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印尼的“北京餐廳”里面，聽林伯講那過去的故事（上）

2010年，我在印尼華人比例最高的城市棉蘭生活了三個月。

那天，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北京中餐廳”，我好奇地跑去。

先看看上一篇：

北京中餐廳

不過沒有中國字

門口迎賓的男子看模樣肯定是華人，但聽不懂普通話，只好招呼來一位老伯。

老伯對我這個地道北京人很有興趣，我對他也一樣，三下五除下消滅掉面前那碗印尼鹵面，就和他攀談起來。

老伯的普通話不好，但很努力很耐心，說不明白就在一張收據上認真地寫。

他姓林，從父親那邊算是第二代華人，從母親這邊是第三代。

20世紀初一個華人聚居小鎮

但他們多是更早移民過去的

1927年，他父親17歲時就遠渡重洋，從福建安溪來到這里。

為什么要來陌生甚至危險的地方，因為很窮嗎？我問。

他說不是。“當時村子里已經有人在印尼闖了，他們回去說這里賺錢很容易，我父親就跟著他們來了。”

林父剛來時在一家布店（估計是華人開的）當伙計，10年后有了自己的布店。

不幸，1947年，店被“印尼人里的右翼”搶了個精光。

上：荷蘭的擴張

下：荷蘭人在在印尼強迫種植

印尼16世紀末淪為荷蘭殖民地，1942年被日軍占領。

1945年鬼子投降，次年荷蘭人卷土重來，右翼和暴民就在混亂中趁火打劫，勤勞又老實的華人自然成了主要目標。

也是那一年，林伯出生了。

1950年末，荷蘭人被趕走，林家布店再次開張。

華人（右）與印尼人一眼可辨

印尼擁有近20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和2.7億人口，名氣卻不大，名聲更不好。

如果有中國人知道這個國家，多半因為它瘋狂的排華。

但肯定極少有人知道，它曾是非社會主義國家中，共.產黨員人數最多、影響最大的國家，沒有之一！

1955年，印尼共已濟身四大政黨之列，1965年黨員超過300萬。

蘇加諾總統

總統蘇加諾對中國還算友好，對印尼共比較寬容，但把經濟搞得一踏糊涂，對華人也很苛刻。

1960年前后，他將40萬華人從鄉鎮驅逐，禁止華人在縣以下地區經商。

華人生計艱難，原住民賣不出農產品也買不到日用品。

林伯感嘆：“印尼人根本不會做生意！這里條件太好，他們不用動腦子，不用出大力。限制我們，印尼經濟就垮了。”

印尼共領導艾地檢閱女戰士

可政府不接受教訓，還把黑鍋甩給華人，挑撥原住民仇華排華。經濟雪上加霜，形成惡性循環。

還好，林伯家的產業在城里，沒受大沖擊，不過也沒大起色，“平平的，不好不壞”！

而印尼軍方，不僅歧視華人，更仇視共.產黨人。蘇加諾想靠共，產黨力量抗衡軍方，但可能讓三方的關系更加復雜惡化。

1965年9月30日夜，蘇加諾衛隊營長翁東發動針對軍方將領的政變，被陸軍戰略后備部隊司令蘇哈托鎮壓。

蘇加諾對共.產黨幾分支持幾分利用？共產.黨參與了政變，還是少數人擅自行動，或者得知軍方陰謀后不得已倉促自衛？

甚至，會不會是當時僅為少將的蘇哈托既排除障礙又嫁禍共.產黨的“自導自演”？

因為種種原因，這些都變得撲朔迷離，甚至諱莫如深。

但無論如何，印尼華人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蘇哈托奪權后，瘋狂迫害共.產黨人及同情者，至少50萬人遇難，相當比例是華人！

他們對華人各種限制、極端同化。華人被迫改印尼名，從1967年至2000年，華文學校全被封掉，私下學習都犯法。

“那時，要發現有三四人一起學華文，他們都要抓！”林伯說完，看看門口的男人，嘆口氣補充，“我兒子就不會講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