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暑假過去一半了，兒子把下半年的課程預習了不少。聊天的時候有個鄰居說：“你們太虐待孩子了，放個暑假也不讓孩子好好玩。咱們天津講究素質教育，你們這應試教育不符合天津教育理念，將來就算考試成績好也是考試機器！”
他說前邊那些的時候我都無所謂，畢竟人各有志，天津考生人少，成績只要中等就能上個差不多的學校。但是他非說我家孩子是“考試機器”，我就不樂意了！
我問他：“這一個月暑假，你家孩子都搞啥素質教育了？”
人家回說：“我們不像你們那么卷！我們暑假就想讓孩子好好休息休息好好玩玩，畢竟平時上課太累了，好不容易一個暑假?！?/p>
我問：“怎么休息怎么玩？是旅游還是逛街？是爬山還是游覽博物館？”
鄰居回答說：“大熱的天，哪兒哪兒人都多，出去旅游比平時上班還累。在家吹空調吃西瓜多好?！?/p>
我心說，原來就是躺平啊。
我接著問：“那這樣怎么體現你們家孩子素質高呢？”
鄰居說：“我家孩子吃好睡好，身體棒，見人有禮貌，這不是素質嗎？平時還在家跟著抖音跳舞，彈琴?！?/p>
我問：“他學的是芭蕾舞還是探戈？他的鋼琴現在幾級？學校長跑800米多少秒？”
他說他家孩子身體棒我都想揍他，好好一個孩子，被他們喂的肥肥胖胖三天兩頭生病請假，跳繩、長跑不及格，就這還好意思說“身體棒”。至于“見人有禮貌”，“打架”算是見面禮是嗎？
人家說了：“你看你又回到應試教育的怪圈里去了吧！跳個舞，不就圖個開心嘛，彈個琴自娛自樂干嘛非要考級呢？”
那我就很納悶了：“那怎么評定你家孩子素質高呢？”
鄰居也急了：“你看你干嘛非要爭個高低呢？素質教育跟應試教育最大的不同，就是不爭高低！”
他好像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干嘛非要爭個高低呢？
我問他：“那大學錄取的時候靠什么來選人呢？誰去清華誰去南開？”
他的回答把我驚呆了：“其實這事兒吧，理論上就應該抓鬮。你想想看，你們高中同學去清華的和去南開的，真的有很大差距嗎？說白了就是運氣差別嘛！”
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有一點道理：“那是不是說考不上大學的跟考上985比如清華的也沒啥太大差別？”
“當初我也以為有差別，其實畢業后，你發現沒有，考上大學的那波人混得也就那樣，北大也有賣豬肉的，對不對？你看我上個普通二本學校，混得不比清華北大的差。對不對？”
“照你的意思，以后中考高考不用考試了，直接抓鬮？”
“唉對，我就是這個意思?！?/p>
“那你們公司招人的時候也是抓鬮嗎？”
“這個，我們盡量還是招好學校的，畢竟，能考上好學校，說明他們一是肯吃苦二是運氣也好嘛！”
“那你兒子萬一抓鬮抓不住怎么辦？”
“我兒子有我嘛！上不上大學都無所謂，只要身體好，不犯法，遠離黃賭毒，咋的也夠他過一輩子了?！?/p>
“你這素質的標準真的很親民??！”
鄰居笑了：“瞧你說的，咱們都辛苦一輩子了，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跟咱們一樣辛苦嘛？咱們這么拼圖啥？不就是圖個孩子們不用像咱們這么拼嘛！”
我反問道：“那為什么你要剝奪他們為自己未來而拼搏的機會呢？”
他有點不解：“不是，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如果可以躺平，有誰愿意這么拼？你以為我愿意拼嗎？我是沒辦法！但凡我爹媽給我留點，我也不至于這么拼?！?/p>
我很理解他對自己命運的感觸，但對于孩子，我說：“你兒子跟你說過他要躺平嗎？你累了，想歇歇。他才剛出來，接觸到如此之多的新鮮事物，他還沒嘗試，你就對他說歇著吧沒啥意思，那他的人生還有什么意思？”
他似乎從來沒有站到這個角度考慮孩子的問題。
我接著說：“多少富二代（說他兒子富二代有點抬舉他了）的負面案例，是他們缺錢嗎？是他們缺資源缺人脈嗎？都不是！如同你一樣，他們的嘗試他們的追求被你的‘歇著吧沒啥意思’扼殺了。他們本可以站在更高的平臺上繼續往上，你讓他們躺在原處，于是他們就跳了下來。沒有人愿意留在原地，因為，這是人性！要么經歷向上的波折，要么享受向下的快感。呆在原地太無聊了，人性喜歡新鮮的刺激?！?/p>
他被我的一套說辭懵住了，暫時還沒辦法判斷對錯。他問我：“那你家孩子不覺得累嗎？”
“我不敢確定他累不累，至少目前還沒說累。放著咱們這個年紀的精力肯定算累的，但想想自己小時候上學時的精力，真沒覺得累過?！?/p>
“你們暑假上哪兒玩去了？”
“海灘、北京。大人累夠嗆，小孩不覺得累。每次爬山他都在最前邊。出去走走，總比在家里看電視刷手機強點吧?！?/p>
“我就是覺得怕累到孩子。”
“說句不中聽的話，想進步就得累。你想多賺錢，是不是得累？誰都想躺著把錢賺了，誰都想躺著考上清華，可能嗎？”
“那素質教育呢？”
“再說句打擊你的話。我家孩子得A+，你家孩子得B，我家孩子鋼琴九級，你家孩子彈個1234，我家孩子跳繩150個，你家孩子跳50個，你好意思說你家孩子比我家孩子更有素質？”
“我就是不想孩子太累，因為我實在是經歷過，真的難受?！?/p>
“誰都想輕輕松松過好日子，可能嗎？真要是按照你說的辦，抓鬮，說句更難聽的話，等著滅國吧！”
最后，為了安慰他：“你放心，按照目前的形勢，只要有一部分人肯吃苦，天下就是太平的。所以，你兒子躺平也是可以的。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所以，隨著經濟發展，生活越來越安逸，愿意讓自家孩子吃苦的越來越少，誰又能夠清晰定義這個“素質”的標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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