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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心》電影海報
《年輕的心》（Young Hearts）是一部由比利時導演安東尼·沙特曼（Anthony Schatteman）編劇和執導的酷兒電影，講述了兩名14歲左右的男孩在夏天初識后，漸漸對彼此產生了情愫的故事，被許多觀眾戲稱為同性版《怦然心動》，抑或是幼年版《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其中，盧·古森斯（Lou Goossens）飾演的埃利亞斯（Elias）是一個居住在小村落里的男孩，一直同另一名女孩瓦萊麗（Valerie）保持著親密關系。某天，因父親工作原因而從布魯塞爾遠到而來的亞歷山大（Alexander）——由馬里烏斯·德·賽格（Marius De Saeger）出演——突然闖進了埃利亞斯的世界，成為了他的鄰居。他們在一個班級上課，和其他同學一起玩耍，漸漸地成為了形影不離的好友。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埃利亞斯發現自己喜歡上了眼前這個俊俏的男孩，而當亞歷山大坦率地承認他喜歡男生時，埃利亞斯仍處在性別認同的忐忑和掙扎之中。這種保護欲令他下意識地將身邊的人推開，卻始終無法在情感的漩渦中得到紓解。友誼的挫敗與親人的不解，使尚處在青春期的埃利亞斯感到遍體鱗傷。最終，在和爺爺的相處與陪伴中，埃利亞斯受到了鼓舞，決定勇敢地向父母說出真相，而這一舉動也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他們寬容的接受，并對此表示欣慰和坦然。
影片以一個美好和充滿希望的結局收尾，也用真誠的視聽打動了所有感同身受的人。它擺脫了傳統酷兒電影中對“性”毫不收斂的描繪，只是單純地展現兩顆單純的心靈彼此相識、相知、相愛——也許正如導演多次提到的，現實有無數種可能，他所提供的只是其中一個可能出現的幸福的版本。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當觀眾透過那些苦樂參半的影像感知到他年少時所經歷的種種苦痛時，我們明白了重要的不是如何復述和重申過往內心的壓抑，而是能夠以過來人的姿態云談風輕地娓娓道來，卻依舊保持著對這個世界美好的希冀與對愛的信仰。
作為沙特曼的第一部劇情長片，《年輕的心》入圍了第74屆柏林電影節的新生代兒童單元，并獲得了水晶熊最佳長片特別表揚。此前，他還制作了多部相關題材的短片，包括《海岸好春光》《跟著我》《溫柔地吻我》等。
導演安東尼·沙特曼在第74屆柏林電影節上領取證書
由于其在電影節上頗受贊譽，《年輕的心》被英國電影發行商Peccadillo買下，并在2025年的8月初迎來了其英國首映。綠光觀影受邀出席了本次放映，并在映前就影片內容和導演進行了簡短交流和采訪。以下是采訪的完整視頻及中文譯文。
《年輕的心》導演采訪完整視頻
綠光：我知道您之前拍過多部酷兒題材的短片。《年輕的心》是您第一部劇情長片。在制作和導演方法上，與以往相比有什么不同？
Anthony：長片與短片的拍攝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這部電影的創作基于我在 2012年拍的一部零預算短片，所以最大的不同當然是預算。拍短片的時候，你是和朋友一起做，大家都相互認識，免費出力。而如今，突然間所有人都變得有償，何嘗不是一件真正的“大事”。
在短片里你還可以不斷嘗試，但第一部長片就得表現得足夠優秀，所以過程中會有很大壓力。但長片的好處是你能花更長的時間去打磨。我寫了四年，讓整個故事越來越好。我覺得拍長片更好，因為你可以非常深入地去挖掘其中的情感。
短片往往只有十五分鐘，這太短了，無法投入太多情感。但長片可以慢慢鋪陳，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過拍短片最酷的地方在于你可以嘗試各種不同的方式，與不同的人合作。這也讓我成為了更好的導演。可以去嘗試新東西，也可以在某些事情上失敗。有些東西可能行不通，但沒關系。我覺得拍多點短片很重要，然后再去做你的長片。
《年輕的心》攝影指導彼得·凡·坎普（Pieter Van Campe）
綠光：是的。很多導演在成名之前，都會拍一些短片，作為未來長片的準備或基礎。
Anthony：我想，這已然成為了我未來所有長片中的一個主題。
綠光：真好。我記得您在之前的采訪中提到，這部電影某種程度上是獻給幼年的自己。我想知道，您的童年里是否有一些未完成的部分，讓您想在這部電影里面呈現出來？又有哪些過去或美好或悲傷的回憶，想在其中加以提煉和重新裝點？
