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文學家馬中錫在《倒馬關師序》記載:
“關有兩山對峙,其路極險,相傳楊六郎到此馬踣,故名”。
此說將名稱與北宋名將楊延昭(楊六郎)鎮守邊關的傳說結合,強調地形險峻導致戰馬跌倒("踣"即跌倒)。
還有一說源于明代上城口的"倒馬石"(河岸磐石上留有馬蹄狀痕跡);
但此說流傳較窄,不過倒馬關路途險峻、山路崎嶇是肯定的。
這座位于河北保定市唐縣的關口,在戰國時期稱“鴻之塞”。
漢朝時稱常山關,宋代時倒馬關和紫荊關、居庸關合稱為內三關。
今天,我們就跟著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的腳步,深入探秘倒馬關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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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鴻之塞和常山嶺道
倒馬關,戰國時期屬中山國防御體系,為山西高原通華北平原的"靈丘道"要沖。
《讀史方輿紀要》原文賞析:
倒馬關,在真定府定州西北二百二十里,山西廣昌縣南七十里,即戰國時鴻之塞也。 《戰國策》:「趙武靈王伐中山,取爽陽、鴻之塞。 」《史記》作「華陽、鴟之塞。 」華陽,蓋恒山別名。 鴟,徐廣曰當作鴻。 亦曰鴻上關,今謂之鴻城,在唐縣西北。 《博物志》:唐關在中人西北百十里,或以為鴻上關。 」酈道元以為鴻山關。 漢時亦名常山關。 后漢建武十五年,徙雁門、代郡、上谷民,置常山關、居庸關以東。 關當常山之嶺道,故曰常山關。《漢志》代郡有常山關是也。
端倪解析:
顧祖禹給倒馬關來了個追本溯源:戰國時期“鴻之塞”!
戰國印記:趙武靈王伐中山,攻取的就有鴻之塞。
這說明倒馬關早在戰國時期,就是趙國軍事擴張和防御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它不僅是地理上的隘口,更是區域霸權爭奪的戰略支點。
百變星君:一會叫“鴻之塞”,一會叫“華陽、鴟之塞”,一會又叫“鴻上關”,甚至漢代還叫“常山關”。
秦漢之前,古人對同一座關口,會因為音譯、筆誤、或者歷史事件等原因,而有不同的稱呼。
但這所有名字的背后,都指向它險要的地理特征和重要的戰略地位。
常山嶺道:“關當常山之嶺道,故曰常山關。”
這句話直接點出了倒馬關的地理密碼:
倒馬關所在的區域屬漢代常山郡(原恒山郡),郡名因避諱漢文帝改為"常山郡",作為郡內重要關隘,倒馬關隨之改稱"常山關",以體現行政歸屬的統一。
倒馬關位于"靈丘道"核心段,該通道北起平城(今山西大同),南越古恒山(今河北唐縣大茂山、曲陽一帶),循唐河谷道出太行山。
倒馬關是山脈中的“咽喉”,也是穿越太行山的重要通道。
二、北魏無奈與宋蒙血戰
倒馬關,北魏稱"鐵關",《魏書》載曾調5萬人修治靈丘道。
《讀史方輿紀要》原文賞析:
晉太元中,拓跋珪自鄴還中山,將北歸,發卒治直道,自望都鐵關鑿恒嶺至代。 說者曰:鐵關即故鴻上關,今為倒馬關路。 又北魏武泰初,定州為上谷賊杜洛周所圍,刺史楊津請救于柔然。 柔然前鋒至廣昌,賊塞隘口,不能進而還,即此路也。 沈括曰:「飛狐路在大茂之西,自銀冶寨北出倒馬關,卻自石門子冷水鋪入瓶形、枚回兩寨間,可至代州。 」
端倪解析:
秘密通道:晉太元年間(376年-396年),北魏皇帝拓跋珪從鄴城回中山時,計劃北歸代地;
他專門派遣士兵修筑直達道路“發卒治直道”,并從望都經鐵關鑿山開道“望都鐵關鑿恒嶺至代”。
倒馬關是連接河北和山西的重要軍事通道!
即便對于強大的北魏軍隊,此路段也是需要投入資源打通的戰略節點,是其保證軍隊和物資快速機動的生命線,可見其險峻和重要性。
救援困境:北魏武泰初年(528年),定州被叛軍杜洛周包圍,向柔然求救。柔然援軍前鋒到了廣昌(今河北淶源),結果呢?“賊塞隘口,不能進而還,即此路也。”
杜洛周堵塞的那個“隘口”,就是倒馬關!
倒馬關在防御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巨大作用。即使是外援,也可能被它擋在門外,眼睜睜看著友軍被圍攻。
防守價值來說,只要封鎖此關口,即可有效阻擋來自西北方向的援軍或入侵。
進攻價值來說,控制了這里,就掌握了進入河北平原的一條主動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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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密碼:北宋沈括對倒馬關的描述更像是軍事地圖指南。
倒馬關是“飛狐路”上的重要節點!
