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王時代的民變

凡事有高峰，有低谷。

如果說周文王、周武王時代，岐周之族是鼎盛之時，那么其后數代天子就多是守成之主，為的就是要守住高峰之勢。

任何的高峰，不可能始終永恒。

與夏商之時的統治者不同，西周天子們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概念，那便是“敬天保民”，“敬天”是延續的夏商之天神崇拜，“保民”則是新的提法。

所謂“保民”，周人認為是維系國家穩固和社會運行的核心，由此而延申出了“治民祇懼，不敢荒寧”“知小民之依”“知稼墻之艱難”等等觀點，都是告誡周人“民生為本”。

這樣的認識，顯然是一種進步。

西周天子們，大多嚴格踐行這樣的理念。而且，民眾也大多認同了這樣的道理。

天子有道，民眾維護，天子無道，民意可變。“到九傳厲王，暴虐無道，為國人所殺”，周厲王是為民所殺的第一位天子。

其實，也正是在周厲王而后。西周王朝的民變之勢，已經越來越無法控制了。

周宣王帶兵攻打戎狄，撤兵回到太原之地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料民”。什么是“料民”呢？其實就是征兵。

周宣王為什么要征兵呢？那時候的征兵是如何一種形式呢？“料民者，將本地戶口，按籍查閱，觀其人數之多少，車馬粟芻之饒乏，好做準備，征調出征”，這即是“料民”。

可是，這種情況，地方官員向天子報備即可。周天子親自“料民”，可見周天子對地方官員對于民眾的管理已經不放心了。

為什么不放心？這顯然就是來自對民眾管理的失控所致。下面是民眾，中間是地方官員，對天子的忠誠度或已打了折扣。

地方上和民間的這種意識，很可能已經滲透到非常深的地步。

周宣王“離鎬京不遠，催趲車輦，連夜進城”，距離鎬京城市不遠，周天子居然還要“連夜進城”，天子是在擔憂什么？

周天子打了敗仗返回都城，沿路諸侯及官員們多半已是將情況報告了鎬京方面。而周天子到了都城附近，不說沿路派兵保護，至少也是有迎接的隊伍的。周天子“連夜進城”，擔憂的當然最大可能就是民眾。

時代不同了，民眾已經不好管控了。

正是在這個時候，周宣王“忽見市上小兒數十為群，拍手作歌，其聲如一”，這張“其聲如一”大家想到的是什么？像不像大合唱？

這些小兒，顯然不是臨時興起在這里唱童謠的。

這個當然不是最重要的。

小兒們唱的歌很危險：“月將升，日將沒；壓弧箕焤，幾亡周國”，“幾亡周國”這樣的話，哪怕是今天，說出來也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這些小兒居然敢唱。

周宣王聽到了這段童謠。聽到了也就聽到了吧，最后周宣王也不至于敢在大街之上就把這些小兒殺掉吧？這就是民眾對天子的認識。

即便是民眾里的小兒，也不服從周天子了。