書分三卷涵蓋遠古至民國時期，包含100幅歷史地圖和3000余字圖注，通過'史圖結(jié)合'方式展現(xiàn)朝代更迭與空間演變。書籍設(shè)置8000余條古今地名對照及"中外史海對照"等特色欄目，將傳統(tǒng)史學與地理學相融合。作為呂思勉繼《中國通史》后的重要著作，該書延續(xù)其"通貫各時代"的治史理念，被評價為"左圖右史"原則的典范工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