北宋時,這條路的戰略意義尤為突出,因為它靠近宋遼邊境,是潛在的軍事調動通道和防御要點。
沈括曾奉命巡察河北邊防,他對這條路的詳細記錄,帶有明確的軍事地理勘察目的,為北宋防御遼國提供情報。
《讀史方輿紀要》原文賞析:
胡三省曰:「括所稱代州,蓋謂雁門。 自此亦可至漢之代郡,但非直道。 今自蔚州廣昌縣東南山。 南出倒馬關,至中山上曲陽縣,關山險隘,實為深峭,石磴逶迤,沿途九曲,誠控扼要地也。 」宋嘉定十三年,蒙古木華黎至滿城,《 使蒙古不花將兵出倒馬關,適金恒山公武仙遣將攻臺州,不花與之遇,敗之。 既而引兵趣倒馬關,金人遂以真定降。 說者謂真定之安危,視倒馬之得喪也。
端倪解析:
實地考察:胡三省的的注釋,精要地勾勒出一條關鍵的戰略通道。
從蔚州廣昌縣(今河北淶源)向東南行進,穿越倒馬關,最終抵達中山上曲陽縣(今河北曲陽)。
這條路連接了山西高原與華北平原。誰控制了倒馬關,誰就掌握了從太行山以西進入河北腹地的一把鑰匙。
“關山險隘,實為深峭,石磴逶迤,沿途九曲” 來描述此地地勢,說明這里山高谷深,道路是在懸崖峭壁上開鑿的盤山小徑,行軍困難,但作為防守卻占盡地利。
雷霆一擊:宋嘉定十三年(1220年),當時蒙古太師木華黎全權負責對金戰爭。
他派遣部將蒙古不花率軍從倒馬關出擊,恰逢金國將領武仙(封恒山公)的部隊。
蒙古不花擊敗了這支金軍,此舉直接導致武仙鎮守的真定府(今河北正定)投降蒙古。
整段話的精髓在于最后一句話:“說者謂真定之安危,視倒馬之得喪也。”
這直接點明了倒馬關與真定府(華北平原的戰略核心之一)的生死依存關系。
對于防守方(金)而言,守住倒馬關,就能確保都城西部外圍的安全;
一旦失守,敵軍便可長驅直入,腹地洞開。
對于進攻方(蒙)而言,奪取倒馬關,就打開了通往富庶平原的大門。
三、明朝內三關的關鍵保障
經歷了蒙古人的教訓,明朝在北方防御體系中,給了倒馬關一個核心地位!
《讀史方輿紀要》原文賞析:
《三關攷》:「倒馬關有二城,稍北者為上城,南者為下城,相去三里許。 山路崎嶇,按轡徐行,庶無銜橛之患,故以'倒馬'為名。 」明時以雁門、寧武、偏頭為外三關,而居庸、紫荊、倒馬為內三關。 西偏有警,必分列戍守于此。 正德八年虜由大同入犯寧武及倒馬關諸將拒卻之。 蓋在京師肘腋間,備不可不豫,慮不可不密也。
端倪解析:
官方解釋:根據《三關攷》的記載,這里“山路崎嶇”,以至于騎馬經過時必須“按轡徐行”(緊緊拉住韁繩,讓馬緩慢行走),否則就會有“銜橛之患”(指馬匹失控,可能摔倒或發生意外)。
這種描述并非夸張,因為倒馬關地處太行山飛狐陘要道,山路在懸崖峭壁間蜿蜒盤旋,古代戰馬行經此處失足摔倒的情況確
防御體系:“二城”結構是倒馬關防御體系的精髓。
上城(北城)建于明洪武初年(1368年),位置更靠北,地勢更高,相當于前沿哨所和戰斗核心。
它“三面環水,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主要承擔一線御敵功能。
下城(南城)因上城“卑狹”(低矮狹小),于明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在其南面三里處增建 。
下城規模更大,是后勤基地和指揮中樞,官署、軍營、民居等多設于此,方便駐軍生活和支持長期守備 。
這種上城御敵、下城支援的梯次布局,構成了一個縱深防御體系,大大提升了關口的防御韌性。
核心地位:明代將長城防線分為內外兩層。
“外三關”(雁門、寧武、偏頭)在山西,直面北方威脅;
“內三關”(居庸、紫荊、倒馬)則在北京西南至保定西北的太行山一線,是保衛京師的最后一道山地屏障,堪稱“京師鎖鑰” 。
防御范例:因其“西偏有警”(西部邊境有戰事警報時),倒馬關成為必守之地 。
正德八年(1513年)蒙古軍隊從大同方向入侵,明軍正是在寧武關和倒馬關成功將其擊退,這直接印證了其作為京師“肘腋”(比喻極其要害、近在咫尺的部位)屏障的關鍵作用 。
肘腋之間,備不可不豫:(防備不能不提前,考慮不能不周密),這是從無數歷史經驗中得出的深刻教訓。
倒馬關的興筑與加固,特別是從單一關城發展為雙城聯防,正是這種戰略憂患意識和周密防御思想的體現 。
結語:被名字耽誤的天下險關
倒馬關的歷史進程體現了中國北方邊塞關隘的典型軌跡;
從戰國初筑的防御點,逐步融入長城體系,至明清達巔峰,隨王朝更迭而衰落,卻因地理恒定而歷久彌堅。
其險峻不僅鑄就了軍事傳奇,也孕育了如馬中錫序文般的文化記憶,值得從歷史地理的動態視角持續探尋。
顧祖禹在《讀史方輿紀要》中對倒馬關的細致描繪,讓我們看到了:倒馬關不僅是一座軍事關隘,更是一部"鮮活的歷史教科書"。
清初沿明制,設水關(關前唐河設鐵鎖鏈);民國時期漸衰,但1937年抗日戰爭中,劉云彪騎兵團占領側翼,保障平型關戰役。
如今,2022年唐縣重修明長城倒馬關段,現為長城國家文化公園一部分,兼旅游勝地。
雖然倒馬關舊時的城門和城墻已"破損",但其歷史價值和地理意義依然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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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倒馬關這種“地形險峻”的關口,它對你理解明朝北方邊防的困境,有什么新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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