Anthony：好問題。在我小的時候，留存著很多關于夏天的回憶。那時候，我們的暑假有兩個月，唯一做的事就是到處騎自行車和游泳。我感到十分自由，因此很想把這種自由的感受放進電影里面。而且也實現了。我回到了從前那些地方，所有的場景都是在我的家鄉完成拍攝的，所有事物都近在跟前。
綠光：那是一個鄉村一樣的地方。
Anthony：對，那是在根特（Ghent）附近的一個鄉村，名叫韋特倫（Wetteren）。我找了很多拍攝地點，經過幾個月的勘景后，我還是想在家鄉拍。這個決定很好，因為我對每個地點都很熟悉：農場，還有我以前上學的地方。當我再度踏足那片土地，我復又看見男孩們騎著自行車，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而這種真實感對整部電影來說非常重要。
綠光：這確實是個明智的抉擇。很多人試圖去模仿原本的場景，但選擇真正的家鄉總是最好的。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Anthony：一開始我想的是，肯定能找到更加漂亮的街道、學校或農場。但我們看了上百個農場，我的劇組成員都沒能從我的眼中看出火花。當我帶他們去到那個真正的農場時，他們和我說你必須在這兒拍，因為他們同樣感受到了我的心屬于這里。
綠光：太美了。接下來，我想聊一下表演。我覺得兩位演員的表演讓我印象深刻，他們深深打動了我。雖然整部電影的氛圍有些苦樂參半，兼具溫柔細膩，但我相信里面一定包含了很多痛苦、掙扎、困惑，甚至是您過去的悲傷經歷。
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引導演員的？在采訪中您曾提到，有一位名為奧利弗（Oliver）的心理治療師協助您進行選角和導演工作。我想了解更多有關的細節。拍攝過程中有即興表演的成分嗎？臺詞是完全按照劇本來，還是可以自由發揮？
盧·古森斯（Lou Goossens）在片中飾演埃利亞斯（Elias）
馬里烏斯·德·賽格（Marius De Saeger）
在片中飾演亞歷山大（Alexander）
Anthony：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的一點是讓兩個男孩不要逐字逐句背臺詞，因為那樣會顯得不夠自然。我們更注重情感，這對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他們尚不清楚什么是愛，也不了解我經歷過的事情。但奧利弗有一套很好的情感訓練方法。我們暢談甚多：什么讓你開心，什么讓你感到害怕。盡管故事千差萬別，情感卻是彼此相通的。這樣他們就能理解我出柜時的恐懼。
在拍攝的早期過程中，古森斯和我都放聲大哭。我們在片場上不再害怕展露自己的情緒，一切都水到渠成。兩個男孩在我們身邊感到非常自由，也很有安全感。因此很多地方都是即興的，我想至少有一半是即興表演。
我對他們的才華感到無比高興。他們能真實地做自己，也不怕展現自己。這點很棒。雖然他們從未告訴我他們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但是這并不重要，他們對做自己這件事感到安穩，就足夠了。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綠光：太棒了。我覺得這適用于世界上的每個人，因為故事不盡相同，但情感和共鳴都是普遍而共通的。
Anthony：是啊，愛是每個人都有的東西。
綠光：愛！那是當然。接下來，我想更深入聊聊角色本身。我們知道故事里，埃利亞斯是個較為內向的角色，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雖然我們不能說她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女朋友。也許在他這個年紀來看，更像是隨興的好感，但他的確擁有一個親密的女性朋友瓦萊麗（Valerie）。
在遇到另一名主角亞歷山大（Alexander）后，他很明顯愛上了他。但他很少和瓦萊麗表達自己對亞歷山大的情感困惑。在故事的結尾，我們會感覺瓦萊麗像是被人拋棄或背叛了一樣。我在看電影時有這種感受，不知道別人怎么看。我想知道，從瓦萊麗的立場上看，您想向觀眾傳達些什么？
薩爾·羅杰斯（Saar Rogiers）在片中飾演瓦萊麗（Valerie）
Anthony：我覺得她是能足夠堅強地去面對這件事情的，而且我認為年輕的時候，我們都在尋求自己的表達。這也是我們在剪輯過程中做出的決定。當時我們拍攝了一場他去找她道歉的戲，但后面覺得有些多余。我認為我更加喜歡從她身上表現出的獨立性。
人生中這些可怕的場景，我們都要經歷，但它也讓我們變得更為堅強。當你有好朋友和家人支持時，你會變得更強大。我告訴飾演瓦萊麗的女孩：你的心會碎。我年輕時也肝腸寸斷過，但如果你找到繼續前行的力量，就會成為更強大的自己。這是我想對所有失戀的人所說的話。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綠光：是的，我們看到她在電影結尾變得更堅強了。她騎著自行車，自由自在，過往仿佛煙消云散。
