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人們在罕見高溫下繼續著日漸習慣的內卷生活,沉寂已久的書法圈突然風聲再起。
14日,中書協罕見遭點名公開通報,5天后,中書協作為第一主辦單位的一場個人書法展在中國美術館開幕。
![]()
這場個展,在“中書協主辦+中國美術館場館”特別加持與恰逢的這個時點下,自然也難免特別起來。
即便展覽主角張勝偉為現任中書協副主席,中書協為其個展出任第一“主辦單位”也很不常見。延伸:兩連跳直升中書協副主席,書法“異人”張勝偉與身后的煤老板們
![]()
中書協自1981年5月成立以來,長期主導全國性書法展覽、學術研究和對外交流,其主辦的活動被視為書法藝術領域的權威平臺。
中書協出任“主辦單位”等于給展覽貼上“國家級”權威標簽,其價值不僅體現在提升個人或團體的行業地位,隨之而來的諸如政策綠燈、媒體聚光、學術加冕、國際通道、市場溢價等各色“附加值”也將一次性打包到位。
正因如此,中書協“主辦”,一直以來屬于門檻極高的稀缺資源。
![]()
這種稀缺性結合中書協的初心定位——根植人民、守正創新,振興民族藝術——決定了中書協將這項“主辦”資源主要用于屆展、專項展、蘭亭獎等公共品牌項目。
對于個人展覽,一般列入“學術支持、學術指導”,除非作者具備全國影響力且展覽對全社會而言具有重大文化意義,否則很難破例。
![]()
注:此表為AI檢索生成,或有細節疏漏但并不影響其展示的基本現實
個人書法展的主辦單位多為地方文聯、美術館、院校或文化機構,偶爾,中書協下屬委員會(如楷書委員會、篆書委員會、展覽部等)可能牽頭舉辦專題個展(多見于國家級名家)。
長期以來,由中書協直接參與擔任“主辦單位”的個人書法展比較罕見,其中部分是個人紀念展(如沙孟海、趙樸初等紀念展)。非紀念性質個人書法展,中書協出任“主辦單位”的情況屈指可數。
公開可見的信息里,僅發現有:啟功(中書協第一屆副主席,第二屆主席)、沈鵬(中書協第二屆和第三屆副主席,第四屆起任主席)、張海(中書協第四屆副主席,第五、六屆主席)、蘇士澍(中書協第六屆副主席,第七屆主席)、陳振濂(中書協第六、七屆副主席)、孫曉云(中書協第七、八屆副主席,第八屆主席)、段成桂(中書協第四、五屆副主席)、申萬勝(中書協第四、五、六屆副主席)。
梳理以上案例,這些由中書協參與主辦的個展共同特征是:具備高公共性匹配度。
換句話說,雖為個展卻并非個人展示,它們均通過確立行業標桿、提供學術參照等方式,明確體現了公共意義的核心要求。
比如,沈(鵬)展,中書協通過參與主辦個展覽強化其對“現代書風探索”的支持;
張海,2004年中書協參與主辦“張海書法展”并巡展至北京、上海等地,旨在借展覽推動地方書法資源與國家機構的聯動;2024年,張海再舉辦個展時,中書協僅作為“指導單位”。
蘇(士澍)展,參與主辦以凸顯其漢字文化保護與書法推廣的雙重角色,即長期通過書法藝術展現漢字的歷史演變與文化內涵;
陳振濂,2011年“守望西泠——陳振濂書法展”由書協參與聯合主辦,因“個人學術+百年社史+公共使命”的三重疊加,這場展覽早已超出了個人展范疇,上升為社會層面的文化傳承工程,其用書法形式系統梳理社史也開創了“學術型個人主題展”的新范式,中書協需要這樣的示范案例;
孫曉云,2018 年“與古為新——孫曉云書法作品展”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行,中書協參與聯合主辦,一方面因該展本身為“江蘇省文藝名家晉京展”重點項目,另外意在通過展覽強化“傳統經典回歸”的創作方向。
段成桂,2000年“段成桂金石書法展”由中書協聯合主辦,因段氏長期深耕“金石書法+書畫鑒定”兩大冷門領域,同時擔任吉林省博物院院長,中書協主辦意在為當時全國書壇樹立“回歸經典、碑帖并重”的學術標桿,引導創作風氣。
