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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朋友中,73歲的吳積新是年齡最大的。
他是一名農村流動電影放映員,從1978年到現在,已經放映了近半個世紀之久。
每次跟他去村里放電影,我都看著他和愛人認真地搭幕布,寫場記,然后用話筒一遍遍喊村里人過來看電影。
在以前,電影放映員是一個給人帶來幸福的職業,不用喊觀眾就人山人海,但現在小屏幕搶走了大屏幕的關注度。
不過,不管觀眾多或少,吳積新自己永遠是看得最認真的那一個。除了偶爾忍不住給我劇透外,都在沉浸式觀影。
吳積新跟我說,我們是好朋友,而我為我的朋友感到驕傲。
在他自己DIY的放映車上,除了電影元素就是軍旅元素。因為,他是一名1969年入伍的老兵。第一天就在襯衣、外套、褲子甚至肩章上面都詳細寫了名字,血型和所在營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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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說,寫血型方便搶救,寫名字和營隊,是怕萬一犧牲認不出人。
眼前這套入伍時的軍裝,吳積新已經保存了56年,因為軍旅生涯是他人生中最珍視的事物。
1972年退伍時,吳積新帶著幾十塊錢和28斤糧票從陜西回到廣東,結果硬是從牙縫里省下了4斤糧票作為參軍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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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長沙是吳積新參軍的第一站,那是在1969年,他兩次差點踏上戰場。
離開長沙后,吳積新隨部隊到了陜西,時至今日,他都能毫不費力地詳細寫下當年所在的營隊。
作為炮兵,吳積新的武器是雙管14.5毫米高射機槍,任務就是擊落敵人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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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訓練,炮兵還要負責修建營房,但沒想到一次窯洞坍塌事故,差點讓幾十個人丟了性命。
無論多么驚險或辛苦的經歷,吳積新總是能笑著說出來。
我想是因為電影和軍旅生涯,這兩樣他最熱愛和珍視的事物,就像兩束溫暖的亮光照耀下來,讓他成為了一個極其明媚的人。
退伍之后,吳積新從1978年開始成為一名農村流動電影放映員。
過去的47年,吳積新的日常就是:白天干農活,晚上放電影。
兩年前的一個傍晚,我在粵西282省道上偶遇了正要去放電影的他,后來我們成了很好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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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的故事制作成紀錄片后,羊城晚報的記者看見了,找我要到聯系方式,給我的朋友做了大篇幅的專訪報道。
一晃兩年過去到了2025,恰好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
我再次來拜訪吳積新時,他還是保持著在部隊養成的習慣,把自己和家里都收拾得很清爽。但畢竟歲月不饒人,我注意到他做家務時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他突然說這樣的天氣真適合曬被子啊!對于他們這代人而言,曬被子已經成為一種代代相傳的儀式感,代表著著一片溫暖、蓬松的被窩和香甜、潔凈的睡眠。
這個事情一直縈繞在我心頭。于是我聯系了友望除螨儀,提到了這位老兵的故事和他的小困擾。他們聽后,很受感動,表示能盡一份心力,希望我代為贈送一臺除螨儀給吳老,略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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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把這臺除螨儀帶到他面前時,他顯得非常好奇,這個漂亮的設備是用來做什么的呢?
我解釋說可以殺菌除螨,他聽完先是新奇,之后非常開心,因為以后要想睡得舒服,再也不用看老天爺的臉色,嶺南的陰雨天、回南天,不管連續多久都不怕!
最重要的,還省去了曬被子的麻煩。
只要自己想,隨時都能輕輕松松地把被子變得干凈蓬松。看著他像孩子般滿意的笑容,我突然覺得,科技的意義或許就在于此——不是創造多炫目的功能,而是這樣實實在在地,守護著一個人最基本的體面和尊嚴。
這次拜訪,我再一次坐上了吳積新那輛擁擠、老舊的農村流動電影放映車,實在感慨萬千。
兩年時間過得真快呀!但是很慶幸,我們都還在堅持自己所熱愛的事情。他還在放電影,我也還在拍村鎮紀錄片。
很多時候,我們對于時間的感知是需要借助物件的。
吳積新給我看過珍藏的老式電影放映機和膠卷,那時候的電影實體感很強,畢竟一部電影重達3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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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吳積新和愛人一人騎一輛自行車,分別馱著放映機和發電機,每天給不同的村莊送去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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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并肩而行的兩個人依舊恩愛。
你看,再次穿上軍裝時,吳積新手拿著鏡子,而阿姨笑著幫他整理好每一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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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時,這對老夫妻并肩站在一起向我揮手。
我忽然明白,“守護”從來不止一種形式。
它可以是四十七年如一日的放映,是五十六年精心保存的軍裝,是愛人手下整理的一顆紐扣,也是如今一臺除螨儀所能帶來的——一夜潔凈安眠。
科技的價值,或許正在于此。它無法讓時光倒流,卻能讓當下的生活變得更值得珍惜;它不能取代陽光,卻能將陽光的溫暖,凝結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里。
英雄,不見得都會站在聚光燈下。有些人把最寶貴的青春獻給國家,然后默默回歸人海,用另一種方式繼續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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