Anthony：我覺得帳篷里兩位男孩接吻時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所以我不需要那場道歉的戲了。
綠光：相比起埃利亞斯，我覺得亞歷山大顯得更成熟，也更主動。他的性意識覺醒似乎比同齡人來得更早——從那個很自然地告訴埃利亞斯自己前任是男生的場景，到在運動場爭吵時說自己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們的關系——我覺得在同齡人中，亞歷山大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強烈的酷兒意識。我很好奇，這種身份認同是如何形成的？它是否反映了當下年輕LGBTQ+群體在性別身份上更開放的趨勢？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Anthony：我覺得當下的情況不太一樣。現在大家知道的術語很多。我們年輕時只有“同性戀”或“異性戀”兩種說法。我反而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更難找到自己的聲音，因為選項實在是太多了。你是什么身份？泛性戀還是無性戀？我想我可能會被嚇到。有些孩子跟我說，假如你不是酷兒的話，那你就成了異類。
我只想講一個讓每個覺得自己稍微與眾不同的人都能產生共鳴的故事，這跟你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無關。當你感到孤獨，可能是由于諸事不順……年輕時可以困擾你的事情數不勝數，找到自己內心的聲音并長大成人實屬不易。這是所有事情中最糟糕以及最可怕的一樁。所以我想著就讓故事發生在小村落里。
與之相比，在如布魯塞爾、倫敦或巴黎這樣的大城市長大迥然不同，因為那里往往有著更多人，也就有很多可供效仿的對象。但在我的村子里，我是唯一的同性戀。這很難告訴別人，因為我只想做個普通人——埃利亞斯也是如此，他畏懼沖突，不愿惹人注目，以避免成為他人的談資。這就是他需要成長、去接受自己酷兒身份的原因。他只不過是不想成為人群中的焦點罷了。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綠光：我覺得酷兒的魅力或特質就在于，你不必定義自己，而且有無數種可能性。這是個很好的回答。最后一個問題。
《年輕的心》讓我想起是枝裕和的《怪物》（Monster）。我覺得它們相似之處在于，兩者都是青春成長故事，都以講述同性戀少年為核心。但對我來說，《怪物》是在東亞家庭背景下展開的，這和《年輕的心》很不一樣。
《怪物》（Monster）電影劇照
鑒于東亞長期對性教育的保守態度，孩子們往往會隱藏自己的感情，不會向父母坦露自己真正愛的人，而且他們認為父母不會認可這種關系。我注意到一些來自東亞的觀眾評論說，故事結尾埃利亞斯向父母坦白自己是同性戀并且愛上了一個男孩，父母就釋懷并和解，這可能顯得過分理想化。您怎么看待東西方敘事策略上的這種差異？
Anthony：對我來說，這無關于生活在不同的文化之中，而在于能夠給出一個有可能出現的例子，而這個例子指向的是幸福的結局。盡管我知道對一些人來說，這并不現實。我只是想把它當作一個愿景。當你覺得不如意時，你會記起現實中也有一個迪士尼般的版本可能在現實里發生。很多人告訴我，他們難以跟父母相處，尤其是在出柜后被趕出家門。但在看了我的電影之后，重新點燃了他們的希望。
《年輕的心》電影劇照
這也是我想為所有文化所展現的。看到不同文化都樂于接受一個幸福的故事，是很酷的事。盡管這現實不在我身上，而且有些人會說在你們小鎮出柜可真容易啊——哪有這樣的事！我覺得不管是在歐洲、美洲還是亞洲，每個人都需要面對這樣的故事。如果你被愛所包圍，并且能就愛敞開心扉，一切都會有轉機。
綠光：是的，電影是關于夢想的，我覺得這就是我們的夢想。非常感謝今天的交流。希望這部電影上映順利，我相信觀眾們都會喜歡。
Anthony：謝謝。
綠光主理人與導演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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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源于網絡
采寫：陸泫龍
文字翻譯：陸泫龍
攝影：趙爾
排版：陸泫龍、Evonne Dong
責任編輯：陸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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