申萬勝,2012年在貴陽美術館舉辦的“申萬勝書法展”由中書協聯合主辦,突出其軍旅書法家身份。
這些案例還有一個趨勢性特征:除段成桂、申萬勝,其他不少案例都屬于“中書協主辦其個展時仍為副主席,之后榮登主席”的畫風。
上述案例之外,中國書法家協會歷史上,為個人書法展出任“主辦單位”的樣本已經很難再檢索到(注:部分早期展覽案例的鏈接可能失效,比如趙某青因負面事件影響相關記錄被淡化,另外有些早已歸檔等都可能有所疏漏,但基本情況就這樣了。)
至2025年,中書協突然在短短兩個月內,一口氣為兩場個展均出任“主辦單位”。分別是:5月,湖北美術館舉辦的“李一書法展”;7月,中國美術館舉辦的“張勝偉書法展”。
![]()
對兩場個展背后各個要素借助檢索、分析能力更強大的AI進行對比,結論是“李一為學術型書家,張氏為現任中國書協副主席,官方身份更重。”
![]()
注:此表為AI檢索生成,或有細節疏漏但并不影響其展示的基本現實。
李一的AI檢索中,維度點相對更多,張氏頻頻重復出現一詞是:中書協副主席,現任。
尤其最后AI給出的一句話總結,李一“以史論立身,作品為學術注腳”,張勝偉“以職位領航,創作與制度同構”,令人驚嘆于國產AI總結能力。
![]()
再觀察舉辦場地這個維度,作為直屬文旅部的國家美術最高展示平臺,中國美術館的展覽場地的資源稀缺性,絕不亞于中書協主辦的稀缺程度,其申請難度極大,通常是以收藏、研究、公共教育為核心任務,優先國家級、公益性項目。據稱,“個人書法展”直接申請中國美術館場地,成功率不足3%。
![]()
注:此表為AI檢索生成,或有細節疏漏但并不影響其展示的基本現實。
綜合來看,張(勝偉)展在權威公共資源調動方面,甚至已超過前述啟功、沈鵬、張海、蘇士澍、陳振濂、孫曉云、段成桂、申萬勝等一眾案例,至少也是超過當中大多數。
與公共資源加持力度形成反差的是,張展則呈現出強烈個人化傾向。
西安美術學院書法系官微發布的通稿稱:“展覽集中展示張勝偉近年來書法創作成果,向社會匯報其藝術思考。”
公號“云舍云(廣泛被視為張的個人號)”發布的詳版通稿稱:“展覽是其藝術創作成果的一次展示與匯報。….展覽旨在向社會匯報其對書法藝術的深入思考…..”
不難看出,張展給出的自我定位,“個人匯報”層面的意味更重。
![]()
張氏所作展覽序言全文千字,高頻出現9次“余”,3 次“余以為”,2 次“余嘗謂”,以及“余出身”“余平生”“余生于”“余將”“余每聞”等,更是凸顯其個人敘事。
![]()
使用“余以為國內最好的人工智能工具”——Kimi,對序言進行語義分析,結論是:“此序言沒有提出可供行業或公眾共享的學術議題,僅停留在‘余向社會的匯報’層面…..序言把國家級公共場館的展覽前言寫成了個人抒情散文,個人突出色彩遠超公共學術表達,與公共資源應有的公共性、議題化、共享化要求明顯不符。”
![]()
將張展與近十余年中書協作為主辦單位的個人書法展進行公共性表現比對,同樣會發現一個結論:動用如此級別公共資源來進行“個人匯報”,所謂個展實則“特展”。
![]()
注:此表為AI檢索生成,或有細節疏漏但并不影響其展示的基本現實。
在當前凡事從簡、提倡不搞大操大辦的整體社會環境下,尤其考慮到中書協剛剛遭“打板子”的典型問題——以“合作”等名義向部分“文藝創作基地”收取活動經費、建設經費——本質其實是將公共文化資源異化為利益工具,將公信力和影響力當成“創收”工具,雖然披著“推動文藝發展”外衣,卻將文藝創作、文化傳承簡化為“基地掛牌”的金錢交易。此類“余向社會匯報”式書法個展,其實更適合在比如西安美院的報告廳舉辦。
![]()
以“中書協主辦+中國美術館場館”雙重加持進行“余向社會匯報”,多少顯得與理應具有的公共價值不匹配,也很易跌落“自我授勛”的土坑。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